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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宋恩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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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恩施抿了抿唇,仿佛有什么难言之语。
魏卿许捕捉到了她的神情,擦了擦身上的鲜血问道:
“师姐是否有话要说,尽管说出来。”
宋恩施有些诧异,但还是说道:
"饕餮仙君派人将城内外的妖兽杀光,只为办取仙林大典礼,并不是为了百姓安危。”
说到这,宋恩施喉头哽了哽。
“师妹,我知道你是为了百姓安危好,但这次的仙林大典你切记,除非迫不得已,决不能说出你除妖这件事。”
“这关乎到宗门安危。”
四师妹从幻虚洞中走出。
叶洪凌。
当今摄政王独女,自年幼期学鼓琴,吟诗。
她是师傅破格收取的天之骄女,但和魏卿许有着因果遁意导致闹掰。
她擅长用灵力灌输进乐器中形成辅助,攻防一体的效果
魏卿许盯着叶洪凌眼神一凛,方才尚且温和的声线瞬间覆上一层冷霜,肩头未干的血珠顺着衣摆簌簌落于青石地面。
“你怎会在此处?幻虚洞禁制重重,寻常弟子半步难近。”
宋恩施闻声侧身回望,见来人是叶洪凌,眉宇间骤然浮起几分复杂愁绪,方才哽在喉间的话尽数咽了回去,悄悄往后退了半步,将周遭空地尽数留给二人。
叶洪凌怀中抱着一柄七弦冰琴,素白指尖轻轻搭在琴弦之上,泠泠微光顺着琴身流转,她一身烟霞色广袖仙裙,眉眼清艳,只是看向魏卿许的目光里裹着化不开的疏离。
“偌大仙门,又不是魏师姐一人地界,我想来,便来了。”
她语调轻淡,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出一声单音,清越琴声撞在廊柱上,漾开细碎灵力波纹。
“方才你们二人的对话,我尽数听了。饕餮仙君屠尽城中妖兽只为仙林大典,宗门还要刻意遮掩此事,是吗?”
魏卿许上前半步,周身杀气微敛,却依旧戒备地锁着她:
“此事牵扯宗门根基,师妹不必掺和。”
“掺和?”
叶洪凌低低笑了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指尖重重一压琴弦,骤然迸发的灵力劲风掀动几人衣袂。
“城中万千百姓,日日受妖兽侵扰,本以为仙门除妖是心怀苍生,到头来不过是仙君筹备大典的垫脚石。如今还要捂住真相,欺瞒世间,这般宗门,值得我守什么秘密?”
宋恩施连忙上前劝解,拉住叶洪凌垂在琴上的手腕:
“四师妹,慎言!饕餮仙君权倾仙界,若是此事外传,整座仙山都要承受天罚,门下弟子无一能幸免啊!”
“天罚?”
叶洪凌垂眸看向被拉住的手腕,缓缓抽回手,冰琴横在身前护住自己。
“难道为了保全宗门,就要眼睁睁看着百姓沦为牺牲,还要同流合污隐瞒真相?当年我与师姐决裂,便是看不惯你凡事以宗门规矩为先,漠视人间疾苦,时至今日,你依旧分毫未改。”
魏卿许袖中双拳紧握,身上未褪的血腥味与琴身清冽灵气遥遥对峙:
“我从没有漠视苍生,只是凡事皆有取舍。仙林大典牵系仙界气运,一旦中断,三界失衡,死伤只会更多。遮掩真相,是权衡之下唯一的退路。”
“取舍从来不是牺牲弱者的借口。”
叶洪凌抬眼,眼底落满寒凉,指尖轻捻,琴弦之上凝出数道莹白音刃,悬在半空,“今日我便将此事公之于众,仙门若要阻拦,便先过我这冰琴一关。”
宋恩施夹在二人中间,左右为难,望着昔日闹掰的同门,满心焦灼。
一边是身负宗门安危、身染鲜血的副宗主魏卿许,一边是心怀民间疾苦、不肯妥协的天之骄女叶洪凌,仙廊之中,一时琴声凛冽,剑拔弩张。
宋恩施抬手横在二人之间,袖间灵力仓促铺开一层浅淡屏障,堪堪隔开悬在半空的音刃与魏卿许周身翻涌的煞气。他眉心拧出深重褶皱,往日温和声线此刻掺着难掩焦灼。
“二位师妹,何苦走到兵刃相向这一步。仙门存亡、凡间苍生,从来不是只能择其一的死局。”
魏卿许垂在身侧的拳松了半分,衣摆未干的暗红血渍顺着布料往下渗,眼底沉压着经年的权衡与无奈。
宋恩施对着叶洪凌说道:
“你涉世尚浅,不知三界失衡的代价。万千仙门倾覆,凡间便失了庇护,届时流离殒命的百姓,何止眼下这一处劫难。我守住仙林大典,是护住千万年后的生路。”
叶洪凌指尖一捻,音刃寒气又沉三分,冰琴琴弦震颤,凛冽琴音扫过整条仙廊。
“以眼下活人的性命,换虚无缥缈的来日,这便是你口中的取舍?今日你若拦我,便是同这桩藏起的罪孽为伍。”
她腕间一转,冰琴横空向前半寸,莹白音刃破风而出,直逼魏卿许身前。
魏卿许侧身避让,掌间凝出墨色结界,腥烈灵气与清泠琴音相撞,仙廊梁柱震落簌簌碎玉,云雾被两股力量撕扯得四分五裂。
宋恩施急忙上前,灵力尽数倾泻在屏障之上,额角渗出薄汗。
“师妹!许妹妹当年平妖乱,手底救下过数万凡人;可师姐你若当众揭穿,天罚落下,整座仙山弟子、山下依附仙门的村落,尽数难逃!”
魏卿许抬眼望向叶洪凌,眼底藏着几分疲惫痛楚。
“当年同你下山行医,我亦见尽人间苦楚。可肩上担着全仙山数万条性命,我没有任性的资格。”
叶洪凌闻言指尖微顿,音刃悬在半空,眼底寒凉却未减半分。
“担责从不是捂住真相、牺牲弱者的理由。仙门立世,本就是为护苍生,而非拿凡人做权衡利弊的筹码。”
凛冽琴音再度拔高,漫天音刃齐齐散开,绕着整座仙廊铺开层层寒光,堵死所有退路。
魏卿许结界层层叠加,周身煞气翻涌,二人对峙之势分毫未松,宋恩施夹在中间,望着昔日一同修行嬉闹的同门,满心焦灼无半分化解之法,廊间风声裹挟剑拔弩张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宋恩施抬臂挡在二人当中,温润仙力自袖底漫开,硬生生隔开漫天音刃与翻涌煞气,素白广袖被两股对冲的灵气震得猎猎作响。
她眉目间凝着一层深重倦意,昔日一同在云海崖练剑抚琴的画面,此刻尽数翻涌心头。
“洪凌,卿许,都收了法器。”
师姐声线压着隐忍的疲惫,目光先落向横琴而立的叶洪凌。
“我知晓你心疼凡间受难百姓,看不惯仙门以苍生为筹码权衡利弊,这份悲悯从来没有错。”
话音一转,她侧过身看向周身染血、结界牢不可破的魏卿许,眼底藏着几分疼惜:
“我亦明白你肩上重担,仙山数万弟子、山下依附仙门生存的凡人村落,天罚降下无一能幸免,你守宗门亦是守无数性命。”
魏卿许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动,攥紧结界的指尖泛白,血腥味混着灵力在空气里沉沉浮动:
“师姐,我别无选择。一旦真相公之于众,仙林大典中断,三界气运崩塌,到时候死伤只会比眼下惨烈百倍。”
叶洪凌指尖按在冰凉琴弦,悬在半空的音刃寒光未褪,眼底寒凉依旧:
“可眼睁睁看着无辜之人赴死,隐瞒罪责换取安稳,这从来不是仙者该走的路。”
宋恩施轻叹一声,抬手抚平廊间震荡碎裂的玉饰,柔和灵力一点点缓冲两股相抗的力量:
“世间从没有非黑即白的抉择,不必非要以兵刃相向。卿许,仙门规矩不该成为漠视苦难的遮羞布;洪凌,伸张公道也不能全然不计随之而来的滔天祸事。”
她缓步走到二人中间,一半承接冰琴凛冽的寒气,一半容纳魏卿许身上沉郁煞气,仙廊呼啸的风缓缓平息几分,只剩三方沉默对峙。
昔日朝夕相伴的同门,如今立场割裂,一道无形鸿沟横亘在三人之间,无人肯率先退让半步。
宋恩施掌心缓缓抬升,一层温软如云的灵力屏障横亘在仙廊中央,将凛冽琴音与沉郁煞气分置两侧,方才震颤摇晃的廊柱终于安定下来。
她垂眸望着身侧两道对立的身影,眼底漫开经年的怅然,少时三人同栖云海崖,共分一盏清茶、同练一套心法的光景,清晰得恍如昨日。
魏卿许收了几分结界力道,染血的指尖微微发颤,周身浓烈的腥气淡去些许,语气裹着无力的隐忍:
“师姐只知劝和,却不知仙门长老早已定下决断,我若松口泄露实情,便是全山的罪人。这些年我镇守边境斩妖除魔,手上沾的血,一半妖魔,一半皆是为护住宗门迫不得已的牺牲,我早已没有回头路。”
叶洪凌指尖轻拨琴弦,一声清冽长音破空而起,半空悬浮的音刃寒光又锐利几分,眼底霜雪未融:
“何为罪人?坐视凡人受难、遮掩真相以求自保,才是仙门最大的罪责。我们修行问道,求的从来不是仙山永固,而是护佑世间生灵。若连弱者都能随意舍弃,长生与仙位又有何意义。”
宋恩施轻轻摇头,缓步上前,一手轻按冰琴琴身,一手抵在魏卿许层层叠叠的结界之上,温润仙力缓缓渗透,消解二者相冲的戾气。
“你们二人坚守的本心皆无过错,只是被困在各自的绝境里不肯相容。卿许怕三界倾覆、万千生灵罹难,洪凌不忍无辜百姓白白葬送,可硬碰硬只会落得两败俱伤,天罚、内乱,两样灾祸一并落下,谁都护不住想守的东西。”
魏卿许垂首,额前碎发遮住眼底翻涌的痛楚,拳心的血渍浸透衣料:
“除此权衡之法,我找不到第二条生路。”
叶洪凌别开视线,不肯松去琴弦上凝聚的灵力,音刃依旧死死锁住魏卿许周身方位:
“我绝不接受以人命换取安稳的生路。”
廊外云雾翻涌涌入,漫过三人脚边,昔日亲密无间的三同门,如今被立场割裂成两端。
宋恩施夹在中间,左右拉扯,一边是背负全山安危、满身伤痕的师妹魏卿许,一边是心怀苍生、不肯妥协的叶洪凌,她望着二人互不相让的模样,喉间涌上一片难言酸涩,竟一时想不出能抚平这场对峙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