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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重誓压身 ...

  •   竹林间的泥污沾了宋厌邪一身,心口的钝痛仍未散尽,他撑着地勉强起身,看向商青灵的眼神里只剩冰冷的恨意。

      商青灵看着他这副模样,主动伸手扶住了他。他本就比商青灵高出半个头,此刻身子一软往下坠,反倒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对方身上。

      商青灵托着他,半扶半搀地转身往宅院方向走:“回去吧。”

      宋厌邪能清晰闻到商青灵身上淡淡的药香与他特有的气息,心头一阵莫名的躁意翻涌,偏又无力推开。

      回到屋内,商青灵取了干净布条,开始重新处理他背后渗血的伤口。商青灵指尖刚带着药膏贴上后背,他肩头几不可察地绷紧一瞬。

      宋厌邪的下意识屏住呼吸,强压下那阵突如其来的凉意,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说不清是药膏太凉,还是身后人贴近时带起的气息扰了心神,一股说不清的燥热竟从心口悄悄往上窜,与背上的凉意撞在一起,搅得血气发乱。

      心底莫名翻涌的燥热与皮肤上的冷意交织。明明只是敷个药膏,却浑身不自在。

      宋厌邪在心底笃定,这反常的悸动,定然是那道血契在作祟。不是血契的话,也定然是身子尚未完全恢复的缘故。

      “好了。”

      宋厌邪望着窗外的竹林,声音沙哑得厉害:“你到底想利用我做什么?祭巫到底要做什么?”

      商青灵将药包收好,背对着他整理桌面:“祭典只是例行仪式,不会伤你性命。”

      “那血契呢?”宋厌邪猛地转头看他,眼底猩红“你就打算一辈子绑着我?”

      商青灵从桌面上抬眼,与他对视。那双平日里清冷淡漠的眼里,此刻竟看不出半分戏谑与算计,只有同病相怜的无奈。

      商青灵怎么会不想解血契吗?如今的自己,都早已身不由己了。

      他看似高高在上俯瞰众生,那所谓的神职,实则不过是长老手中的提线木偶,不过是困住我灵魂的囚笼。

      商青灵最终离开视线,没有作声回答他,径直走到屋内靠墙的木柜前,拉开最上层的柜门。

      一阵布料摩擦的轻响过后,他转身回来,手里多了个四四方方的黑色物件。正是宋厌邪心心念念遗失许久的摄影机。

      他假装随手将摄影机递到宋厌邪面前,那双眼睛里,只剩一片波澜不惊的平静,仿佛刚才看向他的酸涩与无力,都只是错觉。

      “你的东西。”

      宋厌邪一怔,目光直直地盯着台熟悉的摄影机上,呼吸顿了顿。

      那台摄影机,是宋厌邪视若性命的东西。里面装着他走遍山川湖海拍下的风景,装着他对自由的向往,对生活的热爱,更是他追寻梦想的全部见证。

      从悬崖下掉下来,不仅没有坏。黑色外壳被人细心擦得干干净净,连镜头上沾到的泥点都不见了踪影,显然被妥善收放过。

      他喉结滚了一下,看向商青灵想要看穿他。心头翻涌成一团乱麻。有失而复得的狂喜,有终于抓住外界念想的踏实。

      可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商青灵明明早就把它收好,却一直没提,偏在他逃跑失败,被血契狠狠教训一顿之后才拿出来。

      是打了一巴掌,再随手塞一颗甜枣吗?

      他死死抿着唇,没有多说一个谢字,眼底的戒备和怨怼却半点没藏,抱着摄像机的手又紧了紧,仿佛这样才能守住最后回到外界的工具。

      屋内再次陷入寂静,只剩下两人无声的对峙,和窗外风声的呜咽。

      商青灵站在桌边沉默的看着宋厌邪,他太清楚宋厌邪眼中的恨意从何而来,也明白这所有的矛盾,根源都在那道缠了两人的血契上。

      这道血契,是当时长老为救宋厌邪强行缔结的,以他的心头血为引,将两人的命紧紧绑在一起。长老想控制宋厌邪,让他永远无法逃离。

      商青灵迈走向宋厌邪,直到站在离宋厌邪两步的地方,他才停下脚步。

      “我知道,你恨这血契,恨我将你困在此地,剥夺你所有自由。”

      宋厌邪看向他眼底满是讥讽与戾气,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嘲讽:“你知道又如何?难道你会放我走,会解开这该死的契约?”

      “我会。”说完商青灵怔愣了一下,不过一想,当下最要紧的,而是先稳住宋厌邪。

      宋厌邪根本不信,眼前的人会解开血契。就算说会,但也可以反悔。

      商青灵咬破指尖,殷红的血珠悬在指尖,他看向宋厌邪,语气沉得像是许下此生最重的诺言,甚至带着一丝近乎虔诚的决绝。

      无数极细的红线,从血珠边缘疯窜而出,像有生命的红蛇,贴着石面飞速蔓延、交织、回环。红线在滴血处织成密网,将那滴血牢牢锁在中央。

      “我以月鬼寨大祭司之名起誓,祭典结束,血莲得手,待你再无用处之时,我必亲手为你解开血契,放你离开,绝不强留。若违此誓,神魂俱灭,永坠地狱。”

      两人之间对峙的氛围,被这一句誓言狠狠劈开。

      可商青灵狡猾的找了个漏洞,避开了这个誓言。他心里比谁都清楚,此刻发誓不过是为了稳住宋厌邪的权宜之计。

      至于让宋厌邪真正没用的那一天,自然要等到选出下一任祭巫之时,而新一任祭巫,向来要在当前祭巫死亡十年之后,才会出现。

      誓言落定的最后一字刚消散在空气里,宋厌邪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抱着摄影机,眼底的猩红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错愕,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动摇。

      他知道这不过又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可商青灵刚才重誓压身,竟让他一时无法彻底当作谎言。

      “真的?除了这种虚无缥缈的誓言,你还能证明什么?血契能解开吗?”

      屋内又一次陷入死寂。商青灵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宋厌邪紧绷的脸上,眼底深处掠过复杂的情绪。

      他向来擅长用重誓取信于人,往日里,这般以祭司之名立下的毒誓,从无一人会质疑,总能轻易稳住人心。

      可偏偏眼前的宋厌邪,不吃这一套,原以为宋厌邪只是不谙世事的傻白甜,轻易就能稳住。

      如今才发觉,是他彻底低估了对方。宋厌邪看似冲动执拗,实则心思通透,半点虚言都骗不过他,远比他想象中难掌控得多。

      商青灵没再接宋厌邪的话,面对他逼问的语言,不如给他看证据。

      他转身,没有半句多余的解释,径直迈步走出房门,径直走向了书房。

      宋厌邪坐在榻上,看着他的突然离开,彻底愣在原地,一脸懵逼。

      他本以为,自己那句戳破誓言的质问太过尖锐,把商青灵说得哑口无言,懒得再跟他对峙,才转身离开。

      毕竟以商青灵孤芳自赏的性子,被人戳穿算计,多半是不愿再多费口舌的。

      屋内又只剩他一人,怀里还紧紧抱着那台摄影机,周遭静得能听见窗外竹叶沙沙的声响。

      宋厌邪缓过神后,忍不住开始反复回味商青灵刚才立下的誓言,一字一句都在脑海里打转,心头乱糟糟的。

      他正出神琢磨着,房门突然被“吱呀”一声推开。

      宋厌邪抬眼看过去,就见商青灵去而复返,手里多了一本封面陈旧、泛着暗黄的线装书。

      书页上还带着陈旧的霉味,封面上依稀写着与血契相关的古字。

      商青灵将那本旧书递到宋厌邪面前,宋厌邪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指尖触到粗糙泛黄的纸页,他慢慢地翻看,目光落在一行行关于血契缔结、禁忌与解法的记载上。

      血契的缔结———需取一人心头血为引,渡入另一人体内,以血为媒,以魂为缚,将命数牢牢绑定,契成则生生相缠。

      血契的禁忌———不可蓄意伤害契伴,反噬必加倍落于自身。契成之后,一方身死,另一人亦会遭反噬,元气大伤。

      血契的解法———待到八月十八,玄桀血山禁地的血莲会盛开。取其花瓣融于血当药引,便可解血契。

      “原本祭典这边的事,我本就是打算今天跟你说的,想让你留下来帮我一阵子,但我从头到尾都没打算扣着你,答应了会让你走,就一定会做到。我也不知道,你怎么会突然就知道了这些。”

      宋厌邪自醒来之后,神经便一直绷得紧紧的,一刻也不敢松懈。

      此刻听见商青灵这般说辞,那根紧绷许久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些。

      他望着眼前人,心里竟莫名生出一丝微弱的信任感,受伤和到陌生环境的疲惫一并涌了上来,戒备与警惕,也在不知不觉间淡了下去。

      他以为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骗局,结果都是真的。

      商青灵收回目光,抽走了他手里的书,声音恢复了最初的清淡平静:“你好好休息。”

      那人说完,没有再看宋厌邪一眼,甚至没有等他做出任何反应,只略一偏身,便转身朝着门外走去。

      屋内只剩下宋厌邪一个人,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摄影机,忽然觉得,商青灵或许也算不上什么彻头彻尾的坏人吧。

      他在心里默默回想了一遍今天,商青灵帮他伤口细心处理,摄影机妥善收好,就连刚才,也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越想身心越疲惫,紧绷的神经彻底垮了下来。

      他往床上一躺,闭上眼,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还在打转,想着想着,呼吸渐渐平稳,便这么沉沉睡了过去。

      宋厌邪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全是杂乱的画面。悬崖下的风、竹林里的泥污、商青灵微凉的指尖、漫天蔓延的红线,还有那台被擦拭得干干净净的摄影机。

      他时而挣扎,时而紧绷,眉头皱成个川字,直到天光微亮,才终于从浅眠中彻底醒转。

      周身酸痛散去不少,伤口也不再灼痛,只有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还在轻轻翻涌。

      他坐起身,下意识看向旁边的摄影机,心头更加乱糟糟的。

      商青灵的誓言、古籍上的记载、那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无力。所有片段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让他感觉不真实。

      一天之内,他从满心恨意只想逃离,到被一句重誓砸得心神动摇,又被古籍记载戳破所有猜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随即有人轻轻叩了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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