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镜[刑侦]》渔扶风

36、Chapter 35 不知道，走

　　地下停车场，宋既明拉了几下车门都没拉开，干脆绕到另一侧敲了敲副驾的车窗。

　　“方顾问，方专家，方主任——”几乎整张脸都贴在了玻璃上，声音拖得老长：“我错了还不行吗？”

　　方易淮面无表情地按下解锁键。

　　宋既明钻进来后第一句：“那摄像头拍着呢，我那是敬业，绝对不是为了占便宜。”

　　“哦。”方易淮脸不红心不跳地给了一句：“所以唧唧梆硬也是演戏？”

　　宋既明被噎得老脸一红：“....哎我那是正常生理反应！谁让你当时那样看我的？”

　　方易淮懒得理他，跟人换了座位之后重新发动了车子，缓缓驶出停车场。等到拐了好几个街道，等待红绿灯时，才把手里的设备递给了宋既明。

　　“这是什么？”

　　“云巅客户名单的部分数据，”方易淮语气平静：“趁你表演的时候通过无线网漏洞接入了内部网络，抓取了近三个月的访客记录和部分交易记录。”

　　“我表演？”宋既明琢磨了一下，自己也没把衣服全甩了去当脱衣舞男...表演什么...

　　“那个体验室，”方易淮咳了一声，“那时候监控重点都在表演区，网络防护出现短暂松懈，不过只拿了表层数据，深层档案加密级别很高，要时间。”

　　宋既明愣了半晌，突然大笑起来：“方专家业务能力果然名不虚传，都这样的还能想起来工作。”

　　“不然呢？”方易淮转了个弯：“像你一样只会....”

　　宋既明赶忙伸过去把人嘴捂住，“知道了知道了，不过，你真一点反应没有？你还是男人吗？”

　　回到支队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技侦科灯火通明，汤浩顶着两个黑眼圈在电脑前敲敲打打，见到两人回来了立马弹起来。

　　“宋哥！方专家！有发现！”

　　屏幕上是一张模糊的监控截图，画面里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正把一个大号行李箱推向小货车。

　　“这是旧港区上游三公里处的货运码头监控，”汤浩放大了时间戳，“尸体发现前三十六小时，符合死亡时间窗口，虽然看不清脸，但行李箱大小...装个成年人绰绰有余。”

　　宋既明盯着画面：“车牌呢？”

　　“假的，”汤浩垮下脸，“查过了，对应的是一辆早就报废的出租车。”

　　方易淮坐回自己电脑前，插上设备启动了分析程序。几分钟后，屏幕上显示出的，大部分都是代号或者化名，但消费记录一清二楚。

　　“有个规律，”方易淮指向了屏幕，“每周三晚上十点到凌晨两点，固定有七个客户会同时出现在会所。他们的消费项目统一标注为‘特别护理’。”

　　“特别护理？”宋既明皱眉，“什么护理需要半夜做？”

　　方易淮当即检索了购买记录。一个代号为“夜莺”的人出现在视野里，通过云巅的渠道，以‘艺术表演道具’的名义，采购了一批专业医疗器械，其中就包括手术刀片，医用缝合线，以及...荧光剂。

　　宋既明立刻掏出了手机打给了老王：“尸检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传来老王疲惫的声音：“正想找你呢，死者肩上的枪伤很特别，弹道分析显示是自制土枪，口径不统一，这种伤在南江很少见，倒像是...”

　　“边境流窜犯常用的？”宋既明眉头一皱：“还有呢？”

　　“我尝试做了颅骨复原，皮肤没了但骨骼结构还在，这个可能要麻烦方专家建个模去数据库做初步对比了....”

　　电话挂断，资料很快通过内部加密渠道传了过来，方易淮导入数据之后，庞大的检索程序启动。

　　没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了一张白底证件照。

　　“李铭？”

　　方易淮转头看了一眼宋既明，发现他神色凝重。

　　“这人....三年前，跳江自杀了。生前是个整形医生。”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宋既明眉头越皱越紧：“三年前，他手上出现严重的医疗事故，执照被吊销，老婆卷钱跑路，最后留了封遗书跳江自杀了。”

　　“这案子当时是我跟的，尸体在江里泡了三天才捞上来，面部被鱼啃得差不多了，只能靠指纹和随身物品确认身份，遗书笔迹鉴定也没问题，结案报告写的是自杀。”

　　但现在又死一次？

　　方易淮反复核对数据之后，淡淡抛出假设：“他当时可能确实是‘死’了，但现在确实死的是他。三年前跳江的那个人，可能不是李铭。”

　　汤浩倒吸一口凉气：“替死鬼？”

　　方易淮调出了李铭的档案，快速浏览后，说出结论：“案子确实太干净了，医疗事故的证据链完整，患者家属索赔流程规范，妻子携款出逃的银行记录清晰....”

　　宋既明被点醒：“太完美了。嘶....一个被吊销执照，老婆跑路，身败名裂的医生，他那遗书有错别字吗？”

　　“现在能确认尸体本来就是李铭吗？”

　　方易淮：“九成把握，颅骨匹配度很高。”

　　汤浩疑惑发问：“也就是说，三年前李铭用一具替身伪造了自己的死亡，然后隐姓埋名活了下来，但现在他真死了，而且还被人刻意抹去了身份？”

　　“为什么啊？”汤浩不解，“既然都已经金蝉脱壳了，好好藏着不行吗？怎么又冒出来让人杀？”

　　宋既明盯着夜莺那个代号，缓缓道：“也许，不是他自己想冒出来，而是被人请出来的。”

　　“云巅？”汤浩瞪大眼睛，“李铭是云巅的客户？还是员工？”

　　方易淮已经调出了李铭的执业记录：“李铭专攻面部整形和皮肤修复，在南江私立医美圈子里小有名气。如果云巅真的在进行某种特别护理，他的专业技术确实很有价值。”

　　“换脸？还是直接帮人消失？”

　　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大刘端着几杯咖啡走了进来，听到最后一句顺口接话：“谁要消失？带我一个，这班我是一天都上不下去了....”

　　宋既明伸手接过咖啡，递了一杯给方易淮之后才开口说：“晚上做梦枕头垫高点，活没干完还想走？”

　　大刘分发完之后才小声嘀咕：“派出所那边接到报案说几个倒霉催的玩剧本杀被人下毒了...硬要挪来咱这边，刚给人劝回去。”

　　“剧本杀？还能中毒？别是推不出来气急败坏了...”汤浩捧着咖啡淡淡吐槽。

　　“哈哈，”大刘的郁闷被扫了些，但下一秒就听到宋既明的声音...

　　“汤浩，你带人去查查三年前李铭‘自杀’的细节，尤其是那具替身的来源，一个大活人不可能凭空被人杀死，总有身份。”

　　“明白。”汤浩猛灌了一大口咖啡，“不过宋哥，这事儿要是往深了查，那万一碰到不该碰的...”

　　“不该碰的？”宋既明咧嘴一笑，“你来市刑侦当吉祥物呢？”

　　方易淮敲了半天，把屏幕慢慢挪向了宋既明，淡淡说道：“西郊的城中村。流动人口多，监控少，租金便宜，很适合藏身。”

　　宋既明心领神会，转头看向大刘：“你明天一早带人去排查，郑薇呢？”

　　“薇姐在鉴定那边等结果。”

　　宋既明点了点头，“明儿让她跟我去云巅一趟，看看云巅到底有没有这种服务。”

　　散会后已经是凌晨两点，宋既明和方易淮最后离开支队，夜色空旷的街道里，只有时不时亮起的尾灯传来刺目的红。

　　宋既明忽然开口问：“你觉得李铭为什么被杀？”

　　方易淮沉默片刻：“灭口。他知道的太多了...或者，是想退出。”

　　宋既明啧了一声：“如果真是帮人改头换面，那客户名单都是些什么人？逃犯，追债？还是...”

　　“想重新开始的人。”方易淮放轻了声音，“每个人都有一万个理由，想抹掉过去，变成另一个人。”

　　宋既明转头：“那你呢？想过变成另一个人吗？”

　　方易淮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用力，夜里看不太清表情：“想过，但后来发现不管选了那条路都会后悔，人总会为没走过的路赋魅。”

　　宋既明转头轻轻看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你后悔过选择技侦这条路吗？”

　　“我没走。”方易淮淡淡开口，“只不过他们是当年第一批联系我的人，所以答应了，就读了那个专业。”

　　宋既明：“.....”

　　但宋既明脑袋一转，突然来了兴趣，不依不饶道：“那如果让你自己选，你会选什么？”

　　车里进入了一阵长久的沉默，那段时间的方易淮处于人生重组期。母亲去了一趟外地，警方便传来她的死亡消息，父亲一时间也消失不见。他整日待在那个小房间里，拉着窗帘，任何响动都会让他紧绷。

　　招生办在他家门口蹲守了将近一个月，才在门口看到这位瘦骨嶙峋、双眼凹陷的少年人。负责招生的是个年轻女性，看到这一幕眼泪瞬间就淌出来，上前递过去一个面包，磕磕巴巴地说：“我..刚买的，还没吃。”

　　那时候方易淮只觉得她莫名其妙，嫌烦，一把拍掉了面包便往外走。结果那人一路跟着他到了河边，两个人保持了距离一直坐了三个小时，那人也没打扰他...

　　后来，他也记不清了...莫名其妙的进了大学，莫名读了个专业，莫名进了刑侦队伍。

　　后来方易淮也在想，如果她不跟着，又会发生什么？总不会是生命的陨落。

　　“我不知道。”方易淮淡淡开口，“走到哪儿算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