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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chapter 36 剖白 抽屉里的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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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咕噜噜地在锅里冒滚着,盖子没盖,蒸汽浮上来氤氲了整个厨房,抽风机没打开,露露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正缓步踱进来,尾巴缠绕在两人之间,柒柒则探着个小脑袋靠在门边,圆圆的眼睛一眨一眨。
时间定格在这一刻,他们谁都忘了动作,直到白寻屿说了一声:“水开了,可以下面条了。”
江栖鹭才如梦初醒般手忙脚乱地从盘子里用手把面饼拿起来扔进锅里,力道太大,溅起不少水花滴落在手背上,她痛得倒抽一口气。
白寻屿赶紧打开水龙头,拉过她的手淋在冷水下,痛感缓解了不少。他冲得很仔细,手上泛红的地方都来回冲了几遍。
“还痛吗?”
江栖鹭可怜巴巴地点头,白寻屿觉得拿她没什么办法,只好把她扯到一旁,自己站在了灶台前。
“我来做吧。”
“但是你的手……”
“没事,左手也可以,我都能用左手打蛋,煮个面不成问题。”他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把锅里的面饼打散,煮了个七成熟关火,不熟练地捞出来过凉水。
江栖鹭感到很抱歉,若不是她坚持不熟还要自己做,白寻屿也不会带伤上阵。她好几次欲言又止,想着打打下手,但是又怕搞砸,像个花瓶一样杵在那里,白寻屿看出她的问题,抽空摸摸她脑袋柔声道:“出去等着吧,一会儿就好。”
手背上传来的点点痛楚,她低头看了一眼,刚才淋了凉水以为没事了,结果现在才发作,上面红痕愈发明显。她走出去在客厅扫视了一圈,大声对着厨房的方向问:“你这里有没有烫伤膏啊?”
“应该在卧室,你自己找找看。”
江栖鹭走到白寻屿的卧室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悬停几秒才轻轻打开一条小小的缝隙,明知道里面没有人,她像做贼一样先从门口探进来个脑袋,说了句“我进来了”,然后才把身体一起挤进来。
这里充满了白寻屿的木质香味道,很标准的男人卧室,布局精简,主色调是黑白灰,一米八的真皮床,床品是灰蓝色的四件套,丝质的睡衣随意地扔在上面,床尾一整排衣柜,透明玻璃里映衬出他单调颜色的衬衫,最尽头连着一张书桌,上面摆着几个相框。
她走进来,不知道药膏会放在什么地方,但是也不想再走出去问白寻屿,一边说着抱歉,一边从床头柜开始翻找起来。
床头柜没找到,江栖鹭又把目光放在了书桌的抽屉,她随便打开一个,里面的东西摆得很整齐,扫了一眼不像是有药膏的样子,正要合上,一本相册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准确地说,是相册的名字——《不眠》。
她鬼使神差地拿出来,相册有点重量,很厚,从侧面看几乎都被塞满了照片。随手翻开一页,是上次在白寻屿电脑文件夹里看到的那张大本钟,她猜测,他应该是把照片都洗了出来。
翻下一页的时候,在刚才那张照片的背面发现了一行小字,江栖鹭一下就认出了那是他的字迹,横竖弯钩一笔一画,长风隽永般刻在上面。
「听说国会期间大本钟钟面会发光,很漂亮,今天会在这里见到你吗?」
后面一张是伦敦眼,写着:「刚才一个人上去坐了,旁边的轿厢是一对情侣,好甜蜜,真希望身边有你。」
下一张:「去了你的学校,但没遇到你。」
「你说想吃海底捞,我终于找到了伦敦的门店,人好多,排了大半个小时,味道和服务都比不上国内。」
「今天来伯明翰采采风,下一首歌不知道写什么好,你会听见吗?」
「这城市好大,怎么到处都找不到你,如果当初我先跟你说喜欢,你就不会走了吧,喜欢喜欢喜欢,重要的事情说三遍。」
再下一张照片是从远处拍的一个朦胧的女孩背影,背着书包,扎着马尾,刘海垂下来挡住了脸,正抱着个平板靠在树下认真看着上面的内容。
江栖鹭一眼就认出了上面的人是她自己,背面写着:「来的第四次,终于见到你了!好想上去跟你说话好想上去抱你好想跟你告白好想跟你说江栖鹭我真的好想你啊跟我走吧我什么也不要不要你看别人不要你不理我不要你离开」
一滴水渍落在相册页的薄膜上,顺着滴答在地板。江栖鹭扶着椅子慢慢坐下,一抬手在脸上摸到湿意,好奇怪,什么时候哭了呢?
早该明白的。
他早上绕路十五分钟去见她。
他给她点了那家她想吃很久的融合菜外卖。
他家门的密码是她生日。
相片背面一句句真切又直白的宣言,全都是白寻屿想告诉江栖鹭的话,那些不只是埋藏在他心里的事,还有她的记忆。好不真实,遥远得如梦一样,割裂成两幅画面。
一幅是她暗恋的视角,另一幅是他笔迹的视角。
她怎么不知道白寻屿那么喜欢她,从前高中的时候一丁点都没有表现出来,他到底什么时候喜欢的,为什么不告诉她,如果告诉了她那么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分离这么多年?
江栖鹭知道未经允许翻他人的抽屉不好,可是她忍不住,在沙漠的旅人渴求着一场雨露的滋润,她急于求证,试图用一点点证据来证明白寻屿以前就喜欢她。
抽屉里没有,她就把手里的相册从头到尾翻一遍,几百张照片被翻得哗啦啦响,终于翻到了最后一张,是拍毕业照那天。他人拍摄的第三角度,她见到他笑,他也在笑,但仔细看的话,他目光却是穿过重重人群落在她身上的。
这是他们唯一一张合照,用的是这种方式。原来他那时候笑,不是因为终于熬到了高中毕业,而是看到她笑了。
照片背后写着:「一起读大学好吗?」
越来越多的水渍落在相册上,江栖鹭连忙用袖子把那些泪迹擦掉,怕把相册弄坏,赶紧合起来放回去,可是却怎么也止不住哭泣,干脆伏在桌上又哭又笑的,好像个傻子。
她想起那篇五万字的同人小说,那些编造出来的情节,臆想出来的对话,从不敢当面说出口的句子,明明编了那么多,却不知道真正的版本就躺在这个抽屉里,比她写的任何一个字都要真切。
当初为什么不说呢,他只要说一句喜欢,展露出一丁点的好感,她都能说服自己不会离开,也不会再继续写,会澄清,会广而告之那些误会。
可是那本相册的感情又是那么厚,厚得她觉得说也罢,不说也罢,至少现在他们过了十年春夏还是相遇了,尽管过程很曲折,充满了套路和被套路,试探与确定,掩饰与剖白,最终落在一句“他在身边”比什么都重要。
江栖鹭哭累了,抬头看向镜子,镜中人那红肿得跟颗桃子一样的眼睛把她自己都吓一跳,连忙把眼泪擦干,想站起来,结果腿麻了,千万只蚂蚁在啃噬着小腿,她的表情堪称多姿多彩。
“吃饭了。”白寻屿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江栖鹭拖着麻腿出现在房门口,四目相对,白寻屿看到她的模样吓得赶紧把碗放下走过来急急地问:“怎么哭了,没找到药疼的吗?”
她吸了吸鼻子,点点头,又摇头说:“腿麻了……”
“哪边?”
“左边。”
白寻屿扶着她在沙发边沿上坐下,二话不说弯下腰替她揉着小腿,做得这么认真熟练,好像在心里练习过千百次。
明明他才是伤患,却还要照顾生龙活虎的她,江栖鹭盯着他眉骨上淡淡的小痣开口:“白寻屿。”
“嗯?”
“你想抱我吗?”
白寻屿抬头的瞬间,手还没收回来,江栖鹭便倾身过去,双手穿过他的脖颈,紧紧搂住他,下巴抵在他的侧颈,深吸一口,属于他的味道瞬间涌进了鼻腔,刚控制住的眼泪又忍不住往外钻。
“很难受吗?”白寻屿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用左手轻轻抚摸江栖鹭的头发。
她点点头,手臂再收紧了一点。
“哪里难受,腿还是手背?”
“心里难受。”
江栖鹭松开手臂,二人面对面,她在白寻屿的瞳孔里看见眼眶红得跟个兔子的自己,比刚才在镜中更吓人。
“我是不是很丑啊……”
“没有,”白寻屿握着她的手,“心里怎么难受了,告诉我。”
就像《词不达意》里面唱的,她无法传达她自己,要从何说起呢,她一点也不想让两人之间再有那块透明、触不可及只仅你可见的玻璃,可话到了嘴边蜿蜒成:“我讨厌你。”
有人把这句话称之为有情人之间撒娇的最高境界,白寻屿一下就笑出来,轻轻捏了捏江栖鹭的脸蛋:“怎么就讨厌我了?”
她说不出口,只知道把脸埋在他怀里。
不管是几岁的江栖鹭都讨厌离别,但幸好此时此刻他在身边。
“我饿了。”
“吃饭去吧,再晚点面都要坨了。”
他们坐到餐桌前,江栖鹭顺手把两人的面盛在碗里,新的问题出现了,白寻屿右手受伤没法吃面,尽管他努力地使用左手,但还是没能夹起来几根,不一会儿搞得碗的四周都是碎面。
“要不,”江栖鹭看不过去,试探性地问,“我来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