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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闹剧   直到第 ...

  •   直到第二日进了前厅,洛微荷才发现他们昨夜全都想错了。

      原以为既是为了新入府的门人设宴,各房长辈与小辈多少都要到场,凌青虽未被邀请,但混在人堆里未必会有人注意。

      可谁知这场宴远没有想象中热闹,偌大的厅堂里只摆着两张长桌,主位上坐着这一脉的主母,也就是凌青的伯母——凌夫人。下面则是几名新招入府的门人。除此之外的是凌青的堂哥——明少爷,以及伏在他脚边的一条黑犬。

      厅中不算仆役连十个人都凑不齐,任何人进门都会被看得清清楚楚。凌青即使夹在三人之间,也简直扎眼得不能再扎眼。

      好在凌夫人正侧首同身旁的门人说话,一时没有留意门口。明少爷也正拿一块肉在黑犬眼前晃来晃去,无暇旁顾他人。那黑犬生得异常高大,人立起来,竟比十来岁的明少爷还要高出半个头。

      洛微荷目光飞快地将厅内扫了一遍,长桌上铺着厚重的锦缎桌布,四面一直垂到地上,恰好将桌底遮得严严实实。

      她当机立断,道:“快,桌子底下。”

      凌青一时没反应过来:“啥?”

      恰在此时,凌夫人结束了交谈,眼看就要向门口转过头来。严岐与洛望舒同时向旁侧错开一步,两道身影恰好挡住其余人望来的视线。洛微荷也顾不得再与凌青商量,一把揪住他的后衣领,将人提起来往桌下一送。

      凌青双手刚一着地,整个人便借着那股力道“出溜”一下滑了进去。

      他一路滑到桌子中央,险些一头撞上桌腿,他嗓子里的那声惊呼还没来得及出口,外面便传来了凌夫人的声音:“洛姑娘来了。”

      洛微荷面不改色地走到席前,俯身行礼道:“晚辈来迟,让夫人久等了。”

      “宴席还未开始,算不得迟。”凌夫人朝她身后看了一眼。

      洛望舒与严岐穿着家仆的衣服,一齐低头行礼。凌夫人见二人举止还算规矩,便没有多问,只示意洛微荷落座。

      凌青抱着膝盖在桌布底下缩成一团,暗自庆幸还好没人不洗脚,闻不到什么味道,他活了这么些年,还是头一回赴宴赴到桌子底下。

      洛微荷落座后,凌青在桌底瞧见那片熟悉的裙角,立刻手脚并用的爬过去,挨着她脚边缩好。

      他原以为没事了,便盘起腿在地上坐下。

      结果凌青才在桌底动了一下,伏在他堂哥脚边的那只黑犬就忽然抬起头,鼻尖轻轻翕动两下,慢慢转向了洛微荷所在的长桌。

      它站起身抖了抖皮毛,沿着长桌外侧,从众人身后悄咪咪地绕了过来。

      三人余光都瞥见那黑犬马上就要凑到桌边,离它最近的洛望舒刚想一脚将它踢开,便听洛微荷冷不丁惊叫一声,吓得他和黑犬都是浑身一哆嗦。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洛微荷脸色煞白,双手掩住唇,半晌没有出声。待气息稍稍平定,她才低声道:“夫人恕罪,我……自幼便有些怕狗。”

      明少爷一听,连忙从座上站起,拱手赔礼:“姐姐莫怕,这黑犬自幼驯养,最通人性,平日里从不无故扑人,更不会胡乱咬——”

      “明儿。”凌夫人出声打断他:“是你没看好自己的灵犬,才惊扰了客人。莫要再辩,先将它管好。”

      明少爷听母亲这么说,后半段话直接咽了回去。他虽有些不情愿,但也没有同母亲顶嘴,应了声“是”后,便俯身拍拍手,将黑犬唤回身边。

      凌夫人见黑犬已安分下来,也没叫人将它牵出去,只对洛微荷道:“这孩子平日最喜这只灵犬,形影不离,难免纵着它了些,还望见谅。”

      洛微荷道:“夫人言重了。”

      凌夫人点点头,将话题揭了过去,对众人道:“说起来,府中前几日得了件颇有意思的石刻,我一时也看不出供的是哪一路神祇。今日诸位都在,正好一同掌掌眼。”

      她身后的一名侍女闻言躬身退下,不多时便双手捧着一只不大的木匣,重新走入厅中。

      桌下凌青听到“石刻”,心中一动,于是悄悄掀开身侧的桌布,从缝隙里向外看,那侍女捧着木匣立在厅中。

      凌青认得那个匣子,里面放的是一个小石头人。他那个臭堂哥当年将石人偷出来后,装模作样的送给他,还说“你可以对着这尊小石像许愿,它会帮你实现愿望的。”

      他那时候年纪小,傻不拉叽的还以为是真的,天天许愿父亲能来接他。结果没几天就在这宴席上遭了这王八蛋的栽赃嫁祸。

      凌青依稀记得那日他高烧一场后,糟老头就莫名其妙的赶来将他接回去了。

      这么说来,这小石人确实是很灵。

      再见这只木匣子,已今时不同往日。凌青如今初来驾到干的第一件事,就是趁着无人注意,将那石像原样放了回去。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你个臭小子。还想污蔑是我偷的,看你这回还怎么栽赃我,桀桀桀!”

      眼看着那侍女众目睽睽之下,抬手拨开锁扣,掀起了匣盖。

      匣子里衬着一层暗红软缎,本该放在其中的石像又不翼而飞了。

      “什么!?”凌青脸上的得意一时僵住,转瞬变为无语凝噎。厅中一时哗然四起,他藏在桌底也不知如何是好。

      凌夫人盯着空空如也的木匣,阴沉道:“东西呢?”

      那侍女显然也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慌张跪倒在地:“夫人恕罪,奴婢前几日收好后便再未动过,方才也是直接从柜中取来的,奴婢实在不知。”

      席上几位门人面面相觑,凌夫人扶额正要叫人去查,明少爷忽然道:“母亲,我或许知道是谁拿的。”

      凌青一听这话,便知这贱人要故技重施。

      果然,明少爷接着道:“昨日,我曾看见表弟拿着一尊小石像。我问他是从哪里得来的,他却支支吾吾不肯说,如今匣子里的东西没了,多半便在他哪里。”

      “靠!”

      凌青气的在桌下简直要蹦起来,什么叫他支支吾吾不肯说?分明是这王八蛋亲手塞给他的!

      凌夫人虽因石像丢失不悦,但听完这番话,居然也不再细问,直接就道:“去把他带来。”

      她身侧的侍女听罢就往厅外走,凌青从洛微荷腿边探出个脑袋,借着衣袖的遮掩冲三人直摇头,嘴里无声重复道:不是我!不是我!!!

      他们三个又不傻,这显然就是诬陷,洛微荷拍拍他的头,将他又摁回桌底。

      谁知凌青刚藏好,明少爷身旁那只黑犬便猛的竖起耳朵,冲着洛微荷所在的长桌狂吠起来。

      “汪!汪汪汪汪汪汪——!!!”

      凌夫人原本就在气头上,被它叫得愈发心烦,抬手重重拍在桌上:“又在叫什么?来人,把它牵出去。”

      一名仆役领命,立即朝黑犬走去,明少爷也伸手去拽它颈间的皮圈,可它认准了桌底,猛的低头避开了他的手,又从仆役腿间一钻而过,扎进洛微荷的席位下面。

      垂地的桌布顿时鼓起一团,紧接着便飞快地向另一侧窜去。凌青在里面手脚并用地四处躲闪,刚绕过一根桌腿,黑犬便紧追着扑了上来;他只得抱头往旁边一滚,险之又险地避开犬牙。

      洛望舒没料到这狗会发狂冲过来,他也看不清桌下的情形,只见桌布这里鼓一下,那里动一下,索性抬脚罩着那几个乱窜的鼓包接连踹去。

      凌青才躲过黑犬,迎面又扫来一只脚,吓得他贴着地面猛地缩起脑袋。

      洛望舒那一脚堪堪擦着凌青的头顶扫过,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黑犬已龇着一口白森森的牙,张嘴咬向他的小腿。凌青躲闪不及,惊呼声刚冲出喉咙,就见洛微荷立刻起身,扯着嗓子开始撕心裂肺的尖叫,将他的声音连同犬吠直接一齐压下。

      “啊啊啊啊啊——!这狗疯了!来人,快来人啊——!!!”

      这一嗓子吓得满席人齐齐一震,离得最近的一名门人膝盖撞在桌沿上,弄得杯盘叮当乱响,汤汤水水撒了一地,旁边几人见状也纷纷离席避让,反倒同匆忙赶来的仆役撞作一团。

      严岐眼看几名仆役卷起桌布便要往里钻,心知这么多人乱捉一气,只怕黑犬还没逮住,倒先把凌青从桌底按住打一顿。

      他当即俯下身,也跟着钻了进去,抢先横在长桌正中,将桌下那点空隙堵死。后面的仆役才爬进来半截,便被严岐挡得寸步难行。

      “前面的那个!让让啊,你干什么呢!?”

      严岐纹丝不动的蹲在那里,煞有介事的四下摸索,嘴里应道:“莫催莫催,我这就捉住了。”

      后头的仆役见这边过不去,连忙绕道长桌对面,他刚掀开桌布,严岐就一骨碌蹿了过去,把这头也堵死了。

      俩人差点撞了个头对头,那仆役气得往后一仰,骂道:“你这傻大个儿从哪冒出来的,以前怎么没见过?笨的要死,快滚蛋,别在这里碍事!”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里横来一脚,正正踹中他的面门。那仆役连叫都没叫出来,便两眼一翻从桌底飞了出去,鼻血四溅,当场昏死过去。

      这一脚下去,厅里算是彻底炸了锅。有人高喊着“出人命了!”,有人忙上前去扶那昏死过去的仆役。其余人仍围着长桌东掀一下,西扯一下,挤的桌歪椅斜,碗盘劈了啪啦接连坠地。

      洛微荷叫的一声高过一声,聒得满厅人耳中嗡嗡作响,凌夫人几次怒起喝止都没人听见。

      明少爷在旁边帮不上忙,也是个只能添乱的主儿。他绕着这长桌打转,拍手拍腿吹口哨,可任凭他把手都快拍烂,那黑犬也半点没有要回来的意思。

      凌夫人伴着洛微荷那催命似的尖叫声,看厅内小厮乱撞,门人乱跑,儿子乱转。

      她怒发冲冠险要当场气绝,就忽见席间两道突兀黑影闪过。

      一人一狗死死缠在一起,咕噜噜滚到厅堂中央。

      凌青两手箍住狗脖子,整个人都压在它身上,接连撞翻几只矮凳才终于停下。

      那狗被他掐的扑腾几下没了声息,凌青骂咧咧道:“你个王八蛋养出来的死畜牲,你大胆,敢咬本少!”

      明少爷脸色骤变,连忙扑过去扯开凌青的手:“松开!”

      方才还又抓又挠的黑犬彻底没了动静,四条腿软绵绵瘫在地上,舌头从嘴角耷拉出来,最后一泡狗尿熏得满厅腥臊烂臭。

      明少爷看着断了气的爱犬,脸色一时涨的通红,一股火直冲天灵盖,攥起拳头就朝他扑过去:“你个杂种,还敢骂我!”

      凌青刚爬起来,后衣领忽然一紧。

      严岐不知何时从桌底窜了出来,拎着他的后领子,将他整个提离了地面。凌青两脚悬空刚扑腾两下,就看见明少爷原本扑向自己的身子骤然失了着落,登时摔趴在地。

      他原本挥出的一拳也跟着落了下去,“咚”的一声砸在严岐膝盖上。严岐站在原地纹丝未动,明少爷却疼得惨叫一声,抱着拳头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厅内众人看着断了气的黑犬,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明少爷,最后再抬头望向被严岐拎在半空中的凌青,谁都没弄明白事情怎么顷刻间乱成这样。

      凌夫人嘴唇直哆嗦,正要开口质问,旁侧的窗扇又突然“砰”地被一道灵力撞开。

      一道白影自窗外闪入,如同鬼魅一般眨眼从严岐手里将凌青夺走。

      白衣人轻飘飘落在几步之外,凌青仍如鸡仔一般被人拎在手里。

      众人见凭空又闯进来一个人,顿时惊呼再起。

      洛微荷神色一凛,厉声呵道:“你是何人?快放下他!”

      凌青也被这人吓得不轻,悬在半空手脚并用的扑腾:“又来!你们一个两个的,光拎我后脖领子干什么,快放开我,要被勒死了!”

      白衣人将它提的更高了些,与自己脸对着脸,笑道:“小屁孩,别闹了。”

      凌青一听这话顿时更不乐意,扑腾的更加厉害:“你到底谁啊!放开我!”

      “我?”长桃朗笑一声,道:“我是你爹。”

      凌青闻言勃然大怒:“你放什么屁!”

      长桃被他逗的哈哈大笑,将他仔细端详一番:“脾气居然这么大,确实很像你母亲。”

      凌青的挣扎蓦然一停,怔怔看着他:“你说什么?你认识我娘?”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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