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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解救   谢元熙 ...

  •   谢元熙今日难得早醒,却没起。他盯着床顶的锦帐发了半晌的呆,心中有股说不出的烦闷感,又翻来覆去十几遍也没消去,还是把谢风叫了进来。

      谢风手脚麻利地服侍谢元熙洗漱更衣,见他神色有些不对劲,便试探着问了句:“少爷,今天要出门吗?”

      谢元熙正对镜梳发,随口道:“怎么了?”

      “小的在想,少爷会不会去找玄将军。”

      谢元熙手上动作一顿,从镜中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去找他?”

      谢风意识到说错话,忙低下头,不敢再出声。

      谢元熙也没再追问,将梳子搁在妆台上,拍了拍手:“我们今天出门,去给小蓝买东西。”

      小蓝就是谢元熙救下的那只蓝狐狸,他本人知识浅薄,自然取不出什么有深意的名字。不过他觉得名字简单易懂就行了,太复杂了反而文绉绉的,叫着都不习惯。

      吃过早膳,谢元熙便出了门。因为狐狸精的事,谢元熙在京城名声太响,走哪儿都有人指指点点,现在谢元熙想出门只得戴上帷帽,以白纱遮面。

      集市上人声鼎沸,他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在一处小摊前停住了脚步。摊上摆着一只木雕小猫,只有巴掌大小,却雕得惟妙惟肖。

      谢元熙拿在手里,越看越喜欢,正要开口问价,摊主已笑呵呵地开了腔:“这位客人好眼光!这是小店最时兴的玩意儿,给您家小公子带回去正合适。”

      小公子三个字刺激到了谢元熙,谢元熙当即瞪圆了眼,隔着帷帽怒道:“喂喂喂!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我像是有孩子的人吗?”

      摊主被他这一声斥得愣了神,仔细端详了一番。白纱微动间,隐约可见少年眉眼如画,肤白唇红,分明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竟美得让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谢元熙觉得被这没有眼力见的摊主叫老了许多岁,心中正窝火,本想着立马转头走人,可小猫又实在可爱,让他不免有些纠结。

      就在这时,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谢元熙?”

      谢元熙转过身,果然看见玄与恒正立在几步之外,长身玉立,神色淡淡地望着他。

      【这么美的容颜,只有我能看到。】

      【为什么要让其他人也看见?】

      谢元熙心头莫名一紧,下意识伸手将帷帽的纱帘重新拢紧了些。

      玄与恒已走到谢元熙面前,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小猫上,眉梢微挑:“你喜欢这些东西?”

      “谁说我是买给自己的?”谢元熙立刻把小猫往身后一藏,“我是给小蓝买的,小蓝就喜欢这些小玩意儿!”

      谢元熙说得理直气壮,好像真是这么回事。他想,反正东西买回去,到底谁在玩,玄与恒又不知道。

      正说着,一个怯生生的声音插了进来:“哥哥,你好好看……”

      谢元熙低头,见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不知道何时走到自己身边。小姑娘看起来很瘦弱,衣服上好几个补丁,手里挎着个小竹篮,篮中摆着几朵粗制的绢花,眼中还带着不安。

      【要是卖不完,回去又该挨打了……】

      谢元熙心头一软,他其实看不上那些绢花,绢布粗糙,颜色也俗气,可小姑娘眼睛里的期盼让他没办法拒绝,所以谢元熙还是掏出一锭银子递过去,从里面挑了一朵绢花。

      小姑娘看到银子,惊喜地半天都说不出话,直到谢元熙买过小猫玩偶她才反应过来,连忙跑到谢元熙面前,把整个篮子都往他怀里塞:“

      “太、太多了!这些、这些都给你!”

      “不用……我……”

      谢元熙话还没说完,小姑娘就一溜烟地跑了。

      “我要这么多绢花干嘛?”谢元熙看着手中的篮子,皱起眉。

      玄与恒在一旁静静看着这一幕,这时才冷不丁开口道:“不愧是世子殿下,出手大方。这一篮子绢花的成本怕是连一文钱都不值。”

      谢元熙听出他话里的揶揄,懒得理会。他又不傻,当然知道那东西粗劣得很,可他就是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露可怜,何况他帮小姑娘也是完成了他人的一个心愿。

      他正在心里想着自己离解除诅咒更近一步时又听到玄与恒的声音:

      “你买她的花,反而是害了她。”

      谢元熙不解:“你什么意思?”

      玄与恒没有回答,转身要走,谢妍希被提起了兴趣,哪能放他轻易离开,小跑到他前面拦住了他:“你把话说清楚。”

      “你真想知道?”

      “废话!”谢元熙有些不耐道:“我最讨厌别人说话说一半了。挑起别人的兴趣又不解答,算什么回事嘛!”

      玄与恒瞥了他一眼,道:“那你跟我来吧。”

      谢元熙实在好奇,便坐上了玄与恒的马车,两个人来到了郊外一处农房前。谢元熙正好奇玄与恒为何要带自己来此处,却听到屋内突然传出叫骂声,他心中一惊,想都没想就冲了过去。

      木门被一把推开,看清里面的场景,谢元熙愣住了。

      屋内昏暗逼仄,酒气熏人,先前卖花的小姑娘抱着一个年幼小男孩瑟缩在墙角,他们面前站着一个满面胡茬的醉汉,嘴里骂着脏话,手正高高扬起,朝小姑娘扇去。

      看到男人施暴的一幕,谢元熙顿时气血上头,厉声道:“住手!”

      醉汉转过头来,醉眼朦胧地打量了他一眼,啐了一口:“你是什么东西?也敢管老子的家事!”

      谢元熙金贵之躯,何曾被人这般辱骂?火气一下子蹿上来,谢元熙撸起袖子就往前冲,却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牢牢按住了肩膀。

      “你怎么总是这么冲动?”玄与恒的声音从耳侧传来。

      谢元熙回头瞪他:“我可没你那么冷血!”

      玄与恒没有答话,只是把他往后拽了一步,自己挡在了前面。他目光落在那醉汉脸上,问:“这是你的孩子?”

      醉汉酒气冲天,不耐烦地朝他们怒骂道:“你们是谁?谁让你们闯进老子家中的?赶紧给老子滚!”

      玄与恒脸色阴沉了几分:“既然你照顾不好他们,那他们就由我们带走了。”

      醉汉意识还不太清楚,叫嚷道:“你们到底是谁?赶紧滚!不然老子报官了!”

      “报官?”玄与恒冷笑一声,“我正有此意。”

      醉汉被他的眼神震慑住,此刻也清醒了几分,他看着面前两人衣着鲜亮,气度不凡,心里多了一层畏惧:“你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玄与恒没理他,扭头对谢元熙道:“你把他们带出去吧。”

      谢元熙点了点头,正要去,把那两个孩子搀扶起来,醉汉却不知哪来的胆子,猛地推开谢元熙,冲着他大吼道:“这是我的儿子和女儿,你们要对他们做什么?”

      谢元熙被推着向后踉跄了两下,好在玄与恒及时扶住了他。

      “混蛋!”

      谢元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低骂声,随即男人便像断了线的风筝飞了出去,重重的摔倒在地上,再发不出一点动静。

      反应过来,谢元熙惊讶地看着满脸阴冷的玄与恒,颤巍巍开口:“你没有把他打死吧?”

      这种男人死不足惜,谢元熙也不会为他可怜什么,可要是玄与恒因此摊上事可就遭了。

      玄与恒松开了捏紧的拳头,“我是收了力的。”

      谢元熙看着玄与恒拳头上还沾着男人的血迹,心里有些狐疑,蹲到男人身边探出他还有呼吸才松了口气。

      官府的人很快赶到,查证了男人确实是这对姐弟的亲生父亲,但长期虐待姐弟两已然犯了大罪,当即便抓了去。

      回去的路上,谢元熙愤慨道:“真难以想象,我还以为他是人贩子,没想到竟然是亲生父亲,哪有亲生父亲这么对自己的孩子的。”

      他不是没见过恶人,但他原以为,就算是天底下最大的恶人,对待自己的亲生骨肉也应该是好的。可今日亲眼所见,才知道人心究竟能恶成什么样。

      谢元熙忍不住问玄与恒:“这种事常见吗?”

      “不稀奇。”玄与恒道。语气平淡,似乎早就见怪不怪了。

      谢元熙抿了抿唇,又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他们……”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意思很明显,玄与恒自然懂得,直接替他问了出来:“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帮他吗?”

      谢元熙没有说话,他怎么好意思道德绑架玄与恒?

      “我并不知道他们的遭遇,但这样的人,我见过不止一次,自然能猜得出他们的遭遇。”玄与恒瞥了一眼谢元熙,所有思索道:“你救得了一个,救不了所有人。”

      谢元熙低下头,沉默了。玄与恒以为他是听进了自己的话,谁知谢元熙又抬起头,眼中有光,执拗道:“可我看到了。既然我看到了,我就不能不管。”

      少年坐在马车的一角,侧脸被残阳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那双眼睛透彻干净,一点尘埃都没有。

      玄与恒的心蓦然一动,他轻轻叹了口气:“你是世子,从小锦衣玉食,自然不懂底层人的辛苦。”

      谢元熙没有反驳,他当然没有那么天真以为天下人都能像他一样衣食无忧,可以为的和亲眼看到的到底不一样。他就算再怎么往阴暗面想,真的亲眼所见了还是会觉得太过触目惊心。

      “今日亲眼看到,方知天下竟有过的如此悲惨之人。”谢元熙喃喃道:“放眼整个天下,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过着同样的日子,或许还更悲惨。”

      “你当真是从不去风花雪月之外的场所。”玄与恒问。

      谢元熙皱眉:“你这是何意?”

      “去年有一批难民从北方逃难而来你不知道吗?”

      “我听说了,不是说官府将他们妥善安置了吗?”

      谢元熙是从谢风那里听说的这件事的。北方大雪,庄稼绝收,有不少难民逃到了京城,谢元熙本想帮帮他们,但谢风告诉他官府已经安置好了那批难民,无需谢元熙帮忙。

      此刻,谢元熙看玄与恒垂着眉,没有理他,试探性地问:“莫非他们没有得到妥善安置。”

      玄与恒冷冷笑了声:“妥善安置?的确是给他们一个去处,只是并非妥善安置。”

      谢元熙疑惑:“那是?”

      “将他们贬为奴籍。”

      “怎可如此?”谢元熙惊道:“本朝的奴籍不是在先帝时就已废除了吗?怎么还会有奴籍?”

      “废除过掉的东西未必就会永远消失。”

      玄与恒轻飘飘的一句话却让谢元熙明白了是什么情况。他能探知玄与恒的心声,自然知道玄与恒没有撒谎,可得知真相既让他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看着谢元熙眼睛里流出的震惊,玄与恒突然有些不忍,他轻声说:“你依旧可以继续做你的无忧无虑的世子殿下,没人会怪你。”

      “我竟然知道了,又怎能装作不知道?”

      玄与恒看他一眼:“你是在怪我把真相告诉你?”

      “我没有这么说。”谢元熙道。

      他应该感谢玄与恒告诉他真相,哪怕这个真相是如此残忍,总比他一直蒙在被金线编织的世界里好。

      沉默了许久,谢元熙开口问:“那个姑娘真的会被送到慈幼局吗?”

      “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自己去看。”

      谢元熙便不再说话了。

      玄与恒把他送到家后,看着他闷闷的下了车,出声叫住了他:

      “你没事吧?”

      谢元熙不需要探知玄与恒的心声,单是从男人的声音里他就能听出来不加掩饰的担忧。

      “没事。”谢元熙没有去看玄与恒,轻声道,“谢谢你。”

      玄与恒懵了一下,他愣愣地看着谢元熙的身影,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我在想什么呢?他觉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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