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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游轮4   船尾的 ...

  •   船尾的甲板依旧空无一人,透过船舱的玻璃,能看到远处一层层叠涌的海浪,在夜色里泛着幽暗的光。

      不对。

      躺椅上有人。

      就在昨天他曾经躺过的那张椅子上,此刻安安静静地窝着一个身影。

      穆瑞恩的心跳忽地加快,是他吗?

      他走近几步,只看到半截身子。虽然还没有看全,但那个腿长一看就知道是谁,躺椅都承载不下那双腿,膝盖以下无处安放。

      所以,是在和他说了晚安之后,自己一个人跑来这里吹风?还专门躺在了他昨天躺过的椅子上?

      小火苗被海风轻轻吹灭,留下一层灰蒙蒙、说不清道不明的烟圈。

      穆瑞恩没有从正门出去。

      他绕了远路,从船的侧面绕到船尾。这样一来,陆杰躺着的方向正好背对着他的来路,对甲板正前方一览无余。

      陆杰安静地躺在椅子上,呼吸平稳,像是睡着了。但直觉告诉穆瑞恩,这个人绝对没有睡着,他绝对在回味昨天晚上的事。

      有一个词怎么说来着?

      闷骚。

      对,就是这个。

      穆瑞恩踮起脚尖走过去,连呼吸都放轻了很多。

      在椅子后方蹲下身,然后以极快的速度伸出双手,从后面捂住了陆杰的眼睛,特意加粗声线:“快猜猜我是谁。”

      手掌下面,陆杰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挠得他掌心有点痒。

      然后那个人覆上了穆瑞恩的手背,声音带着笑意,慢悠悠说:“让我猜猜……是不是大海里的美人鱼王子上岸了?”

      “哈哈,恭喜你猜错了,愚蠢的人类。”

      陆杰也不挣扎,笑着继续问:“那请问你是谁呢?”

      穆瑞恩低下头,凑到陆杰耳边,先是轻轻吹了口气。

      看到陆杰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之后,他才满意地压着嗓子宣布:“我是海底世界的国王。”

      陆杰听到这句话笑意加深,拿开捂在眼睛上的手。

      在看到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的一瞬间,他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拍,然后才接话:“那这位海底世界的国王,你要带我回你的王国吗?”

      “带你回去干什么?”穆瑞恩直起身子,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你能干什么?当我的仆人吗?”

      陆杰仰着脸看他,有些虔诚:“想当你的王后。”

      穆瑞恩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这位大哥,你可真敢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就要上名分了?

      “哥哥给我吗?”陆杰又问了一遍。

      这句话在两人之间还包裹着另一层心知肚明的意思。

      穆瑞恩佯装认真地想了想,对上某人那双盛满期盼的目光,摇摇头:“不行,我的海底世界不允许陆地上的人类入侵。”

      陆杰张了张嘴,想说:那哥哥把我也变成和你一样的人好不好。

      但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算了,还是不要逼迫他。不然好不容易落在掌心的蝴蝶,万一受到惊吓飞走了怎么办?

      “那好吧,”他话锋一转又问,“可是哥哥,你不是说要睡觉了吗?怎么会出来?”

      穆瑞恩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语气故作随意:“本来是想睡的,后来没睡着。那你呢,你怎么会躺在这里?”

      某人回答得异常直白,直白到让人接不住:“因为太想你了,所以躺在这里怀念昨天的你。”

      这句情话的杀伤力有点大。

      穆瑞恩感觉脸皮开始不争气地发热了,他别过脸去看海,心想这个人以前不是只会偷偷摸摸在背后看他吗?现在怎么每一句话都打得他措手不及。

      他想到了今天中午陆杰那个毫无戒备的大笑。好吧,他还是有点在意的。

      穆瑞恩转回来,伸手挑起陆杰两边的嘴角,把他的脸扯出一个夸张的弧度:“你笑。”

      陆杰不明白,但陆杰照做。

      于是一个标准到露出八颗大牙的笑容出现在脸上,在朦胧的夜色里看起来多少有点诡异。

      穆瑞恩悻悻地收回手,问出了那个从中午就堵在心口的问题:“为什么你能在别人面前开怀大笑,在我面前就这样拘谨?”

      陆杰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很敏锐地捕捉到了另一个更重要的信息,反问:“这就是你今天下午不开心的原因吗?”

      “你怎么知道我不开心?”穆瑞恩微微睁大眼睛。

      陆杰其实是不知道的。

      不过晚上吃饭的时候,朱易安和张鹤从他旁边经过,他们的聊天内容不偏不倚地落进了他耳朵里。

      “今天下午恩崽打台球输了一下午,他应该会晚点出来吃饭。”

      朱易安哈哈一笑:“你们没让着他?”

      张鹤:“我们让了啊。不过他从中午的时候兴致就不是很高,感觉恩崽有点不开心。”

      朱易安的目光往某个方向扫了一眼,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可能长大了,有自己的少男心事。”

      直到张鹤走远,偷笑:“哎呀呀,月老过来都得给我颁个红郎。”

      “原来中午的时候哥哥真的在看我。”陆杰抓起穆瑞恩的手放在自己胸口,手掌下面是沉而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撞着掌心。

      “他们都是我很好的朋友,在他们身边会让我有放松感。但哥哥和他们不一样,你是我最喜欢的人,在你身边是满足和幸福。当然,也很快乐。”

      穆瑞恩不吃这套。

      他歪了歪头,明知这个问题有点无理取闹,还是问了出来:“那我和你的朋友比,谁更重要?”

      这个问题幼稚得可以,但他就是想看看陆杰怎么说。

      陆杰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甚至带着一种奇异的自豪感:“那当然是哥哥重要,毕竟我是公认的重色轻友。”

      他说得问心无愧,非常坦然,甚至引以为傲。

      这个回答在很大程度上取悦了穆瑞恩。

      “哎哟,你是真不害羞!”穆瑞恩调侃他,“为什么要害臊?我说的都是真心话。”此人的配得感绝对凌驾于大多数人之上。

      穆瑞恩在心里默默想,反正换作现在的他是说不出来的,他的脸皮还是有点薄的。

      嗯,他脸皮薄。

      “闭上眼。”穆瑞恩忽然说。

      陆杰乖乖闭上了眼。

      穆瑞恩倾身过去,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撑在躺椅扶手上稳住身体。

      他盯着陆杰的嘴角看了几秒。

      前两次,陆杰都很克制地亲吻了他的额头,但他能感觉到,陆杰真正想亲吻的是嘴角。

      他缓缓低下头。

      海风在这一刻似乎也放轻了力道,只留下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一个很轻的吻,落在陆杰的嘴角。

      当柔软的唇瓣相碰的瞬间,像是烟花在脑海里无声炸开。

      一秒钟被拉成了一个世纪,一个世纪又被浓缩成这一瞬。

      陆杰的大脑的确被炸成了烟花。

      他想过他们之间会有很多种进展,但唯独没有想到哥哥会主动过来亲他。

      这像是一种回应,是他独自走了八年的路终于有了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像宁市连绵多雨的天气里忽然放了晴。

      更贴切的说法是:他的灵魂需求终于得到了一丝充盈。

      这是一个若即若离的吻,浅尝辄止,轻得像蝴蝶的翅膀拂过花瓣。

      穆瑞恩亲完之后立马想起身逃跑。

      不料陆杰早就预料到了他的害羞,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让他走。他将人拉进自己怀里,按在胸膛上,然后用另一只手扯过自己的外套,将两个人的头一起罩住。

      衣服下面是面对面、狭小到只能容纳彼此的世界。

      “你……”穆瑞恩的话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了陆杰此刻的眼神。

      如果以前他身上那个雷达还在,估计现在已经闪爆了。

      陆杰正在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

      从额头,到眉骨,到鼻梁,再到嘴唇,那眼神里带着沉醉和迷离,仿佛穆瑞恩是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他的目光很灼热,带着一种甜稠绵长、包裹着无尽温柔与喜悦,它在无声地告诉穆瑞恩:你已经被“捕捉”。

      可偏偏这种侵略又很温柔,它不会伤害你,而是告诉他,我渴望拥有你。

      很久之后,穆瑞恩才能真正理解这种目光,因为有时候,他也会用同样的目光看着陆杰。

      那是一个灵魂,正试图通过目光,触碰另一个灵魂。

      穆瑞恩的话还没说完,后脑勺就被一只手按住,重新亲了上来。

      这个吻有点重,毫无章法。

      两个人都是第一次真正接吻,青涩、莽撞。混合着陌生、慌乱、甜蜜与震撼的复杂质感,是谁的心脏在跳?

      砰,砰,砰——震耳欲聋。

      衣服下面的空气越发稀薄,陆杰把外套往下拉了拉,露出两个人的头发,好让新鲜空气灌进来一些。

      他追着穆瑞恩的香甜在湿润的角落起舞。他躲,他继续追。

      直到终于缠上。

      “唔……”穆瑞恩无意识地闷哼了一声。

      陆杰立刻放轻了力道,睁开半阖的眼。

      浓厚的感情几乎要从那双眼睛里喷涌而出,但他怕吓到哥哥,又重新闭上了。

      是被迫吗?

      穆瑞恩迷迷糊糊地想,但这个心跳声,好像是他自己的。此时脑子已经乱成一团浆糊,只能被动地跟着陆杰的节奏走。

      到了后面,两个人开始有了默契。

      不再是一个人的追逐,穆瑞恩开始笨拙地迎合这个过于灼热的初吻,逐渐娴熟。

      像是趴进了云朵里,就算闭上眼睛世界也不是黑暗的,更像是一种暖金色的光晕,从四面八方将他包裹住。

      彼此的呼吸融为一体,是陆杰不断的索取、碾压、渴望,像沙漠里独行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绿洲,拼了命地渴求水源。

      是偶尔分开时空气里缠绵的水声,黏腻又让人脸红;是穆瑞恩感觉自己正在融化、下坠。

      “嘶——”穆瑞恩吃痛一声,陆杰咬到了他的舌头。

      理智短暂地回笼,他抬手想推开面前的人。但陆杰的手遏住了他的后颈,力道不重却不容拒绝,将他重新带入了下一波节奏。

      穆瑞恩再次迷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弹了回来。

      穆瑞恩猛地睁开眼,被眼前的一切吓得咬到了陆杰的下唇。两个人再次对上视线,而此刻他们最亲密的部分,仍然在彼此的口腔里缠绵着。

      陆杰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衣摆下面伸了进去。他一只胳膊紧紧环住穆瑞恩的腰身,指尖在腰侧轻轻抚摸着,带来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我靠!

      一个直男在此刻碎掉了!

      推是推不开了,穆瑞恩直接给了他一个肘击。不过到底是收了力道的,不至于真的把人打疼。

      等陆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跑远了,还带着他的外套。

      陆杰一个人坐在躺椅上,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应该是有点破了,但没有流血,算是他哥哥手下留情。

      指尖又碰到了嘴唇周围残余的湿意,是刚才分开时牵连的丝线。他用手指捻了捻,直到那一点痕迹最后变成了黏腻的触感。

      他后知后觉地把头埋进膝盖里,耳朵烧得快要滴血。

      “哈……哈哈。”闷在膝盖里的笑声过于荡漾,在空无一人的甲板上飘了好一会儿才散。

      我的天呐。

      陆杰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也有这一天,突然就得道飞升原来是这种感觉。

      哥哥他……真的和他想的一样香甜。

      陆杰大概在甲板上笑了半个小时吧,直到嘴角都僵了才站起来,踩着轻飘飘的步子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撞上了好几扇透明的玻璃门,额头磕得咚咚响也没能让他的嘴角降下来半分。

      幸好没人看见。不然看到一个人撞上玻璃还能笑得一脸痴汉,保不准以为这人中邪了,高低得请人来驱驱魔。

      至于穆瑞恩落荒而逃的时候,他的大脑依旧处于一个即将冒烟的浆糊状态。

      以至于他从船尾一路跑回走廊,途中经过张鹤身边,都没有听到有人在叫他。

      “恩崽你去哪儿了?怎么又不在?”张鹤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一会儿来熙熙这里打牌,来不来?”

      “砰。”

      一声非常快且巨响的关门声,把他最后一个字拍死在了走廊的空气里。

      张鹤抬起的手在半空中落不下来。他眨了眨眼睛,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脑子里飞速转了几圈。

      看起来像是和师弟约会了。

      难道没谈好?还是说师弟不会哄人?

      “啧。”张鹤把手收回来,摇摇头转身走了,嘴里还念念有词,“没搞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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