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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职场刁难 工作被插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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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晨,京市的天空是一种混沌的铅灰色。雾霾将远处的楼群切割成模糊的剪影,空气里透着一股陈腐的颗粒感。林见素照常六点起床,洗漱,换衣。她选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西装套裙,及膝,剪裁利落。地铁依然拥挤。林见素抓着扶手,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她的大脑已经开始预演今天的工作流程:九点例会,十点审核季度报表,下午两点去业务部门核对数据。这种预演让她感到安心。
到了公司,大堂的冷气开得很足。林见素刷卡进门,先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温水。几个早到的同事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到她进来,声音戛然而止,眼神有些闪烁。林见素并不在意,端着水杯从他们身边走过,走进风控部的大办公室。
她刚打开电脑,新来的部门总监走进了办公区。他叫王振国,四十岁左右,身材微胖,戴着金丝眼镜,是上周刚从总部调任过来的,据说背景很深,是董事会直接点名要的人。他走路的姿势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威严,皮鞋踩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林见素。”王振国站在过道里,声音不高,“来我办公室一下。”
几个同事偷偷看过来。林见素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跟着他进了里间。
王振国的办公室窗帘拉得很严实,空气浑浊,弥漫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他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敲着桌面,上下打量着林见素。那种眼神她见过很多次——不是对人,是对“下属”这个身份进行评估。
“林见素,”他开口,语气慢条斯理,“入职四年了吧?”
“是的。”林见素平静地回答。
“我看了一下你的履历,名校毕业,能力也不错。不过,咱们公司最近在整顿作风,尤其是风控部门,作为公司的守门员,个人形象也很重要。”王振国身体后仰,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
林见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套裙。深灰色,羊毛质地,长度及膝。整洁,得体,符合公司员工手册中关于“商务正装”的规定。她的鞋是一双黑色的小牛皮平底鞋,鞋面擦得锃亮。
“我的着装有什么问题吗?”她问,语气里没有挑衅,只有纯粹的疑问。
“倒也不是大问题。”王振国笑了笑,“就是觉得,咱们作为金融机构,还是要有点金融从业人员的样子。你这衣服,颜色太暗了,显得没精神。还有,以后尽量少穿平底鞋,高跟鞋更能体现职业感。”
林见素没有反驳,也没有点头。她只是在心里记了一笔:这是一次关于审美的规训,与工作能力无关。她见过太多这样的管理者——无法通过专业权威来确立地位时,就会通过操控下属的外表来获取掌控感。她没有拆穿。拆穿需要消耗情绪,而她不愿意浪费。
“还有,”王振国继续道,语气忽然变得严肃起来,“你上个月底提交的那份地产信托风控报告,我看了一下,数据太保守了。咱们公司是做业务的,不是来做慈善的。你把风险系数估这么高,业务还怎么做?重新做,把数据改一改。”
林见素看着他。那份报告她做了整整一周。每一个数据都经过了三次以上的交叉验证,每一个风险点都对应着当下房地产市场的实际违约概率。那是她用最严谨的逻辑推导出来的结论。
“王总,”她开口,声音依然平稳,“那份报告的数据是基于过去五年同类型项目的违约率和当下的现金流测算。如果修改参数,会增加公司的坏账风险。”
“风险?”王振国冷哼一声,身体前倾,“做金融谁不怕风险?怕风险就别干了。我是你的上级,我让你改,你就得改。不然,我就怀疑你的专业能力是不是配得上这个岗位。”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年轻人,别太轴。在这个圈子里,有时候眼光要放长远一点,别只盯着眼前这点死工资。”
这句话让林见素瞬间理清了其中的关联。她不认识王振国,但他来自总部直接任命。而她最近和陆沉舟走得近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让一个新调任的总监专门针对她——这种执行力,不是王振国自己的主意。她想起陆沉舟说过,他父亲控制着董事会。那么,伸进这家公司的一只手,很可能来自同一个地方。
这不是职场PUA,这是来自更高维度的警告。大概是陆沉舟的父亲,终于把手伸到了她的头顶。不是通过直接的权力碾压,而是通过这种渗透在毛细血管里的、令人窒息的琐碎刁难。
她看着王振国那张微微涨红的脸,心里很快做出了判断。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先出去工作了。”林见素说,语气平静。
王振国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这么“识趣”,摆摆手:“去吧,把报告改了。另外,下周的例会材料你来准备,别出岔子。”
“好的。”
林见素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门。外面的办公区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同事们敲击键盘的声音清脆悦耳。她坐回工位,重新打开电脑。屏幕上是那份地产信托的风控报告。密密麻麻的数据。她看着那些数字,觉得有些可笑。这些人,试图用权力的橡皮擦,去涂抹客观存在的数字。
她没有去争辩,也没有去申诉。她知道争辩没有用——王振国不是不知道风险,他只是不在乎。他的任务不是控制风险,而是控制她。而申诉则需要更大的权力来制衡,那意味着把这件事闹大,意味着把自己暴露在更多的关注之下。她不喜欢被关注,更不喜欢成为权力斗争的筹码。
她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将那份报告原封不动地备份,加密,存入了云端。然后,她开始在新的文档里,按照王振国的要求,“调整”参数。她改得很认真。把违约率从百分之十二下调到百分之五,把抵押物估值上浮了百分之三十,把现金流预测从“保守”改为“中性偏乐观”。她甚至加上了一段“行业发展前景向好”的论述,引用了几份看起来很权威但实际水分很大的行业报告。
午休时间,她没有去食堂。她不需要向任何人告状,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这不是逞强,而是她的处事原则:自己的问题,自己解决。
她想了想自己的处境。顺从,可以暂时保全工作,但底线会被一步步侵蚀。反抗,能维护尊严,但可能丢掉饭碗。她不害怕丢掉工作——大不了换一份,或者回家陪父母。但眼下,她选择先顺从。不是因为屈服,而是因为争辩没有用。王振国不在乎风险,他在乎的是控制她。而她需要时间。
下午,林见素把“修改”好的报告发给了王振国。几分钟后,回复来了:“这才对嘛。好好干,前途无量。”
林见素看着那行字,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
她关掉电脑,收拾东西下班。走出写字楼,外面的雾霾更重了。路灯亮起,在灰蒙蒙的空气中晕染出一团团昏黄的光晕。林见素裹紧大衣,走在人群中。她不知道陆沉舟会不会知道这件事,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知道。她并不在乎。她不怕这份工作丢了。她有随时离开的底气。
她走到地铁站,刷卡进站。就在她站在站台等车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来自陆沉舟的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拍的是她公司大楼的前台。照片有些模糊,像是从较远的距离匆忙抓拍的,但林见素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深灰色西装的男人——陆沉舟。他正站在前台,似乎在和保安说着什么。照片的拍摄时间是下午四点十二分,正是她被王振国叫进办公室不久。她不知道这张照片是谁拍的,但陆沉舟把它发过来,意思很清楚:他知道她被刁难了,并且在那之后的最短时间里,赶到了她的公司。
紧接着,第二条短信进来。
“晚上有空吗?我想见你。”
林见素看着屏幕,良久,回复了两个字。
“可以。”
她收起手机,看着列车驶入站台。车门打开,她走了进去。车厢摇晃,灯光昏暗。林见素抓着扶手,心里很平静。她知道,这件事还没完。陆沉舟想见她,大概是要来解释什么。但解释不等于解决。她站在那里,等着看他接下来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