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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齿间新茗 他是被一颗 ...

  •   “说起来,今儿找你是为了给你两样东西。”

      澜沛动了下,懒洋洋地从他怀里抬起头来,头发有些乱,脸上还硌出道红痕来:“什么东西?”

      九爷替她捋过微微乱开的鬓发,卖了个关子。

      “回去你就知道了。”

      他不说澜沛也不追问。毕竟收礼收得实在太多,她已经习惯了九爷的出手阔绰,如今也能做到宠辱不惊了。

      只是她总觉得九爷说话时好像哪里不大对劲,方才光顾着不好意思也没注意,现在近看了也只是隐约的预感。他嘴巴张合的幅度也有点怪,像是牙关不顺,但又说不上来是什么。

      澜沛没多想,兴许塞外风干物燥,上火了也说不定。

      两人分开时都各自理了下衣衫,九爷顺手把荷包系在了腰上,跟他常用的玉佩挂在了一起。澜沛本来是拦着的,东西送出去是一回事,收礼人真随身带着她又犯上别扭了。

      毕竟她脸皮可没厚到这个地步,可以让满营地的人都看见九爷腰上挂了个滑稽的木鱼荷包。

      九爷才不纵着她,语气听着像在挑衅,眼里却是带着笑的,“送出去的东西,爷想怎么使,还得过问格格不成?”

      ……行,您是阿哥您有理。

      快到营地时,两人都有意拉开了距离,九爷转头去了宜妃那儿。何玉柱倒是跟个石狮子似的守在帐外,脚边放着个蒙着布的竹篓,还有一小包的油纸包。

      “格格,这是爷叫奴才送来的,”何玉柱跟着她进了帐子,先是指了指那竹篓,“哈密那头刚下来一批葡萄,爷担心路上脚程耽搁,商队日夜兼程,紧赶慢赶着送过来了,现在正新鲜着呢。”

      说着他又递上那个小油纸包:“这也是爷特意吩咐的,武夷山那边琢磨了个新法子,味儿跟寻常绿茶不大一样。格格若是喜欢,以后也好再多弄些,若是不喜欢,就当是尝个鲜儿了。”

      澜沛先掀了竹篓上蒙着的布,里头果然码着整整齐齐几串葡萄,颗颗饱满,看起来很是勾人馋虫。澜沛顺手拈了一颗,没有预想中那么甜,应该是头茬早熟的缘故,有点酸,但是多嚼两口又隐约能尝到些甜味。

      酸甜均衡,果肉爆汁,整体还是很不错的。

      她好养活,而且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没有占了便宜还挑三拣四的道理:“这葡萄倒是好,就是酸了些,娘娘那边可送过了?”

      何玉柱知道她话里的意思,躬身回话,“格格放心,爷心里有数,娘娘那边一早就送过去了。”

      那就是先“孝敬”了宜妃再给她顺带的,澜沛放了心:“成,劳累公公跑这一趟,坐下喝杯茶吧。”

      她自从与九爷心意相通,对九爷身边的人也周到不少,特别是何玉柱,每次来送东西都能得点赏回去。有时候是几颗金瓜子,有时候是沾光吃两口点心喝杯茶,总之不叫他空着手走。

      何玉柱也不糊涂,知道这是未来府里头板上钉钉的主子。且经过乾清宫一事,他也是真心敬重澜沛,客气恭谨之余便又多了两分亲近。

      至于一年前那个波澜不惊跟在主子身后,说着“女人不过是暖床的玩意儿”的,何公公表示那是他被李大成夺舍了。

      那包茶曲莲拿去泡了,不多时茶汤端上来,颜色果然与寻常绿茶不同,颜色偏于琥珀色。入口滋味也不一样,保留了绿茶的鲜爽,但有点粗糙的涩感,还有点寡淡,单薄,反倒像个半成品。

      澜沛捧着茶盏抿了几口,心里差不多了有了数。

      武夷山琢磨的新法子……那大概就是武夷茶了,也就是后世的乌龙茶。澜沛啧啧称奇,九爷手脚倒真是长得很,这世上还有他弄不到的东西吗?

      之后的两日,营地安静了许多。圣驾去了汤泉,点了几个嫔妃皇子随驾,队伍里少了銮驾的排场,连旗子都扯了几面,整片营地都空旷了不少。

      澜沛本来以为九爷也会跟着去,康熙巡幸汤泉虽不是什么正经大事,但皇子随驾也是寻常。

      结果九爷没去。

      头一天她没在意,九爷也不是回回都跟在康熙身边,可第二天九爷也没露面,这就有点不对了。往常他就是不来寻澜沛说话,也是要去宜妃那里坐一坐的,在热河又不比宫里,规矩松散许多,他不来才是奇怪。

      第三天宜妃还问了她一句:“老九这两日倒安分,他没来烦你?”

      “没呢,许是爷事务繁忙,抽不开身罢。”澜沛笑呵呵地含糊过去了,但转头就叫人去问了何玉柱。

      曲莲来回禀时,也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何玉柱那头话说得漂亮,称九爷手上有账目要理,且皇上不在,当差更得仔细些。

      可澜沛怎么听都觉得不对,“你去的时候,见到九爷了吗?”

      曲莲摇摇头,“奴婢只见着了何公公,不曾见过九爷。但奴婢留意过,帐子外头侍卫还在,不像是没人的样子。”

      奇了怪了,这么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

      到了第五日,九爷还没现身,澜沛实在是忍不住了,从宜妃那儿请完安出来,拐了个弯直接往九爷帐子那边走。可巧,正好碰上何玉柱从帐子里出来,手里捧着个匣子,见着她神色如常,照旧躬身行礼。

      “何公公这是往哪儿去?”

      “回格格的话,奴才去取些东西,”何玉柱答得自然,看不出丝毫破绽,“您有什么吩咐同奴才说便是,爷在里头忙着呢。”

      澜沛哦了一声,脚步没停,径直往帐子走。何玉柱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嘴上还在念叨着爷真的在忙公务,格格不便进去云云。

      直到澜沛真的走到门口,他才终于显出几分急切来,快走两步走在她前头:“格格,爷说了暂不见人……”

      “不见人?那你刚从帐子里出来,是人是鬼?”

      何玉柱一噎,从前只顾着听爷被堵得没话说,轮到自己时才知道格格这张嘴有多厉害。他这一犹豫,帐帘已经被澜沛掀开。

      “格格——”何玉柱还想拦,但澜沛动作太快,这会儿半个身子已经探进去了。他想了想,悬在半空中的手最后还是缩了回去。

      得,让爷自个儿应付去吧。

      帐子里光线不怎么好,空气流通也很差,有些暗,有些闷。而且澜沛一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久久在营帐内盘旋着。

      九爷半靠在榻上,没穿外袍,只着了件中衣。听到动静他睁开眼,看见是澜沛脸色一变,又想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坐起来,还捎带着微微偏过脸仿佛在掩饰什么,“你怎么来了?”

      他掩饰的动作很快,接近于一种本能反应,但澜沛已经看见了。

      九爷的右半边腮帮子肿了。

      肿得不算太夸张,但跟他平日里那张线条利落的脸比起来,明显要鼓出来很圆润的一块。面部线条看起来也很不规律,脸色很差,比平时白了几分,澜沛只是站在帐子门口都看得一清二楚。

      澜沛本来带了点兴师问罪的意味,撞见他这样,那点不满立刻化成了错愕。

      “你这是……怎么了?”

      “无妨。”九爷侧着脸躲开她的视线,还想做出平日里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结果一开口就破了功。

      声音有点闷,吐字也含糊,平日里说话滴水不漏的人,这会儿像是在嘴里含了东西,尾音都带着点口水声。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脸色又沉了几分,可在澜沛看来,倒像是虚张声势。

      那肿包太突兀,和他的脸完全不是一个构图。九爷指定不能是被谁莫名其妙打了一拳,先不说有没有人敢对他动手,就是能打成这样的也在少数。

      而且方才她听着说话也不大利落,那他脸上这个包,再加上前几日他说话时的异状……该不会是长智齿还发炎了吧?

      她伸出手想去“触诊”一下九爷脸上的包,反倒被他向后倾了下躲开了。

      澜沛差点没笑出声来。

      她知道这样不厚道,可九爷那样实在太好笑了。那个在她印象里永远端着架子、说话挑剔、高高在上的九爷,此刻半边脸肿着,蔫巴巴地靠在榻上,就这么躲了好几日不见人。

      一是因为疼,这二么,指定是觉得丢人。

      堂堂九阿哥,在营地里肿着半张脸见人像什么话,活脱脱给人增添笑料不是?

      九爷可太了解她了,只看她假装正经拼命压着嘴角的样子,就知道她在笑。这回他彻底把脸转过去了,只留一个后脑勺,说话还是不清不楚的,但怎么都能听出那份不满和赌气来:“看也看了,该回去了。”

      澜沛才不走呢。

      “可请太医来看过?”笑归笑,该问的还是要问。

      “回格格的话,请了,太医说是真牙萌发,没什么大事,”何玉柱悄悄用余光看了眼假装不在乎实则认真在偷听的主子,三言两语就给卖了,“不过爷这两日每每到了夜晚总是疼痛难忍,清晨更是煎熬得睡不好。”

      澜沛脸上的笑终于收了点。她从前在现代也长过智齿,当然没肿到他这份上,但也翻来覆去好几日睡不踏实,又是低烧又是牙疼又是吐的,折腾得她人都瘦了一圈,吃什么都不香。

      九爷八成也是一直在硬撑着,不肯说软话也不肯露怯。没跟康熙出门,不给宜妃请安,更何况是见她,没准儿是生怕坏了他九爷高深莫测的形象。

      她回忆了下在现代时,在网上“就诊”的记忆,事无巨细地嘱咐道:“何公公,去弄些温水来,水里加上些盐巴,水不要太烫。”

      何玉柱如蒙大赦,脚底抹油似的领命溜出去了。澜沛在榻边坐下,微微探身把脸凑过去,笑得眉眼弯弯:“爷这是在同我生气?”

      九爷哼了一声,那架势实实在在写满了三个大字——你出去。

      澜沛觉着又新奇又好笑。她习惯了他同她拌嘴的样子,如今见着他难以回嘴——当然是客观原因上的——她实在是忍得艰难。

      何玉柱很快端了温盐水回来,澜沛接过来试了试,温度正好。

      “用这个漱口,多含一会儿再吐,能消肿。”

      九爷盯着那碗水看了两息,显然是想拒绝的,但腮帮子那处的胀痛又实实在在地提醒他,硬撑没什么好处。他到底还是接了过来含了一口,温热的盐水漫过肿胀的牙龈,那股闷闷的钝痛竟真的缓解了几分。

      “多漱两回,别急着咽下去。”她坐在旁边细细叮嘱。

      九爷照做了。依着她的话腮帮子鼓起又瘪下去,本来那包就肿,这样一动更是明显。澜沛看了两息,略扬起下巴,突然对帐顶的花纹起了兴趣——尽管那里一片纯色没有花纹。

      她真的快忍不住了,感觉再笑下去真的要敲木鱼找功德了。

      原来九爷也会长牙,也会肿腮帮子,也会像这世上每个人一样,被一颗牙折磨得没了脾气。

      如此反复几回,九爷才重新躺下。他头两日发了热,夜间又没睡好,现下又倦又困,便阖着眼睛小憩。

      “你怎会知道这些?”他忽然问,“我记得你是不通医术的。”

      “久病成良医呗,”澜沛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幼时口味多变,常常今日喜甜的,明日喜酸的。一次两次倒也罢,次数多了,嘴里反倒长了疮,连吃饭都成了难事。”

      “我不敢告诉阿玛额娘,阿玛本就管我管得严,让他知道,我三月内都休想再由着自己性子。身边的嬷嬷见状,便想了这样一个偏方来。”

      “府里有些下人都是寻常百姓出身,请不起大夫,抓不起药,平日里不舒服也只能硬扛着,再不然就是些土方子。这招有些用,便一直记了下来,想不到今日倒真派上用场了。”

      九爷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过了会儿他才睁开眼,点评了一番她方才的自曝。

      “任性。”

      澜沛可没有不跟病号计较的优良品德:“彼此彼此,我也没想到,您也有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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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日更。 最近是真的有点忙,晚上很晚才下班。有存稿但每次发都要调整要改,所以具体发文时间不固定。 总之一定会更,也一定会写完。依旧谢谢每一位读到这里的朋友的包容,谢谢你们陪我一起见证澜沛和九爷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