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徒弟别乱捡》布骨鸟

69、青鸟 白岫垂

　　白岫垂眼看着眼前沉默的女人。

　　她的表情藏在帽檐下，白岫只能看到她露在衣服外的肌肤透露出不正常的苍白，唇角不自在地抿起，与她在游戏里意气风发又恣意嚣张的模样毫无相同之处。

　　对方沉默得实在有些久了。在白岫以为对方不会有回应、正打算收回手时，桑竹忽的伸手握住了她的指尖。

　　“桑……”她的声音卡了一瞬间，像是犹豫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桑竹，桑竹之属的桑竹。”

　　白岫的心忽的就落定了。她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气，回握了一下桑竹的手指：“我带你去工作室？”

　　“不需要忙别的事情吗？”

　　明明前几日还加班成那副样子。

　　“嗯，这几天的头等要事就是搞定这次测试。”

　　桑竹调转轮椅，跟上她的脚步。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白岫走在她身侧，“我还以为你会有点别的反应呢。”

　　无论是她的身份，还是她主动来搭话。

　　桑竹的声音没什么波动：“嗯，我很惊讶。”

　　“……完全没看出来。”

　　桑竹扯了扯唇角。

　　她没什么特别的反应，白岫也就神色如常，仿佛这不过是一次普通的偶遇而已。直到两个人走过一个拐角，桑竹忽的停住了。

　　白岫回头看她：“怎么？”

　　……工作室是走这条路吗？桑竹抬眼看她，对上她明显带着笑的目光后，又很快移开：“我看其他人不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那边人正多，一会儿再过去。”白岫说，“我先去办公室拿个东西。”

　　桑竹只好跟上。

　　“这边。”白岫带着她又绕过一条走廊，“这边人少。”

　　果然，这一路都没遇到什么人，就连一侧的机房都空荡荡的。

　　“今天不是工作日吗？”

　　“他们在开会。”

　　桑竹抬眼看她，正看到白岫眨眨眼：“我安排的，专门让助理调整了一下时间。”

　　“……”桑竹终于没忍住，低声笑出来，“狡猾。”

　　白岫推开办公室的门：“先进来吧。”

　　“……不怕我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不能看的东西我也不会摆在台面上。”白岫说，“其他的东西你可以随便看。”

　　既然她这么说了，桑竹便驱动轮椅四周看了一圈。

　　白岫从一旁的柜子里抽出一个长条的盒子，回头时，发现桑竹正在看自己办公桌上的立牌。

　　“如何用两个小时睡够六个小时。”

　　……这可真是太敬业了。

　　桑竹看向她的目光中都带了几分敬畏。

　　“别这么看我。”白岫难得有了几分不自在，“看看这个。”

　　桑竹投去疑惑的目光，但白岫已经把盒子摆在了她面前。

　　盒子里是一个剑匣和一柄长剑。

　　剑匣和长剑的做工精致，捧在手里沉甸甸的，和游戏里的道具一般无二。

　　桑竹几乎一下子就被吸引了目光：“这是……”

　　“周边组设计的新周边，这个是送到我这里的样品。”白岫说，“还没量产呢，过段时间可能会发预售……放心，这个不是管制刀具，可以带上车的。”

　　桑竹有些迟疑，可白岫看着她的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期待。她只好说：“谢谢。”

　　“先不要发社交平台就好了。”白岫又笑起来，“我可没有那么多样品送给别人。”

　　她把盒子包好，确定从外面看不出这是什么东西后，才把盒子放到桑竹的轮椅后面。

　　“走吧，这会儿工作室应该不拥挤了。”

　　两个人来到工作室后，大部分玩家已经领取了相应的登录器，此刻已经进了游戏。

　　工作室里，工作人员甚至安排了躺椅。

　　但桑竹用不着这些，她调整了轮椅的靠背，就能保持一个不太累的半躺姿势。

　　看着桑竹戴上登录器，白岫转头对工作人员说：“还有备用的登录器吧？给我也拿一个。”

　　…………

　　“欢迎侠士来到《江湖故人》内部测试服，请设定您的角色……”

　　和正式服务器不同，在内部测试服，玩家可以更自由地选择角色属性，甚至可以随时改变加点方式和武学等级，确保在短时间内用多种武学体验新内容。

　　反正这个数据也带不到正式服务器中，重在体验与测试，不用担心影响游戏平衡。

　　桑竹直接将角色调到满级，把武学界面翻到最后一页，找到了新出的武器。

　　是一套拳甲。

　　原本游戏中就有拳掌类武学，甚至还是很容易获取的基础武学，只是此类技能更像是链绳和盾这样的副武器，玩家装备拳掌武学是为了在被缴械等情况下过渡使用，而不会将其作为主要输出手段。

　　在有了专属拳甲设定以后，拳掌类武学也能作为一个单独的流派了。

　　本着没用过就要试试的原则，桑竹选了拳甲作为武器，又粗略看了眼新武学的文字说明，根据理解直接搭配了一套装备和技能。

　　至于角色外观，她懒得精心调整，仍旧用了默认的成女体型与捏脸。

　　登录地点，桑竹则直接选择了新出的地图，月照岩。

　　此刻，游戏内仍是白天，但天边缀着月亮，月光和日光一同洒在巨岩上，让深色的岩石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白岫先她一步登入游戏中，此时正坐在巨岩上，望着远处隐在雾中的山。

　　她依然用着“秋露白”的脸模。在见到她本人后，桑竹才发现，她与“秋露白”其实有三分神似，只是没有游戏里那般像勾人的狐狸，反倒多了几分清爽的少年气。

　　要不是听她在会场那些讲话，乍一看起来甚至不太像个严肃的打工人。

　　桑竹顺着脚下的巨岩向前走了两步。

　　听到她的脚步声，白岫回头，笑着看向她：“怎么样，好看吧？”

　　桑竹的思绪还没收回来：“你问人还是问景？”

　　白岫完全没预料到这个回答，只能愕然看着她。

　　回过神的桑竹比她还呆滞，一时间沉溺在“我刚刚在想什么，我又说了什么，我怎么会说这种话，这是不是太不着调了”的震惊当中。

　　在她回过神来道歉之前，白岫先开口了。

　　“我当然是问景。”她说，“我知道我长得好看，你不用刻意强调一遍的。”

　　桑竹：“……”

　　她尴尬地摸摸鼻子，移开目光：“我不是那个意思。”

　　但究竟是什么意思，她又实在编不出来个所以然，最后只能双手合十：“对不起，是我嘴贱，我……”

　　白岫笑得更厉害了：“我没生气，你要是多夸我几句，我会更高兴的。”

　　桑竹：“……”

　　眼见着话题向奇怪的地方发展，桑竹扔下一句“我去周围看看”，便落荒而逃。

　　白岫又笑了一会儿，才施展轻功，不远不近地跟了上去。

　　桑竹溜溜达达地穿梭在山林间。

　　可以看得出来，新地图的精度比先前又上了一个层级，只是在某些边角还遗留着一些未完成的痕迹。桑竹一边溜达，一边把需要关注的点记下。

　　游戏内的频道正热闹着，有喊着组队去打新本的，也有喊着PK测试新版武学设计的。

　　桑竹好似不急着体验这些内容，只自顾自地在新地图内乱逛。白岫看着她身轻如燕的模样，又忽的想起方才在会场里，她看到桑竹的第一眼。

　　当时，桑竹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处，帽檐压得极低，像是在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白岫还是一眼就看到她了。

　　尽管她看上去与游戏中的“桑落”毫无相似之处，可白岫就是毫无来由地确认了她的身份。

　　以前那些若有似无的疑惑也就此有了答案。

　　白岫有心继续探究些什么，却又怕自己在无意中冒犯了对方。

　　——再等一等吧。

　　反正都这么多年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正思忖间，她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外界有人找。

　　她和桑竹打了声招呼，随即登出游戏。

　　…………

　　白岫摘下登录器，从躺椅上坐起来时，助手已经将一份文件递到了她面前。

　　“美术组那边负责人说，新版本的建模工作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助理说，“不过……他们说，郑总刚刚提了点意见，他们拿不定主意。”

　　“……郑总来掺和什么？”白岫听到这个名字就觉得眼皮直跳，“他又不是……算了，我去看看。”

　　她站起身，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桑竹一眼。

　　桑竹半躺在轮椅上，还沉浸在游戏里。这样看起来，倒是比刚才要放松许多。

　　白岫忍不住弯了弯唇角，在被人发现以前又赶紧压了下去。

　　回到办公室时，美术组的组长已经在等着了。

　　“你先别急着生气，那都是郑总的意见，我们这边的工作还是按照原定计划走的，还没改动。”美术组长在她进门以后迅速关了门，以免谈话被路过的人听了去，“但你得救救我们，万一郑总要求我们改设计，我都不敢想版本上线以后我们几个得被玩家骂成什么样子——”

　　“停停停。”在美术组长戏精上身之前，白岫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先看看他让你们改什么。”

　　美术组长做了个难以言喻的表情，把新版本的示意图放上投影。

　　尽管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看到投影上的新外观，白岫还是诡异地沉默了一瞬间。

　　美术组长拿出的是两套衣服的简易示意图，其中一套是打算在下个版本上线的新流派外观。

　　拳甲类武学走的是刚硬风格，又主近战，所以流派服装也是一套劲装，原本的设计以简约利索为主，但现在却被改成了阔袖长衣，又增添了不少华丽纹饰。

　　这样的设计乍一看没什么问题，放到商城里也会有玩家买账——为了赚钱，官方会设计一些较为华丽的服饰满足玩家的喜好，这些外观理论上来说的确不适合战斗，但游戏本就不必过分写实，更不要说本身也有专注于生活玩法的玩家——如果这不是流派外观的话。

　　流派外观绑定游戏内容设计，必须符合武学风格与各流派定位，否则流派这一背景设定必然会变得悬浮。

　　这是破坏玩家代入感的行为。

　　白岫把“他到底懂不懂什么叫流派外观”这句话强行咽了下去，又去看另一张图。

　　“……这又是个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