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青》芥灯

6、发芽 这

　　这么想着，他翻身跃上了屋檐。

　　屋里的猫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瞬间炸毛，它扭头看了眼床上的人，叹了口气，磨磨蹭蹭地立在床前。

　　苏叶在瓦片上走来走去，有些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上来了呢？翻人家屋子也是不好的。但他实在又有些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

　　矮脚猫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做好了随时扑咬的准备。

　　苏叶犹犹豫豫地拉开了窗户，没锁？这么轻易就拉开了？那看一眼也没关系的吧？

　　小猫看到窗前的人，喉咙发出哼哼的声音，猛地跳了起来。

　　迎面一阵风，苏叶还没看清是什么，下意识伸手一抓，咦，软软的，定睛一看，“是你啊，小猫鬼。”

　　小猫鬼被掐住了脖子，虽然它不需要呼吸，但这个姿势它很难受。它呲着牙，用力地扭着身子。

　　苏叶立马松了手，小猫鬼唰地跑回床边，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苏叶哭笑不得，“小家伙，你是在保护周寂吗？”他看看床上熟睡的周寂，又看看床边警惕的小猫鬼，如果他没感觉错的话，这只小猫鬼的气息变强了。年前他误抓了这只小猫鬼，弄明白后就给放了，以它当时虚弱的状态，根本留存不了多久。

　　苏叶眯了眯眼，跳了进去，伸手抓起小猫鬼。不过这次并没有掐着它，而是双手捧着它，与它对视。小猫也不动弹，浑身紧绷着，苏叶看它，它也看苏叶。

　　小猫鬼没什么重量，小小一只，绒毛很长，显得圆乎乎的。苏叶摸了摸它背上塌着的尾巴，小猫明显颤了一下。苏叶也意识到什么，顺了顺毛。

　　小猫低下头，不再看苏叶。小猫身上有淡淡的灵气流通，绝不是通过吸取他人精气得到的。强抢的东西总会与自身格格不入，但这灵气不是。

　　“睡得真沉。”苏叶叹了口气，看向床上的人，心里有了个大概。他一手抱着小猫，一手在空中指指划划，一道带着血气的红符没入周寂体内。

　　怀里的小猫又不安分了，估计以为他要害周寂。苏叶立马安抚道：“放心，我是他的朋友，不会害他。”

　　小猫听到他的话，不再挣扎，圆圆的眼睛盯着床上的人，周寂的呼吸依旧很平稳，它暂时相信了这个翻窗的人。

　　“小猫鬼，可别说我来过了。”毕竟趁人家睡着翻窗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喵~”

　　“哦，对，忘了你还不能说话。”苏叶挠了挠它的脑袋。虽然很想拒绝，但确实太舒服了。小猫呼噜呼噜地响着。

　　苏叶见它一脸享受，笑出了声，食指在它脑门点了点，一滴血融了进去。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

　　稚嫩的声音一出，先惊到了小猫，啪嗒，它滚到了地上，还好它身手敏捷，快速地翻了个身，要不就在这个奇怪的人面前出丑了。

　　小猫虽然很震惊，但还是假装淡定地舔了舔爪子，并且趁机偷瞄这个奇怪的人。他没有嘲笑自己，小猫试着再次出声，声音低低的，“我能说话了？”

　　“当然。”苏叶替它回答。不过它还很小，声音就如同两三岁的幼儿一般，稚嫩清脆。

　　小猫眼睛一亮，明白了，眼前这个奇怪的人是个很厉害的大好人。它也不再假装淡定，兴奋地围着苏叶转了一圈又一圈，明眼就能看出它的激动。

　　“那你叫什么名字？”

　　“苏叶。”

　　“真好听。”小猫鬼有些羡慕，它之前是一只流浪猫，没有名字。

　　苏叶蹲下身子，轻轻弹了弹它的脑袋，“唔，你可以多看看书，给自己取个好听的名字。”

　　“……”

　　小猫鬼陷入了思考。

　　“太晚了，我就先走了。”苏叶拍了拍正在思考的小猫鬼。

　　苏叶翻到窗外，贴心地关上了窗户，小声嘟囔着：“中了沉睡符的另有其人吧。”

　　小猫鬼看着紧闭的窗户，舔了舔爪子，它又不认识字，看书有什么用。

　　算了，它趴回软毯上，决定不再思考，它也要睡觉。

　　清晨，周寂先闹钟一步苏醒。他看了眼时间，又想起什么，一把扯起被子，走到床尾。

　　小猫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咂巴着嘴。周寂没有养过宠物，也看得有趣儿。

　　昨晚睡了个好觉，周寂心情很好。乐悠悠地走到厨房，打开冰箱，看看今早吃点什么。

　　最后拿出了一盒馄饨，还是前几天包好冻起来的，猪肉荠菜馅的。

　　烧水的空隙，周寂又拿出一小袋腌好的梅花肉。只吃馄饨太单调了。

　　肉片在煎锅里滋啦冒油，周寂捡着馄饨往煮锅里扔。

　　几分钟后，关火，装盘。周寂左手端盘右手拿碗，走到小厅。

　　唰~

　　窗帘拉开，小厅瞬间亮了一个度。

　　小猫鬼是被香醒的。它梦到了一块超级大的肉，比它的身子还要大，它正勇猛地撕咬着，突然闻到一股更香的味道。这味道一直勾着它，然后它猛地把自己蹬醒了。

　　它保持着这个姿势，眼睛滴溜转了一圈，然后舔了舔爪子，又抹了抹脸，蹬直后腿，伸了个懒腰。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它猛地冲出去，寻找香味的来源，与正在吃早餐的周寂对上视线。

　　周寂幽幽道：“地震了？还好不是居民楼。”

　　小猫鬼不管什么居民楼，它跑到周寂脚边，试探性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偷偷抬头观察他的神色，没有皱眉，它放心地躺在周寂脚边打滚。这样做，就能吃饱的。

　　“想吃？”周寂一只手将它托了起来。小猫身上凉凉的，不冰，就像在夏日里掬起一捧清泉，很舒服。

　　“喵~”小猫鬼点点头，茶色的眼珠斜视着桌上的肉。虽然它不是一只普通的小猫鬼，但它还没打算在周寂面前说话，万一吓到他怎么办。

　　周寂不惊讶于它的回应，毕竟这几次见面都能看出这只小猫的与众不同。他也不担心能不能吃这个问题，显然这只小猫已经跨越物种了。不过鬼也要吃东西吗？

　　周寂满怀疑惑抱着小猫来到了厨房，拉开橱柜，“有喜欢的餐盘吗？”

　　小猫鬼一听，竖起耳朵，神色凝重地盯着那一排餐盘，势必挑出最合自己心意的。

　　大眼睛扫来扫去，嗯……萝卜，不喜欢；兔子，一般；山水，还行吧；蝴蝶，嗯？蝴蝶！！！蝴蝶最好看了，它之前最喜欢在公园扑蝴蝶了。

　　小猫一个激灵，伸出一只爪子碰了碰带有蓝色蝴蝶的餐盘。

　　“这个？”周寂抽出那只餐盘，小猫鬼心满意足地在一旁虚虚抱着。

　　回到小厅，周寂给它夹了几块肉和几只馄饨，放在一旁。

　　小猫鬼感激地叫了两声就开动了。

　　周寂嚼着馄饨，偷偷瞄了两眼，原来真能吃啊。

　　洗碗的时候，小猫一直在一旁盯着，像一个质检员。周寂洗完擦干，检查了一遍，很干净，在小猫严肃的目光下将餐盘放回橱柜。

　　“时间差不多了，我要去上班了。”

　　周寂往楼下走，他本意是让小猫在楼上玩。但小猫没这么想，它跟着周寂下了楼。

　　周寂打扫卫生时，小猫就在门前玩铃铛，重复着跳起来去咬晃动着的铃铛，乐此不疲。

　　古老板在一旁擦玻璃，听着不断的铃声，嘿嘿一笑，“今天的风还挺有劲儿。”

　　“……”

　　周寂看了看太阳，又看了看门前精力旺盛的小猫，确实有劲儿，光看它张嘴的架势，周寂都觉得牙酸。这只小猫鬼还真是与众不同。

　　周寂站在门前，被码头上的绿影吸引了目光。

　　他惊喜地走过去，柳树发芽了！新长出的嫩芽小小的，一簇一簇的，从远处看毛茸茸的，像是挂着绿色的毛毛虫。

　　他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发给苏叶。

　　“柳树发芽了！”

　　正在咬铃铛的小猫鬼停了下来，看着不远处低头看手机的苏叶。它刚想张嘴叫两声，苏叶抬头，与它对上了视线。

　　“嘘！”苏叶对着它做出噤声的动作。

　　小猫鬼意会，继续玩铃铛。

　　周寂低头看着手机，还没回复，可能还在睡觉吧，没有发觉到身后有人在靠近。

　　“叮！”

　　周寂急忙下滑聊天页面。

　　“很好看。”附带着一张他站在柳树旁的背影图。

　　周寂不可置信地放大图片，这是他？苏叶在这里？他猛地回头。

　　苏叶就站在不远处，对着他摇了摇手机，满脸笑容，“我拍的还不错吧。”

　　“你怎么来了？”

　　“嗯？”苏叶挑了挑眉，将手机塞进大衣口袋。

　　“我的意思是有些突然，但很欢迎。”察觉到话有些歧义，周寂解释道。

　　苏叶走近周寂，惊奇地发现他竟然比自己高，之前都没注意到。他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的毛衣，头发盖在额边，一双眼睛极亮。

　　垂柳轻动，苏叶被吸引过去。绿芽还很小，但在单调枯寂的冬日格外显眼，随着柳条左右摇摆，稍长些的轻轻刮过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

　　眼睛微微发酸，苏叶眨了眨眼，就见周寂直勾勾盯着自己。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苏叶说话时尾音上扬，明晃晃的揶揄听得周寂心间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