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青》芥灯

4、年夜饭 午夜时

　　午夜时分，小巷子里传来沉闷的脚步声，拖拖拉拉，走得极慢。

　　砰！石块砸上木门，又落回地上。砰！砰！

　　啪嗒啪嗒。瓦片被踩响，撞击声停下。没过多久，唰唰声响起，像是有重物在地上拖动。

　　大年三十，赵凤英一大早就收拾好了。六点到八点，菜市场摊贩最多，她得赶早去买点菜。小三轮停在员工通道处，走过去约七八分钟。

　　赵凤英锁门时发现门上有几处污迹，没有多想，等买菜回来再处理吧。提着菜篮往外走时，顺脚将门前的小石块踢到墙角。

　　赵凤英心里已经盘算好买什么菜，一到菜市场就奔着鱼档去。

　　“阿婆！”

　　周寂的声音在后面响起，赵凤英停下脚步，往后看。

　　周寂坐在小电车上，哈欠连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见赵凤英等他，快步跑了过去。

　　“你来买菜？”赵凤英原本想着周寂一个人，年夜饭肯定是随便吃吃，不如她做几个菜，俩人一起吃。往年，周寂常常会给她送些菜。

　　“对啊！”周寂揉了揉脑袋，还是不习惯早起。

　　“年夜饭打算怎么吃？”赵凤英试探地问，要是他打算随便吃吃，就拉他去家里吃。

　　周寂低笑，“阿婆，是不是打算喊我一块吃年夜饭的。我也是这么打算的。不过，这菜啊，咱俩一人三道吧，图个吉祥，六六大顺。怎么样？”

　　“你小子早想好了吧？”

　　“对啊！咱俩对对菜，可别做重了。”

　　“行。”赵凤英也很爽快，俩人对完菜单，各自去买食材。等一块回到景区，不过八点。

　　陶艺店在朱砂店前头，周寂弯腰将菜放到门前，“阿婆，我先回去了。还能再睡五十分钟呢。”一抬头看到门上的痕迹，有些疑惑。

　　“阿婆，这门是怎么回事？像是砸出来的。”

　　赵凤英不怎么在意，摆了摆手，让他回去。景区里有两三个酒吧，不定是谁喝醉砸的。店里也没有损失，大过年的，不值当计较这些，她等会儿擦擦就好了。

　　周寂见她不在意，也没多说，往后多注意点就好，拎着自己的菜就离开了，他真是困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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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一，早上好啊！”

　　苏叶刚起床就看到苏锦灼在门前探头探脑的。

　　“怎么了？妈妈。”

　　苏锦灼嘿嘿一笑，“小一想不想吃冰淇淋？”

　　苏叶心下了然，肯定是老爸不让她吃。“妈妈身体不舒服吗？”一般叶观闲不会禁止她吃冰淇淋，除非生病了。

　　苏锦灼有些懊恼，耸了耸肩，“我现在已经好了，只是前两天有些感冒而已，吃一点没关系的。”

　　两人对视，苏叶率先败下阵来，好吧，“早餐吃了吗？”

　　苏锦灼眼睛一亮，“吃了吃了。”

　　“那你在房间等我。”
　　“好的。”

　　苏叶都走远了，还能感觉一道灼热的目光黏在身后。

　　苏叶刚打开冰淇淋，叶观闲就出现在他身后。

　　“爸，你吓我一跳。”苏叶握紧勺子，看着叶观闲。

　　“阿狸让你来的。”

　　“你不让她吃，只能我来了。我妈身体没那么脆弱。”苏叶挖了两个冰淇淋球，见老爸蹙眉，又道：“你不是最清楚吗？毕竟连你都打不过她。”

　　苏叶偷笑着跑了，还不忘回头看看老爸的表情。

　　“草莓味和巧克力味！”苏锦灼目光灼灼。

　　苏叶打趣道：“妈，我爸又打不过你，你怕他干嘛？”

　　苏锦灼挖下一大勺冰淇淋，送入口中，美味！闻言，不赞同地看向儿子，“我这可不是怕，你不懂的。”

　　“好吧好吧，我不懂～”苏叶也拿着勺子去挖冰淇淋。

　　苏锦灼见他也吃，默认是一人一半，放慢了速度。

　　苏锦灼眼尖地瞥见了苏叶手腕上的一抹红，快速地拉住了他的手。

　　“红狐狸？”苏锦灼盯了两秒，仿佛下定了决心，“小一喜欢红狐狸吗？我可以抓一只的。”

　　“阿狸，你别吓我！”苏叶震惊地往后撤撤。

　　苏锦灼一脸的理所应当。“抓只狐狸而已，干嘛这么大惊小怪。”脑中开始搜索见过的红狐狸。

　　苏叶苦口婆心地劝她，真怕她真去抓了。

　　“好吧。”苏锦灼咽下最后一口冰淇淋。

　　“这是我朋友送的，很好看吧。”苏叶转了转手腕，让苏锦灼看。前天洗澡时取了下来，一直塞在包里。昨晚才想起来，又戴了回去。

　　“狐狸都是好看的。”苏锦灼点点头，对手串并不感兴趣，不过对送手串的人很感兴趣。

　　“黎央送的吗？”

　　平地一声雷，“妈！你别吓我。”五岁的时候，苏叶第一次见到黎央，被她暴揍一顿。直到现在，苏叶还心有余悸。

　　“大惊小怪！”苏锦灼重复了他刚才的话，也想到了之前的事，还是她将苏叶救下来的，她还蛮欣赏黎央的。“人家当时不是误会了嘛，还给你道了歉。”

　　想到黎央，苏叶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会送这个，就算她送，自己也不敢收。

　　见他这样，苏锦灼也不提黎央了，拍拍他的肩膀。

　　“一会儿别忘了下来包饺子。”

　　“好。”

　　苏锦灼哼着歌走了。

　　包饺子是他们家的传统，奶奶是北方人，包的饺子很漂亮。苏叶也喜欢吃奶奶包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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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周寂关了门，准备做菜。

　　他将食材清洗干净，切好备用。准备做清蒸鱼、干炒年糕和杂蔬炒虾仁。三道菜都很简单，不费什么时间。

　　三道菜都出锅后，往食盒里一装，就去了赵阿婆家。他开始做饭时给阿婆发了信息，这个时候估计阿婆也弄得差不多了。

　　“阿婆，我来了！”

　　小屋的桌上已经摆好了两道菜，梅干菜扣肉和八宝饭。周寂将食盒里的菜也摆了上去。

　　“先坐着，汤圆马上就好了！”阿婆的声音从小厨房传出。

　　将菜摆好后，周寂去了厨房。里头烟雾缭绕的，他边挥手边往里走。

　　“好喽！”汤圆刚盛好，就被周寂端出去了。

　　“哎。”赵凤英擦了把手，跟了上去。

　　每道菜的份量不多，两人吃正好。吃完饭，周寂去洗碗，这回赵凤英没拦着他。

　　赵凤英打开食盒，又往厨房里看。周寂正在洗锅，洗好的盘子放在手边。

　　赵凤英走过去，将盘子拿起来。周寂投去疑惑的眼神。

　　“我帮你把盘子收起来。”

　　周寂低头继续收拾。

　　赵凤英将盘子摞在食盒里，又偷偷往里塞了个红包。要是直接给，那小子肯定不要。她盯着红包，浅浅笑着，欣慰又满足，这回可是成功了。咔，盖好盖子。

　　“阿婆，我回去了。”

　　“好。”

　　赵凤英将食盒递给他。虽然是大年三十，但打烊时间不变，吃饱喝足也该回去看店了。

　　周寂随手将食盒放在木凳上，坐到柜台前，拉开抽屉，拿出了那块料子。

　　他仔细地看了一遍，拿起平刀，把轮廓以外的废料剔除。这会儿没人，他的注意力都在眼前的料子上，手气刀落，很快就分清了狐狸的头、身、尾三大块。

　　门外灯光昏昏黄黄，偶有木船划过，荡起水花。门内灯光明亮，下手沉稳，沙沙声不断。

　　临近打烊，大门被推开，铃铛左右晃个不停。

　　“哥，你这铃铛可真响。”古悦提着个饭盒走了进来。

　　周寂抬了抬眼皮，将狐狸收了起来，调侃道：“你不是捂着耳朵的吗？”

　　不怪周寂这样说，古悦可以说是全副武装，长袄一裹，围巾遮了半张脸，还戴着顶毛茸茸的帽子，可以说是只露了双眼睛。难为周寂一眼能看出来是她。

　　古悦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冷吗。再说了，这晚上的风能刮到骨子里。”

　　周寂把食盒放到身后，擦了擦凳子，让她坐。

　　古悦是古叔的女儿，人如其姓，古灵精怪的，今年刚上高中。

　　“我就不坐了，呐，这是我和我妈包的饺子。没多少，当个宵夜吃。”

　　周寂接过饺子。

　　古悦也不坐，就直愣愣地站着，见周寂拿过筷子，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催促道：“你快吃啊！”

　　周寂放下筷子，觉得有些好笑，“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古悦从小就喜欢跟在周寂身后，俩人相处就跟亲兄妹一样。“什么？”古悦瞪大眼睛，下意识追问。

　　“宫里下毒的人。”

　　“那你是什么？貌美的妃子？”古悦这么一想，乐得不行。她哥颜值还是很能打的，搁宫里应该挺受宠的。

　　“打住。”见她眼神飘飘的，指不定脑补什么呢，周寂适时地制止了她。

　　古悦拍了拍脑袋，“行行行。打住。”

　　“是这样的，今天的馅儿里放了枚硬币。当然是洗干净用保鲜膜包着的。我和我妈没吃着。”

　　周寂点点头，“所以不是在我这，就是在古叔那？”

　　“对滴！进门前我还和老爸打了个赌呢，要是硬币在你这，他要给我三倍红包。”古悦搓搓手，已经做好了数钱的准备。

　　“那要是在古叔那呢？”

　　古悦显然只商量了三倍红包，周寂一问，快速做好决定，“那给两倍好了。”

　　“怎么着都是你赚啊！”

　　“他就我这一个闺女，该给我赚的。嘿嘿嘿。你快趁热吃。”

　　“行。”

　　第一个，没有。
　　第二个，还没有。
　　第三个，古悦面上带着点紧张。见周寂变了脸色，吐出一枚硬币。兴奋地跳了两下。

　　“哇噻！哥！你就是那个最幸运的人。新的一年肯定顺顺利利，心想事成，所有的不快乐都会留在过去……”

　　古悦滔滔不绝地说着，周寂看着手心的那枚硬币，心中淌过一阵暖流，是很幸运，幸运这枚硬币是给他的。

　　周寂将剩下的饺子吃完，让古悦先别急着走。

　　他去后面将饭盒洗干净，又上楼拿出一个红包。这个红包就是给古悦准备的。不过往年她都是初一过来，红包还没来得及拿下去。

　　“新年快乐！”周寂将饭盒和红包一块递过去。

　　古悦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双手接过红包，诚恳道：“哥，我的亲哥，新年快乐！”红包一揣，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店铺打烊，周寂拎着食盒走进厨房，一打开，就看到了显眼的红包。

　　“咳咳……”

　　赵凤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晚怎么也睡不踏实，一睡着就觉得胸口憋闷，喘不上气。

　　她看了眼手机，04：14，起身倒了杯水，记不清这是第几次醒了，前几回的梦记不太清了。这最后一次，仍心有余悸，具体的忘了，但她记得有什么勒着她的脖子，生生憋醒的。

　　一杯水下肚，心脏依旧快速跳着，冲击着鼓膜。虽然是梦，但真实得有些可怕，仿佛现在还有什么缠在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