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业The Red Estate》宋远风

6、9C 战略委员会

　　战略委员会会议室的屏幕亮着。
　　南洋事件后集团估值修复与转型叙事重构
　　Post-Incident Market Stabilization and Strategic Repositioning Options
　　标题下方，红色曲线停在前一日收盘线旁边。另一块小屏循环刷着新闻标题。
　　Jia Global Shares Stabilize After Relief Fund Announcement
　　Pelang Families Demand Full Death Toll
　　王凤仪进门时，投行的人已经把第一份材料接到了主屏。桌面上摆着三叠文件，南洋事故初步事实更新，林氏医疗冷链项目原版方案，市场稳定建议。
　　她把上午刚签过的执行附件夹在自己的文件下面。附件第二页露出一角，9C仓替换权几个字压在透明签页底下。
　　贾承连坐在屏幕正对面，席牌写着数字基建转型委员会主席。他面前放着新版议程，第一页还很干净。
　　王凤仪坐到侧边。她旁边是法务、风控和尽调包。王平宁把灰色资料夹放在她右手边，封口贴还没撕。
　　贾探微坐在外圈材料位。她面前没有席牌，只有一只临时证件夹和旧版尽调包。
　　贾定善在侧后方坐下，没有看屏幕，先扫了一圈人。
　　外部投行顾问按下遥控。第一页切成三栏。
　　暂停海外港区扩张。
　　剥离南洋资产。
　　加速生命科学冷链与医疗数据基础设施。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声。投行顾问把激光笔点到第三栏，屏幕上弹出一行英文。
　　“The market needs to see that Jia Global is not a legacy port operator with a labor problem, but an infrastructure platform moving into regulated, high-trust sectors.”
　　ESG顾问低头翻讲稿。程日行把评级反馈页往王凤仪手边推了半寸。
　　王凤仪看完那行字。
　　“说简单点。”
　　投行顾问抬头。
　　王凤仪说：“他们希望市场别再盯着死人看，去看我们下一个故事。”
　　激光笔在他手里停了一下。
　　贾定善看着屏幕，没有纠正。
　　顾问清了清嗓子，继续切页。生命科学冷链、医疗数据接口、医院网络、样本运输路径、伦理审查委员会，几张图轮流落到屏幕上。每一页都很干净。
　　王凤仪翻到林氏项目页。
　　林氏医学信托。
　　患者数据授权。
　　跨境样本冷链。
　　独立审计。
　　国际医院网络。
　　她把那页抽出来，放在桌面中间。
　　“林家不能只按项目方看。林家是信用。”
　　吴新衡抬眼。
　　“银行也会这么看。”
　　程日行把评级页放平。
　　“市场会看林氏有没有退出。”
　　王凤仪指尖压在林氏医学信托那一行，没有再说。
　　贾承连翻着材料，停在ESG叙事页。
　　“林家项目不能做得太洗白。林氏不会吃这个。”
　　投行顾问看向他。
　　贾承连把那页推开。
　　“我们一开口就是估值、上市、ESG，他们会把我们赶出去。”
　　王凤仪看着他。
　　“所以你觉得该怎么开口？”
　　贾承连低头看材料。纸页在他指下卷起一点。他过了几秒，没有答。
　　王凤仪把林氏项目页翻到治理接口。
　　“先不谈估值，谈治理接口。先不谈上市，谈数据边界。先不谈协同，谈7B的更新披露。”
　　贾承连把页角折下去，折痕压得很深。
　　贾承正把一份公共政策委员会临时建议推出来。
　　“南洋事故还没查清，现在推进医疗数据项目，道德上站不住。”
　　会议桌上几个人看向王凤仪。
　　王凤仪把笔放下。
　　“站不住的是旧方案。项目本身还能谈。”
　　贾承正说：“你想把它包装成补救？”
　　“我想把它做成补救。包装只是别人看见它的方式。”
　　贾承正看着她。
　　“你总觉得你能把脏东西洗干净。”
　　王凤仪说：“我只知道脏东西放着会烂。”
　　他没有再说话。公共政策建议停在他手边，第一页露着一行字：设立独立监督接口。
　　外部投行顾问想把话题拉回第三套方案。贾探微先抬起头。
　　她把旧版尽调包翻到仓储页。纸页上有一处黄色标记。
　　7B Candidate Sample Storage and Cold-chain Interface
　　“7B仓库是林氏医疗冷链样板仓的候选点。”她看向王凤仪，“现在出了事，该主动把它从方案里拿掉吗？”
　　投行顾问立刻开口。
　　“That may signal internal concern.”
　　王凤仪看了他一眼。
　　他说到一半，收住声音。
　　王凤仪转向贾探微。
　　“拿掉之后，用哪个仓？”
　　贾探微把另一页推出来。
　　“9C。消防验收完整，人员住宿不混用，但成本高，距离数据中心远。”
　　“差多少？”
　　“初期多烧一千八百万，物流效率低12%。”
　　CFO皱眉。
　　“这会影响首年模型。”
　　王凤仪拿起笔，在方案页上划掉7B。
　　“换9C。7B作为事故区单独隔离，不进林氏方案。”
　　会议室静了片刻。
　　王平宁打开会议日志，在“林氏医疗冷链新版方案”下面加了一行。
　　样板仓：9C。
　　贾探微看着王凤仪的笔尖。王凤仪没有抬头，只把划掉的7B页推给平宁。
　　“旧版不要销毁。”
　　王平宁：“留差异表。”
　　“嗯。”
　　投行顾问把激光笔放回桌上。ESG顾问低头，在自己讲稿里划掉“continuity from existing facilities”。
　　贾定善这时开口。
　　“能谈下来吗？”
　　王凤仪：“能谈进门。”
　　“我要的是结果。”
　　“那就别派承连单独去。”
　　会议室安静下来。
　　贾承连看着桌面，没有说话。
　　王凤仪继续：“林家看章程，不看脸面。承连可以出席，但不能主谈。主谈要能回答文件、数据、责任边界。”
　　贾定善看她。
　　“你去。”
　　“我去。”
　　“代表谁？”
　　王凤仪停了一秒。
　　“代表能把话说清楚的人。”
　　贾定善笑了一下。
　　“别太清楚。”
　　王凤仪：“清楚到足够签字。不清楚到足够自杀。”
　　贾定善把杯盖扣回去。
　　“明天上午。”
　　会议到这里收束。投行的人收电脑，IR把评级页塞回文件袋。CFO还在看那一千八百万的数字，笔尖压在首年模型旁边。
　　贾探微把旧版尽调包合上，手在封面停了一下。
　　王凤仪说：“探微。”
　　她站住。
　　“9C那页，发一份给平宁。”
　　贾探微点头。
　　“好。”
　　她把资料夹抱起来，从外圈座位离开。临时证件牌在桌边碰了一下，轻响一声。
　　会议室里的人散出去后，王平宁把旧版尽调包收进灰色资料夹。
　　“换仓只能解决方案表面。林氏尽调会追原始版本。7B已经出现过。”
　　王凤仪：“我知道。”
　　“如果林望舒问为什么旧版是7B，新版是9C？”
　　“事故后更新风险评估。”
　　“如果她问事故前为什么选7B？”
　　王凤仪停了一下。
　　“那就看她手里有什么。”
　　王平宁把灰色资料夹合上。封面贴了一张新标签。
　　原版与新版尽调包差异表
　　王凤仪手机亮了一下。
　　王砚臣：
　　林氏项目若继续推进，王氏资本可协助结构化新融资。但需确保南洋事件与医疗数据项目之间不存在披露连带。
　　王凤仪看完，按灭屏幕。
　　王平宁：“王家要进来？”
　　“他们一直在。”
　　“你回吗？”
　　“不回。让他们等。”
　　她拿起9C新版方案，往办公室走。
　　王凤仪办公室的灯还开着。桌上清出一块空位，三份文件排成一列。
　　南洋事故初步事实更新。
　　林氏医疗冷链项目新版方案。
　　原版与新版尽调包差异表。
　　王平宁打开电脑。
　　王凤仪站在桌边。
　　“三套口径。”
　　王平宁把光标停在空白文档上。
　　“第一套，林家只问项目。讲9C，不主动提7B。”
　　键盘声响起来。
　　“第二套，林家问版本变化。讲事故后风险更新，承认仓库替换，不承认旧版误导。”
　　王平宁停了一下，继续敲。
　　“第三套，林家拿到7B旧材料。停推进，转补充披露，争取保留流程，不让项目直接死。”
　　王平宁抬头。
　　“如果林望舒问 prior notice？”
　　王凤仪看她。
　　“那就不要骗。”
　　“说多少？”
　　“说她已经能证明的部分。”
　　王平宁把这句打进第三套口径下面，又删掉，改成：以对方已掌握材料为披露边界。
　　王凤仪看见了，没有改。
　　屏幕另一端还停着新闻页面。
　　Jia Global Shares Stabilize After Relief Fund Announcement
　　Pelang Families Demand Full Death Toll
　　第二条的黑字压在页面下方，刷新了一次，又回到原位。
　　王平宁拿着会面确认邮件进来。
　　“林家会面定在明天上午十点。”
　　“谁在？”
　　“林若海，贾明敏，林望舒。”
　　王凤仪：“林望舒排第一。”
　　王平宁：“按职务？”
　　“按风险。”
　　王平宁把名单顺序改掉。
　　林望舒。
　　林若海。
　　贾明敏。
　　王凤仪拿起9C新版方案，压在原版尽调包上。
　　屏幕上的第二条新闻还没有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