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业The Red Estate》宋远风

2、三人轻伤 贾氏寰宇总

　　贾氏寰宇总部顶层第二道门禁，在五点前重写过一次。
　　原本能刷进董事会议层的人，卡片贴上去，只到外厅。玻璃门内侧贴着一张临时打印纸，胶带没压平，一角翘着。
　　南洋事故临时响应室。
　　王凤仪到时，外厅灯刚全亮。安保站在门边，手里拿着一只临时权限平板，屏幕上排着一串名字。王平宁比她早到半步，黑色电脑包搭在肩上，另一只手里拿着一只透明封存袋。袋口还没封死，里面压着一叠打印出来的邮件。
　　王凤仪看了一眼。
　　王平宁没有开口。
　　安保刷了一下平板。
　　“王总，里面已经开屏。”
　　王凤仪把卡贴到门禁上。
　　绿灯亮起。
　　Crisis Access Granted.
　　门滑开，雨声先漏出来。
　　危机室三面屏幕全开。正中是南洋第三段视频，被放大后更糊。雨水在镜头上拖出一道白痕，无标识卡车后门半开，那只垂下来的手停在画面左下角。右侧屏幕是刘启南发来的初报。
　　Small fire. Contained.
　　Three minor injuries.
　　No disruption to Phase II schedule.
　　左侧屏幕打开着第一版声明。标题还挂在最上面。
　　Final Statement_v1.
　　王凤仪停在长桌边，指尖按着手机侧键。
　　“Final 删掉。”
　　王平宁坐下，电脑打开，键盘响了两下。她面前的席位纸上只有一行：COO办公室主任
　　标题变成：Draft Pending Verification。
　　周瑞澜站在声明屏前，手里的马克笔盖还咬在指间。她把 Final 那一行划掉，又把 contained 圈出来，没有问。
　　长桌尽头，贾定善已经坐着。定制水杯放在他右手边，杯壁上没有集团标识。灯光打在杯沿，水面很平。他没有抬头，只看着正中屏幕里那只手。
　　刘启南的视频在五点零六分接进来。
　　他站在一间临时办公室里，背后有人来回走。墙上的白板被擦过，边角还留着几道黑色笔痕。镜头一亮，他先低了一下头。
　　“贾董，王总。”
　　贾定善没有应。
　　王凤仪说：“报现场。”
　　“火已经扑灭。7B局部区域受损，目前确认三人轻伤，港务局那边等我们的正式说明。”
　　危机室里没有人接话。
　　王凤仪把手机放到桌上。
　　“平宁，放第三段。”
　　雨声重新铺满房间。卡车后门开着。画面抖动，两个穿反光背心的人把第一个人抬上去。第二个被湿布盖住。第三个上车时，布边滑下来，露出一截手腕。镜头往旁边偏，车厢深处还有一双鞋。
　　视频停住。
　　王凤仪看着刘启南。
　　“这三个人，伤在哪家医院？”
　　刘启南喉结动了一下。
　　“医院名单还在核。”
　　赵修文坐在靠屏幕的位置，席牌下方写着HSE与运营合规负责人。他翻开手边的工单夹，纸页很薄，翻动时边角碰在一起。
　　吴新衡把笔从现金流表上拿开。
　　周瑞澜在声明里把 Three minor injuries 标成红色。
　　王凤仪说：“那就先别叫三人轻伤。”
　　刘启南的脸在屏幕里白了一点。
　　“王总，地方口径已经往港务局报了。”
　　“撤回来。”
　　“港务局那边会问原因。”
　　“让他们问。”
　　周瑞澜把那一行删掉。声明第一段空出一截。
　　程日行把债券受托人、评级机构和银团窗口三栏推到侧屏。
　　“投资人问答里先别写其它仓库不受影响。”
　　戴权把自由港当局通话纪要放到桌上。
　　“港务局要正式说明，不替集团确认伤亡。”
　　邢岚从右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保全范围。她没有坐，先走到王平宁身边。
　　王平宁把透明封存袋递给她。
　　袋里的第一张纸露出邮件标题。
　　Re: Warehouse 7B Storage Variance / Labor Accommodation
　　邢岚扫了一眼封面。
　　“原链？”
　　王平宁说：“原链。”
　　“回复也在？”
　　“在。”
　　邢岚把袋口压上封条。
　　“先不拆。进保全链。”
　　王凤仪把桌上的初报推到一边。
　　吴新衡把两份仓单调到侧屏。左边是报给监管的版本，右边是港区内部进仓表。两个表格的货品列对齐后，空出三行。
　　他指了指那三行。
　　“保险那边先按拒赔预警走。赔偿准备金按上限区间起。”
　　刘启南立刻说：“吴总，这个数字太重，现场还没核完。”
　　吴新衡没有抬头。
　　“所以先按重的走。”
　　周瑞澜删完 Three minor injuries，又把 minor、contained、isolated 三个词从声明里逐个划掉。红线从第一段拖到第三段。
　　她回头问：“第一段写伤亡风险？”
　　王凤仪说：“写正在核验伤亡人数。”
　　“哀悼放第二段？”
　　“事实前面别挡东西。”
　　周瑞澜点头，把光标移回第一段。
　　赖崇岳把港区平面图推到主屏。7B在旧冷链仓一侧，9C在图的另一边，中间有一条车道，线很窄，标着夜间冷链通行。
　　他拿激光笔点了一下7B，又点到9C外线。
　　“车从这里出去，进9C外线。昨晚的夜班司机共用两组。住宿点也共用。”
　　他按掉激光笔。
　　“7B烧了，9C今晚不能按干净区报。”
　　赵修文把工单夹推到王凤仪面前。
　　“消防验收未关闭。储能柜整改未关闭。临时住宿迁移未关闭。”
　　三张纸摊在桌上，每张右上角都有红色编号。
　　贾定善这时才抬眼。
　　门禁又响了一声。
　　贾承连进来。
　　他换了深色外套，领口压平了，头发也重新收过。袖口有一颗扣子没扣上，手腕露出来一点。门合上时，他往长桌边走了两步，停在空位旁。
　　那张椅子在右侧第二排，靠近声明屏。
　　他坐下。
　　周瑞澜把声明第三段发到他面前的平板上。
　　贾承连低头看，手指停在两处。
　　“继续配合核验”被他改成“接受独立核验”。
　　“暂未影响清衡推进”整句被删掉。
　　周瑞澜看向王凤仪。
　　王凤仪把那一版拉到自己屏上，点了一下第三段。
　　“用这句。”
　　贾承连抬头看她。
　　王凤仪没有看他，低头在声明权限里加了一道锁。
　　贾定善说：“等会儿你露面。”
　　贾承连转向长桌尽头。
　　“说什么？”
　　贾定善的手指在水杯旁停了一下，目光落到王凤仪屏幕上。
　　王凤仪把平板推给贾承连。
　　“只读这一版。”
　　贾承连看着屏幕，过了两秒，点头。
　　贾承正坐在长桌另一侧，一直没有插话。他面前摊着会议权限表和保全范围。旧邮件封存袋被邢岚放在桌中央偏右的位置，封条刚压好，编号还没干。
　　他看着封存袋。
　　“旧邮件进董事会阅览版吗？”
　　邢岚说：“先出摘要。”
　　“谁定摘要范围？”
　　危机室里静了一下。
　　王平宁的笔尖压在封存袋编号旁，塑料袋发出一点轻响。
　　贾承连抬了一下眼，又低头看声明。
　　王凤仪把视频窗口缩小，打开会议日志。
　　“我先签。邢岚复核。”
　　贾承正把笔帽扣回去。
　　“好。”
　　邢岚把旧邮件投到侧屏，没有放上主屏。
　　收件列表展开。贾承连办公室、贾承镇项目组、COO办公室都在上面。最后一封回复栏停在屏幕中段。
　　From: Office of the COO
　　Handler: Wang Pingning
　　Status: Noted
　　Pending Upgrade Completion
　　周瑞澜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赵修文低头看那三张未关闭工单。
　　刘启南在视频那头没有出声。
　　贾定善看向王凤仪。
　　“你办公室？”
　　王凤仪说：“我办公室。”
　　王平宁抬头。
　　“经办是我。”
　　王凤仪合上会议日志，又打开。
　　“进保全链。原件不拆。”
　　邢岚把封存袋收走，放进另一只灰色文件箱。箱盖合上，锁扣响了一声。
　　贾定善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杯子放回桌面。
　　“人先数清。”
　　王平宁新建名单夹。
　　Confirmed.
　　Probable.
　　Unverified.
　　她把医院名单拖进去，又把外包住宿表拖进去。两份表弹出冲突提示，五个姓名没有证件号，三个只有绰号。
　　贾定善看向邢岚。
　　“东西锁住。”
　　邢岚在保全范围最后补了一行。
　　Vendor communications.
　　她把笔放下。
　　吴新衡把赔偿准备金区间往上调。数字一变，旁边现金流表跟着跳红。
　　贾定善说：“钱不能先断。”
　　吴新衡点头，拿起手机，拨给银团窗口。
　　周瑞澜把新版声明投到主屏。标题已经换好。
　　Draft Pending Verification
　　第一段写事故发生及伤亡人数正在核验。第二段写集团启动证据保全和独立核验。第三段写贾承连将代表集团回应。第四段写后续数字以核验结果为准。
　　贾定善说：“口径只出一版。”
　　周瑞澜把声明权限改成只读。
　　办公室主任从侧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新席牌。原来那张“王凤仪 / COO”被撤走。新牌放到她面前，白底黑字，边缘还带着打印机的热。
　　王凤仪
　　COO
　　南洋事故临时执行接口
　　王平宁看了一眼时间，把席牌变更记进会议日志。
　　贾定善没有看她。
　　“坐稳了。”
　　王凤仪把那张新席牌往桌沿内侧推了半寸。
　　屏幕右下角弹出系统通知。
　　南洋事故临时资料室已建立。
　　第一批访问权限随后跳出来。
　　Jia Dingshan：Full Read
　　Wang Fengyi：Execution Lead / Write
　　Xing Lan：Legal Hold / Write
　　Wang Pingning：Evidence Log / Write
　　Jia Chenglian：Public Statement / Read Only
　　Jia Chengzheng：Board Summary / Pending
　　王凤仪伸手把旧声明打印件拿过来，第一页右上角还残着 Final Statement_v1。她抽出黑笔，把 Final 划掉。
　　南洋那边又发来一份医院接收名单。
　　王平宁点开。
　　人数多了四个。
　　危机室里的雨声还没有关。屏幕上，那只垂下来的手停在雨里。
　　王平宁问：“进哪一层？”
　　王凤仪看着新席牌。
　　“未确认。”
　　她把黑笔扣上。
　　“别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