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业The Red Estate》宋远风

17、资产池草案 贾氏总部一

　　贾氏总部一楼安检口的闸机响了两声。
　　前台把来访名单发到王平宁的项目机上。
　　王氏资本，王腾霄，随行六人。基金负责人、保险增信顾问、模型分析师、律师、秘书处两名。
　　预约时间是九点半。
　　现在八点五十。
　　王平宁看了一眼屏幕，又看了一眼安检口外的人。
　　王腾霄站在最前面，深灰色西装，外套扣子解着，手里没有咖啡。他身后的律师把文件箱放在脚边，模型分析师抱着两台电脑，箱体上贴着王氏资本的封条。
　　前台低声说：“他们说和王总约过。”
　　王平宁把来访单退回。
　　“重新登记来访目的。”
　　前台愣了一下。
　　王腾霄抬头，隔着安检门看她。
　　王平宁没有走过去。她在项目机上点开王凤仪的内线。
　　王凤仪刚从《7B/9C节点历史版本差异表》里抬头。屏幕左侧还挂着银团七日倒计时，右侧是林氏四十八小时补充要求。昨夜加进附件的旧路演版本排成一列，红色标记停在共用账号那一行。
　　王平宁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王腾霄在楼下，比预约早四十分钟。带了模型组和律师。”
　　王凤仪把钢笔扣上。
　　“资料室访问先不要开。会议室给他们，数据不给。”
　　“来访目的？”
　　“清衡二期条件性融资沟通。”
　　王平宁在前台表格上重填来访目的。
　　王腾霄看见那一行字，笑了一下。
　　“平宁姐，这么正式？”
　　王平宁把访客贴纸递给前台。
　　“今天所有人都正式。”
　　闸机打开。
　　电梯到三十九层时，王腾霄没有先去会客室。他跟着王平宁往会议区走，目光扫过墙上刚换的临时访问提示。
　　`Clean Room Access by Authorization Only`
　　王平宁抬手挡了一下。
　　“王总在会议室等你。”
　　王腾霄停步。
　　“资料室在那边。”
　　“今天先去会议室。”
　　“我带了王氏的架构模型。”
　　“模型可以进会议室。”
　　王腾霄看了她两秒，点头。
　　会议室里，王凤仪已经坐下。桌上放着三组材料：旧银团律师函草稿、林氏边界邮件打印件、9C条件性隔离说明。吴新衡坐在屏幕左侧，电脑没有接主屏。邢岚在看王氏资本来访名单。贾承正迟了半步进门，手里夹着三页纸。贾承连靠在窗边，翻昨夜改过的旧路演开场。
　　王腾霄进门后，把平板放在桌面上。
　　“姐。”
　　王凤仪没有抬眼。
　　“坐。”
　　王腾霄坐下。他的律师打开文件箱，把几份材料依次摆出来。
　　《清衡项目资产池初步清单》
　　《9C估值敏感性模型》
　　《生命科学基础设施平台架构图》
　　《王氏资本过桥融资方案》
　　《保险增信方案》
　　《数据室访问申请》
　　王腾霄点开模型。
　　“我们需要看9C现金流、清衡收入预测、冷链仓储收益、数据节点配套收益、旧银团抵押边界，以及未来服务合同底层假设。”
　　吴新衡把自己屏幕切到摘要页。
　　“今天开放清衡项目摘要和非抵押运营数据。”
　　王腾霄看他。
　　“王氏资本按战略投资人尽调，不按普通投资人包。”
　　吴新衡把手放在鼠标上。
　　“权限也按战略投资人控制。”
　　王腾霄转向王凤仪。
　　“王家进来，是进未来平台。旧债那部分，我们不会替贾家输血。”
　　王凤仪看了一眼王平宁。
　　“开受限资料室。清衡项目摘要、9C非抵押运营数据、林氏已知范围材料。抵押底表不进。”
　　王平宁低头操作。
　　邢岚在来访名单旁边加了一行字。
　　“王氏访问标注为潜在关联方尽调。所有访问不构成排他性信息，不构成融资承诺。”
　　王腾霄手指点在模型第一页。
　　“没有底表，我们怎么定价？”
　　王凤仪说：“先看你有权看的。”
　　王腾霄把模型翻到估值敏感性页面。
　　“如果林氏十四个工作日后选择停止清衡，9C和数据节点还能维持生命科学用途，还是回到普通冷链？”
　　会议室静了片刻。
　　王腾霄继续往下翻。
　　“如果回到普通冷链，估值折价多少？”
　　吴新衡开口。
　　“折价区间要看旧银团抵押边界和9C审计结论。”
　　“所以我们要看底表。”
　　“仍然不给。”
　　王腾霄靠回椅背。他没有生气，只把页面停在折价区间一栏。
　　“那我们先看摘要。”
　　邢岚的项目机响了一声。
　　她看完邮件，把屏幕转向王凤仪。
　　旧银团牤头行外部律师来函。
　　邮件标题：
　　`Reservation of Rights / Proposed Asset Segregation and Financing Arrangement`
　　正文要求确认清衡相关资产是否涉及旧银团抵押包；未经同意不得转移、设押、出售、处置或影响抵押资产权益；下一笔循环贷款提款额度暂挂，状态写着：
　　`pending clarification`
　　二十四小时内提交9C抵押边界摘要和书面说明。
　　王腾霄看见那行英文，没有出声。
　　王凤仪把邮件拖到主屏。
　　“他们来得真快。”
　　邢岚说：“银团特别信贷审查之后，他们一直在等我们动资产。”
　　吴新衡已经开始打开债务图。
　　王凤仪把王氏模型页合上。
　　“新钱先停。先答旧债。”
　　王腾霄抬眼。
　　“王氏已经到这儿了。”
　　“旧银团先按住了门。”
　　“那王家等多久？”
　　王凤仪说：“等到你有资格看下一层。”
　　贾承正把三页纸推到桌中间。
　　“资产池不能叫资产池。”
　　王凤仪看他。
　　“你又要改名字？”
　　“这次改的是结构。”
　　三页纸标题是：
　　《清衡二期生命科学基础设施平台条件性架构建议》
　　第一页列着：先做 consent package，不做 transfer package。旧银团先看抵押边界摘要和不转移承诺。林氏只看条件性隔离说明和流程权限。王氏资本只进 clean room，不进集团底账。王凤仪若作为 key operator，须披露王氏关联关系，并设置回避程序。cash sweep、step-in rights、优先收益安排须经董事会批准。
　　王凤仪看到 key operator 那一栏，手指停住。
　　“你要的是刹车。”
　　贾承正说：“我要方向盘留在公司里。”
　　他看了王腾霄一眼，又看回王凤仪。
　　“王总越关键，越需要被披露。”
　　王凤仪没有立刻说话。
　　王平宁把三页纸拖进新表。
　　表头：
　　`Signature Map / Version Liability Table`
　　她逐项加栏：谁签，以什么身份签，是否个人承诺，是否有董事会授权，是否有D&O保险覆盖，是否进入银行文件，是否进入林氏文件，是否可能被调取。
　　她指着 key operator 一栏。
　　“这条不要写你个人名字。写COO办公室。”
　　王凤仪说：“王家不会接受一个可替换的办公室。”
　　王平宁看着她。
　　“那他们要的就超出了运营确定性。”
　　她把光标停在王凤仪名字旁边。
　　“也就是你。”
　　王腾霄没有否认。
　　贾承连在窗边翻完市场口径页，走到桌旁。
　　“对银行可以这么写。对市场不能叫条件性平台，听上去项目半死。”
　　贾承正抬头。
　　贾承连把一页纸放到王凤仪手边。
　　“清衡不能被写成事故救援工具。9C也不能变成7B替身。”
　　他在纸上写了四行。
　　对外：清衡二期生命科学基础设施平台。
　　对银行：`ring-fenced funding framework`。
　　对林氏：`enhanced risk restart infrastructure track`。
　　对董事会：条件性资产隔离与融资框架草案。
　　王凤仪把那页纸压在旧银团函旁边。
　　“一个事实底表，四套读法。”
　　邢岚抬手，把笔放在事实底表上。
　　“四套披露范围。一套事实。”
　　“写上。”
　　王腾霄看着贾承连那页纸。
　　“这个名字市场会懂。”
　　贾承连看他一眼。
　　“懂不代表买。”
　　“王氏会买未来。”
　　贾承连说：“那先别把未来当抵押物搬走。”
　　徐紫筠的邮件在王凤仪电脑右下角弹出。
　　标题：
　　`Qingheng / Financing Structure and Compliance Review Boundary`
　　正文很短。
　　林氏注意到贾氏正在讨论清衡相关资产隔离及融资安排。任何融资、承保或资产隔离安排，不改变林氏对9C流程、权限、人员、HSE和医疗数据节点的审查权。融资安排不构成合规认可。
　　王凤仪把邮件转给王平宁。
　　“林氏资料室加观察权限。只开流程、权限、HSE和数据节点。不开放融资底表。”
　　王腾霄问：“林氏也看资料室？”
　　王凤仪说：“看他们有权看的。”
　　王腾霄还要说话，王凤仪的私人手机震动。
　　来电人：王砚臣。
　　她看了一眼，接起，开免提。
　　王砚臣的声音从桌面上传出来。
　　“凤仪，贾家现在需要马上落地的钱。门关太严，钱会走。”
　　王凤仪说：“钱可以走门。不能走墙。”
　　“你在替贾家守墙？”
　　“我现在坐贾氏COO的位子。”
　　电话那边笑了一声。
　　“很好。那就记住，位子靠条款坐稳。”
　　电话挂断。
　　王腾霄没有替父亲补话。
　　王凤仪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吴新衡正把一页资产表切到侧屏，表头是：
　　`非核心 / 可处置 / 伤家族体面`
　　下面列着南湾酒店、荣宁系度假村、会所、海外物业、长期占用车辆、家族接待套房。
　　会议室门被推开。
　　贾承赫站在门口，领带歪着，脸色发青。
　　“谁要卖我的酒店？”
　　吴新衡抬头。
　　“这几项资产登记在集团名下。”
　　“南湾我管了七年。”
　　“使用记录在家族办公室。产权登记在集团。”
　　贾承赫转头看向刚从主席办公室连线室出来的贾定善。
　　“那是我的线。”
　　贾定善走进来，目光扫过屏幕。
　　“你花了七年。管，是另一个词。”
　　贾承赫嘴唇动了一下。
　　“你从来没让我碰核心。”
　　贾定善说：“我让你碰过。你把一间度假村碰成了公关事故。”
　　会议室里只剩空调声。
　　贾承赫看向王凤仪，又看向贾承连。
　　“你们现在连这个都要拿去抵？”
　　吴新衡说：“目前只是可处置清单。”
　　贾承赫冷笑。
　　“可处置，就是已经准备卖。”
　　贾定善走到主屏前。
　　“你出去。”
　　贾承赫站着没动。
　　贾定善没有提高声音。
　　“要我叫安保？”
　　贾承赫脸上的血色退下去。他转身出去，门没有关严，外面的秘书很快把门合上。
　　贾定善看向王腾霄。
　　“王家的钱可以进来。王家的手不能先进来。”
　　王腾霄坐直。
　　贾定善继续说：“你父亲要分肉，可以。先排队。”
　　他转向王凤仪。
　　“你代表贾氏坐在这张桌子上，不代表王氏。今天守的是贾氏的门。别让我发现你给王家留侧门。”
　　王凤仪看着他，没有辩解。
　　贾定善看吴新衡。
　　“旧银团那边，你去压。告诉他们，我们没转资产，也不会让他们抢方向盘。”
　　又看贾承正。
　　“你那套刹车，写成三页正式稿。能用就用，不能用别挡路。”
　　看贾承连。
　　“名字你定。但别把病人叫成健康人。”
　　最后，他看向王平宁。
　　“访问日志，今天开始归COO办公室和外部律师双存。”
　　王平宁点头。
　　贾定善离开后，会议室里的人都没有立刻开口。
　　王凤仪把桌上的材料收成一叠。
　　“回COO办公室。”
　　王平宁抱起项目机。
　　王腾霄站起来。
　　“姐，王家等你的clean room。”
　　王凤仪停步。
　　“王氏资本等贾氏授权。”
　　COO办公室的门关上后，王凤仪把所有材料摊在长桌上。
　　王氏资料申请。旧银团律师函。林氏边界邮件。贾承正三页纸。贾承连命名页。生活方式资产清单。9C抵押边界摘要。7B/9C节点历史版本差异表。
　　她对王平宁说：“拆资料室。”
　　王平宁打开权限面板。
　　第一层：
　　`Internal FactBase Master`
　　访问对象：王凤仪、吴新衡、邢岚、贾定善授权人员、外部律师。
　　材料：完整抵押边界、HSE旧报告、运营风险、功能污染图、版本差异表、生活方式资产清单。
　　第二层：
　　`Syndicate Consent Room`
　　访问对象：旧银团牵头行及律师。
　　材料：不转移抵押资产承诺、9C抵押边界摘要、现金流压力测试、需同意事项清单。
　　第三层：
　　`Wang Capital Clean Room`
　　访问对象：王氏资本尽调团队。
　　材料：清衡项目摘要、非抵押部分运营数据、未来平台收益模型区间、风险披露摘要。
　　排除项：集团总账、旧银团抵押底表、内部事实底表、未核查原始附件。
　　邢岚走进来，看完三层权限。
　　“加一句：所有访问不构成承诺。”
　　王凤仪说：“加。”
　　她看着屏幕。
　　“王家按王家的权限看。银行按银行的权限看。林氏按林氏的权限看。董事会按董事会的权限看。谁看什么，不按亲疏，按权利。”
　　王平宁把这段写进资料室访问规则。
　　几分钟后，王氏资本原申请链接被撤回。
　　新链接发出。
　　不到三分钟，王腾霄助理发来私信。
　　“能否先传完整9C模型？王总已授权。”
　　王平宁没有回复。
　　她截图，保存，归档。
　　文件名：
　　`WangCapital_CleanRoom_AccessAttempt_Log_01`
　　王腾霄的消息很快进来。
　　“你现在连王家的人也防？”
　　王平宁回：
　　“我现在防所有没有权限的人。”
　　她把这条对话也归档。
　　外侧材料位，贾探微翻着生活方式资产和安保接待供应商附录。她的指尖停在一行编号上。
　　同一个供应商编号，出现在四处。
　　明徽基金会家属中心接待服务。
　　荣宁系酒店安保。
　　南洋安保外围。
　　临时交通车调度。
　　贾探微没有抬头。
　　她把编号抄到便签背面，夹进自己的笔记本。
　　玻璃墙外，王凤仪正和邢岚看旧银团回函模板，没有注意到她。
　　深夜，王平宁锁上最后一个资料室链接。
　　屏幕跳出文件夹名称。
　　`Qingheng_AssetPool_InternalConditionalDraft_v0.6`
　　邢岚看了一眼。
　　“别叫资产池。”
　　王凤仪把光标移到文件名上，删掉重输。
　　《清衡二期生命科学基础设施平台：条件性隔离与融资框架骨架 v0.3》
　　状态栏下方排着四行：
　　旧银团：`pending clarification`
　　王氏资本：`clean room limited access`
　　林氏：`compliance boundary reserved`
　　董事会：`conflict review required`
　　王平宁问：“发吗？”
　　王凤仪看着屏幕上的四行状态。
　　“先排座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