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光影深处种花》栀燃

8、烟火安稳，不问星光 日

　　日子依旧在平淡安稳的步调里缓缓度过，花店每日的经营有条不紊，熟客按时上门选购花束，零散新客循着口碑慕名而来，一切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平和节奏。那个没有备注、定期发来下单消息的陌生号码，也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频率，搁置一段时日便会准时发来订购需求。我早已全然习惯这份固定订单的存在，从最开始收到消息时下意识的轻微留意，到如今看到号码便能熟练备好花材的熟稔，全程只把它当作一份常规稳定的工作，认真完成交付，却从不会耗费心神深究背后隐藏的人与故事。
　　店内播放器的背景音乐时常轮换更新，热门流行单曲、舒缓纯音乐、温柔民谣交替流淌在店铺空气里，不经意间，依旧会偶尔跳出肖砚澈演唱的曲目。他的声线干净清透，自带独一无二的辨识度，缓缓散开在满室花香之中。我依旧如常低头打理花草、修剪过长枝叶，不会特意停下手上动作聆听歌词深意，不会刻意记住旋律起伏，只把这段歌声当作转瞬即逝的背景音，听过便随晚风消散，心底不会漾起半分多余涟漪，更不会任由思绪飘向场馆、活动那些尘封的片段。
　　于我而言，肖砚澈仅仅只是一个频繁出现在网络广播、朋友闲谈之中的遥远名字，一位活在镜头与舞台之上、与我毫无交集的公众人物。那场灯火璀璨的演唱会、拥挤通道里一次短暂搀扶，早已被日复一日的平淡时光彻底冲淡，细碎细节模糊不清，再也没有值得反复回味、暗自揣测的价值。我守着这间铺满鲜花的小店，鼻尖萦绕日复一日清甜花香，心无旁骛经营独属于自己的小小日子，外界所有浮华喧嚣、万众追捧的热闹，全都与我隔着一层无法跨越的距离，不必触碰，不必探寻。
　　陌生号码发来的每一笔订单要求都分毫不差，固定深蓝桔梗搭配红色澳梅，连包装纸褶皱、丝带缠绕位置都丝毫不做更改。我严格按照对方全部要求细致包扎，核对配送地址后准时送往指定地点，交接流程简单利落，每次取花的工作人员来去匆匆，我从不多问一句关于下单人的信息，也不会刻意抬头打量对方样貌。我从不花费心神猜测屏幕背后的人，究竟是个人收藏花束，还是用来赠予他人，这些私事都不在我的考量范围之内，对我来说，用心做好花艺、完整完成交付，便是身为花艺师最本分的职责。
　　只是这般一模一样的订单重复次数多了之后，心底偶尔也会掠过一丝极其浅淡的疑惑。市面上配色好看、款式新颖的花束数不胜数，来往客人大多会时不时更换款式，唯独这位陌生客人，偏执地只认准这一款，经年累月不曾改动半分细节，这份近乎执拗的专一，实在不像是普通路人随性的审美喜好，反倒像是藏着一段不愿言说的执念。
　　但那一点浅浅疑惑仅仅只是在心底一闪而过，转瞬便消散无踪。我很快强行将飘忽的思绪拉回眼前盛放的花材之上，刻意避开深挖猜测，不愿因为一点无关紧要的疑心，打破长久以来安稳无扰的生活状态。这么多年独守花店的独处时光让我慢慢懂得，很多事情不必刨根问底，不知道背后真相反而更加轻松，不去深究暗藏的隐秘，内心才能维持长久的安宁。
　　闲暇无事的午后，我总爱搬一把原木椅子坐在临街窗边，暖融融的阳光落在肩头，抬眼便能看见街巷上来来往往步履平缓的行人，手边散落着待整理的花材、手写订单记录本。我的生活简单、规律、安静，没有突如其来的惊喜，也没有猝不及防的意外，这般毫无波澜的日常，反倒让我心底生出踏实的满足感。不必承受外界期待裹挟，不必被喧闹人群打扰，只安安静静守着满室花草开店度日，便是我长久以来最向往的生活模样。
　　宋栀彤偶尔空闲时会来店里陪我小坐，闲谈之余照旧顺口提起肖砚澈的近况，说他拿下全新高端品牌代言，舞台作品收获业内极高评价，热度长久居高不下。我一边指尖缠绕花束丝带，一边安静听她诉说，偶尔轻轻点头附和，全程不主动追问、不随意评价、不胡乱将眼前重复的花束订单与那个遥远名字关联在一起。窗外柔和阳光轻轻落在花瓣表层，温润治愈，比起遥不可及、聚光灯堆砌出的璀璨星光，我更偏爱眼前触手可及、安稳绵长的草木温柔。
　　我自始至终刻意割裂二者之间的关联，不肯将反复出现的同款花束、定期送达的匿名订单，和那位万众瞩目的明星放在一处联想。两条看似毫无交集、各行其道的人生轨迹，正在我看不见的角落，以一种安静却无比坚定的姿态，一点点慢慢相互靠近。只是此刻沉浸在花香安稳里的我，对这份跨越岁月、藏在一束束桔梗之间的宿命联结，尚且一无所知，依旧固守着自己筑起的心防，回避所有可能勾起旧梦别离的线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