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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归期各赴,陌路初分 晚自习下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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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下课铃声落定的那一刻,温辞野先一步起身走出了教室。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和李砚昭三人结伴回寝,而是绕到了教学楼后侧的梧桐小道——正是那晚他拦住江叙宁的地方。夜色把梧桐叶的影子拉得很长,晚风卷着草木的气息掠过巷口,和记忆里冬夜的寒风渐渐重叠。
他攥着衣角站在树影里,心跳得有些乱。脑海里完整的前世画面反复回放,那些被他漠视的真心、被他斩断的牵绊、被他冷眼旁观的死亡,每一幕都像细针,扎得他心口发闷。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道歉,甚至没有资格出现在她面前,可那些翻涌的愧疚堵在喉咙里,不吐不快。
不多时,三道脚步声从走廊方向传来。
江叙宁走在中间,俞清和和刘婷婷一左一右陪着她,三人低声说着周考的题目,声音清浅,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清晰。看见站在路中间的少年时,江叙宁的脚步猛地一顿。
心口几乎是立刻泛起了熟悉的闷胀感,像有一只手轻轻攥住了心肌,钝钝的疼顺着血管蔓延开。她下意识屏住呼吸,指尖微微蜷起,脸上却没露半分异样,只抬眼看向他,眼神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又想干什么?”刘婷婷往前站了半步,把江叙宁护在身后,语气带着明显的防备。
温辞野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江叙宁苍白的侧脸,喉结重重滚动一下,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我有话想跟她说。”
“没什么好说的。”江叙宁淡淡开口,拉了拉刘婷婷的衣袖,“我们走。”
她侧身想从旁边绕过去,手腕却被少年轻轻攥住了。
只是指尖刚碰到她的衣袖,温辞野就像被烫到一样立刻松开。可就是这短短一瞬的触碰,江叙宁的脸色骤然白了几分。心口的闷痛瞬间加剧,细密的刺痛顺着肋骨往四肢百骸窜,她脚步踉跄了一下,被身旁的俞清和稳稳扶住。
“叙宁!”俞清和立刻扶住她的胳膊,指尖搭上她的手腕,脉象乱得一塌糊涂。
温辞野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再也不敢往前半分。他看着她惨白的唇色、蹙起的眉头,看着她连呼吸都刻意放轻的模样,巨大的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终于无比清晰地确认,他的靠近、他的触碰、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对她的伤害。
“对不起。”他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足够安全的距离,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和愧疚,“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总梦见一些事,梦里我好像……很对不起你。我想跟你说声抱歉。”
他说不出重生后的感受,说不出那些破碎的前世画面,只能用这种最笨拙的方式,为那些连他自己都记不清的过错致歉。
江叙宁缓了几秒,压下胸腔里的翻涌,抬眼看向他。路灯的光落在少年脸上,他眼底的茫然和愧疚是真的,局促不安也是真的。可她看着这张脸,只觉得心口的疼一阵比一阵清晰。前世的她,等这一句道歉等了很多年,等到心凉,等到身死。可如今真的听见了,她心里没有半分波澜,只剩一片荒芜的疲惫。
“温辞野,”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你没有对不起我。我们本来就没什么关系,以后也别再做这种多余的事。离我远一点,就是最好的道歉。”
说完这句话,她不再看他分毫,扶着俞清和的胳膊,和两人一起慢慢往前走。晚风扬起她的校服衣角,背影挺直,没有半分回头的意思。
温辞野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浅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也没能再说出一个字。他终于懂了。他所有的愧疚、所有的弥补、所有迟来的在意,对江叙宁而言,都是多余的打扰,是会引发疼痛的毒药。他越靠近,她越痛苦;他越想弥补,越会把她往深渊里推。
最好的结局,就是他退回到旁观者的位置,远远看着,不再打扰。
梧桐叶被风卷着落在他脚边,夜色浓稠,把少年孤身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接下来的两天,班里的同学都察觉到了微妙的变化。温辞野不再总盯着前排的背影看,课间也再没主动往前排走过。他依旧会失神,会在听见江叙宁名字时指尖微顿,却始终和她保持着最远的距离,连收作业、传试卷,都特意绕开她的位置。
江叙宁也察觉到了这份刻意的疏离。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半分动容,只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了学习上。没有了刻意的靠近和打扰,她的心疾很少再发作,草本茶饮慢慢调理着,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不少。
九月的最后一个周五,两周一次的长假如期而至。
清晨的宿舍楼底下挤满了拎着行李箱的学生,喧闹声打破了校园往日的静谧。江叙宁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只装了几件换洗衣物和满满一书包习题册,俞清和和刘婷婷和她顺路,三人约好在校门口一起坐大巴。
“我回家就把药丸配好,开学带给你,比茶饮药效好很多,你按时吃,别不当回事。”俞清和拎着自己的药箱,反复叮嘱她,“回家好好休息,别总熬夜刷题,心气要养。”
“知道了。”江叙宁弯了弯嘴角,这是她重生回来,少有的轻松时刻。
大巴车停在校门口,她拎着行李箱上车,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车子缓缓驶离星洲高中,往城西丰禾镇的方向开去。窗外的景色从工业区的厂房渐渐变成连片的田野,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
江叙宁靠在车窗上,轻轻按住胸口。离开那座封闭的校园,离开温辞野所在的范围,心口的闷胀感彻底消散了,连呼吸都变得轻快起来。她终于可以暂时卸下所有防备,不用时刻警惕着情绪波动,不用害怕突如其来的心悸。
车子开了近一个小时,终于停在丰禾镇的路口。江叙宁拖着行李箱往南湾村走,村口的老槐树还在,田埂上有村民在劳作,熟悉的乡音扑面而来。
走到家门口时,弟弟江叙安正蹲在院子里写小学作业,看见她进来,立刻扔下笔跑了过来。
“姐!你回来了!”十岁的小男孩跑得满头汗,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就去接她手里的行李箱,“妈炖了汤,说等你回来喝!”
江叙宁看着弟弟稚嫩的脸,心里一软。前世她走的时候,叙安才十几岁,抱着她的遗像哭到晕厥。这一世,她一定要好好活着,看着弟弟长大,陪着父母变老。
屋里章锦秀听见声音走出来,看见女儿回来,脸上立刻露出笑意,一边接过她的书包一边念叨:“瘦了,学校食堂是不是吃不好?快进屋喝汤,你爸下午去镇上打工了,晚上回来。”
“妈,我没事,学校吃得挺好。”江叙宁跟着进屋,暖融融的烟火气裹着她,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寒意都散了大半。
吃过午饭,她坐在院子里翻习题册,心里却盘算着另一件事。她打算明天去镇卫生院做个简单的检查,看看心脏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她不能一直靠草药调理拖着,得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才能好好规划以后的路。
与此同时,临海市城东的海林小区。
江叙宁不知道的是,隔着二十公里的城东海林小区,温辞野正站在自家阳台,遥遥望向城西的方向。放假之后他再也没有主动打探过她的消息,只凭着灵魂深处翻涌的记忆碎片,反复咀嚼着说不清的愧疚。
他有过坐车去丰禾镇的冲动,想远远看一眼她是否安好,可最终还是硬生生压下了念头。他清楚自己的出现只会勾起她的伤痛,与其贸然打扰,不如退成一个沉默的旁观者。
冰凉的矿泉水滑过喉咙,压不下心口翻涌的酸涩。他终究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向光明的未来,自己停在亏欠里,无处可去。
这些,江叙宁都无从知晓,也无意知晓。她正守着小院的烟火气,陪着家人吃饭做题,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人生里,再也不会为谁的情绪分神。
隔着二十公里的城乡距离,隔着前世今生的轮回,他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往前走,看着她远离自己,走向属于她的、光明的未来。而他,永远停在亏欠里,无处可去。
晚风从城西吹到城东,掠过南湾村的稻田,也掠过海林小区的阳台。两人身处同一片天空下,却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各自奔赴自己的归期。
命运的齿轮依旧在转,只是这一次,他们终于站在了本该属于各自的轨道上,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