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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游尸 北宋末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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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末年,道教迎来了空前绝后的狂热巅峰,举国上下有能的无能的都想去分一杯羹。
一道闪电直直劈下,霎时照亮了一整片天地,也打在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脸上,衬得她本来就毫无血色的脸更加惨白。她跪在地上,雨水打在她身上,混着血水,顺着女孩垂下的手臂往下流。轰雷声炸响,群鸟四散而飞,她却浑然不觉,只低声呢喃:“师傅……”
五年后,西京河南府内的热闹街市上,有一摊位却格外冷清。江尘儿脊背挺直地正坐在地上,身着一身洗得发旧的墨色道袍,旁边立着一个简单的牌子,写着卜卦,一卦两文。
无人光顾的原因也不难理解,江尘儿此时才十九岁,面容仍带着几分稚气,身量也因常年饮食营养不足而略显清瘦,更别提她的道袍袖口带着磨损,衣摆上还沾着些许尘土。相比起来,人们还是更喜欢去隔壁街找一身白衣,仙风道骨的老道长请卦。
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江尘儿的摊子前,还没等打坐了一上午的江尘儿抬眼看看来人,那人便一脚踹翻了江尘儿的牌子,嘴上骂骂咧咧:“假道士!还钱!我家婆娘用了你的符,还是一样疯疯癫癫。”
江尘儿认出了来人,正是昨天唯一的客人。那人说她婆娘近日闹了撞客,整日浑浑噩噩,满嘴胡言,又不舍得花钱,便来了全河南府最便宜的道士这问问。
江尘儿也没多想,随手就给了他一张自己画好的护身符,嘱咐他贴在他家夫人后背上,明日应当就好了。
江尘儿听见那人说自己的符没用,眉头一皱,怎么会?
自己画的符应当能镇住一般邪祟鬼怪,怎么会没用,刚想开口便被那男子的动作打断,眼见他手就伸向自己的香火碗,将里面仅剩的两文钱揣进兜里。
江尘儿连忙喊:“哎!别……”没等她说完,那男子转头便扬长而去。江尘儿也顾不上别的,连忙跟上去。
她也不是为了钱,主要是担心,万一那家人真的遇上了什么厉害鬼怪,连自己的符也不怕,万一闹出人命就麻烦了。
江尘儿紧跑了两步,追上那男子,说:“那两文钱你拿着,让我去你家看看你夫人吧。”
那男子面露狐疑地看着江尘儿,心想这人为了赚这两文钱至于吗,于是犹豫地开口:“可以是可以,看不好我可不给钱。”
江尘儿点点头:“那是自然。”
江尘儿跟着那男子回到家,见到了他口中闹撞客的夫人。江尘儿一看则更加疑惑,这女子面色红润,虽说略有一丝清瘦,但是整体气色不错,不像是被鬼上身啊?
一般闹撞客,或者说是鬼上身,确实会使人浑浑噩噩胡言乱语,但是连带着的,身体也会呈现明显的病态,严重的更是几日内便形销骨瘦,如同活死人一般。
那女子见丈夫带一道士回来,愣了一瞬,像是突然犯了疯病一般,冲过去死死地掐住了丈夫的脖子,那力道像是用了十成十。
江尘儿赶紧掐诀念咒,却是一点用也没有,还是那男子自己挣脱出来,反身压制住了女子,两人缠斗在了一起。
江尘儿都要怀疑自己的道行了,祖师爷在上,不会一夜过去自己道行全失了吧?
呼吸间在体内运行了一下自己的真气,还在啊。那怎么会一点用也没有,思来想去也没头绪,看来还是自己学艺不精。
江尘儿看着在地上扭打成一团的二人,想帮忙也帮不上,她力气又小,也不会武功,想去拉开二人都做不到。
现在怎么办,报官?
她绕过在地上翻滚地二人,出了大门准备去报官,看来这两文钱是拿不到了。
七拐八绕江尘儿才找到了一个巡逻的官吏,简单叙述了一下情况,没想到那官吏听了却反问她:“是不是住西街的那家人?”
江尘儿点了点头,那官吏听了连忙摇头:“哪里是什么撞客,两人一直打架不停,我们已经上门很多次了,那女子嫌弃丈夫穷,那男子又觉得夫人脾气差,他去你那应该是想问你有没有办法能镇住他娘子这个脾气,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看来打一开始那男子就是想要回那两文钱,这一闹腾,天色已经渐暗,江尘儿忙活了两天竟是一文钱也没赚到,现在身无分文,该怎么解决饿肚子的问题?
就在江尘儿犯愁时,由远及近传来游街官吏的叫喊:“让开!让开!”然后一张告示就被贴上了墙。
江尘儿也好奇地凑上去:近有邪祟作乱于邙山以北,已伤数人,有能除此害者,赏银二两。
周围人看了议论纷纷:“我最近有听说,上次王猎户上山就没回来过,他家的黄狗上山寻去了,只叼回来一只断手!”
“真的假的?!为了二两银子去卖命,这也太少了,不干不干。”
江尘儿退到角落里,心想二两银子能吃半年了,这可是一笔巨款,打不过难道她还不会跑么。
打定了主意之后,便回到桥洞下收拾起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囊,里面有几张符咒与朱砂,拿上师傅给的铜钱剑,往邙山方向走去。
江尘儿脚程挺快,赶到了邙山只是天色渐黑。邪祟常出没于夜间阴气极重之时,江尘儿从小修道目力极佳,就算不打火把在夜间山里也能轻松赶路。
告示只说了邙山以北,却没有具体的位置,江尘儿掏出罗盘置于掌心,边向北走边观察罗盘指针的变动。隐约间闻到一股恶臭,越走这味道越是浓郁,江尘儿感觉鼻子眼睛都被熏得失了灵。
走着,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眼看就要脸朝地,摔了个嘴啃泥,江尘儿连忙用手前撑,没想到却摸到一手黏糊糊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江尘儿本能地转身向侧方摔去,将手在地上反复擦拭,一边抬头看是什么东西绊了自己。
江尘儿只看了一眼,恶心反胃感瞬间上涌。
她正和一个‘东西’对视着,那‘东西’面部肿胀变形,眼球突出,直勾勾地盯着江尘儿。
江尘儿呆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个死人!这尸体的上身正倚着着树干,下半身不知所踪,心肺肠子流了一地,自己刚才差点摔进这摊血泥里面。
看那模样,像是死前紧紧抓着树干,仿佛在与什么东西较劲,不愿被拖走。死后手臂则垂下来,绊了江尘儿一脚。
冷静下来的江尘儿仔细看了看断口,鼻子轻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不会吧……
朝着血迹的方向走了几步,突然感觉夜色变得浓重,月光被云层盖住透不出一点光亮,空气间的血腥味愈发刺鼻。江尘儿心底沉了一下,赶紧将注意力集中到听觉上仔细分辨周围的动响。
刚刚还有零星鸟鸣的林子,瞬间静的诡异,连风吹草动树叶拍打的声音都停了,江尘儿猛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被魇住了,急忙咬破自己的舌尖速念:“三魂归位,七魄还真”。清醒过来的一瞬间她往旁边一翻,将将躲过了扑咬过来的游尸。
果然是游尸!
游尸是死去的人怨念不散,又遭阳气冲体的产物。其魂已离,其魄未散,昼伏夜出,吞食阳气,这才会食人。
她倒是不惧这游尸,只是好端端的为什么会起尸,按理来说就算怨气冲天的尸体,没有活人的靠近与聚阴的环境也不会起尸。而且看穿着,这游尸不像是本朝本代死去的人,难道是古尸?
游尸没有给江尘儿分神思考的机会,又极快地冲了过来,她闪身躲开的瞬间,从符囊里抽出一张黄符,朱砂一笔而成,一张镇尸符径直贴在了游尸的脑门上,原本嘶吼的游尸瞬间定在原地。又抽出一张符纸一气呵成的画了一张安魂咒,贴在游尸的后背,低声轻诵往生咒,黄符无火自燃,风声渐静。
随着往生咒,游尸也倒在了地上快速腐烂了。江尘儿长出一口气,但是不一会眉头又皱了起来。这游尸也被超度了为何此地的阴气还是久久不散,且鼻尖的血腥味还在加重。
江尘儿掏出罗盘,此时罗盘竟然在疯狂的旋转,看来此地阴气过重,罗盘已经没法用了。
只能凭借着感受到的阴气来源摸索着往前走,此时已经过了午夜,江尘儿又因为没钱已经一整天没吃饭,正想着要不今天先回去,明天想办法填饱肚子再来。
突然脚下一空,身体便不由自主的向下滚落着滑去,这土坡一路把江尘儿摔到了坑底。这坑里不见一点光亮,江尘儿纵是夜视能力再好也不能摸黑着看清。感觉身下正垫着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下意识地往边上一摸,就算是江尘儿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她正摔在一具尸体身上。
江尘儿赶紧摸出一张引火符,黄符燃烧照亮了周围的景象。这一看江尘儿也是一惊,这哪里是一具尸体,这简直是个尸坑,尸体密密麻麻地堆起来。更让人胆寒的是,有一部分尸体爬向江尘儿掉进来的那个洞口,竟然就组成了由尸体堆出来的人梯!
看来她是不小心踩塌了堵住洞口的尸体,然后跟着尸体一同从人梯滚下来的,人梯也被她冲的坍塌下来。
这一看也就两三秒的时间,江尘儿突然惊觉大事不好,看来外面那个游尸就是这样踩着人梯爬出去的,那么这些尸体随时可能会起尸。
现在这些尸体不动大概率是因为现在已经过了阴气最重的午夜,但是这些尸体绝对经受不住江尘儿阳气的刺激。
就这么想着周围已经开始有了异动,江尘儿的引火符这时候也烧完了。对付一个还好,对付这样一个尸群,纵然是神仙来了也没办法啊,江尘儿绝望的想。
摸了摸腰间的符囊,只剩下七张了,还是自己省吃俭用得来的。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两文钱没赚到,二两银子也没拿到不说,自己性命都要赔进去了。
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