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偷家 与丹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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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丹恒的一夜无梦不同，穹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片羽毛，一片雪花，飘飘忽忽的不知落入了谁人的梦境。
“可可利亚…可可利亚……”
即使是在睡梦当中，听到这扭曲到失真的，似乎是非人之物刻意模仿人类的语言…穹还是有些厌恶的蹙起了眉头。
“你…是谁？不对——你是什么？”
“我们是盟友…世代陪伴守护者的盟友。”
“你们…想要什么？”
“重筑…这个濒死的世界……帮助你…实现「愿望」。”
听到这里，穹火急火燎的想要冲进去，叫里面的那个“可可利亚”不要听信对方的鬼话。一双手臂在虚空中胡乱挥舞的过程中他感觉到自己好像打到了什么东西，一个熟悉的嗓音“哎哟”了一声。
三月七用手捂着脸颊，吃痛的表情犹为浮夸，怎么看都像是掺了一点演戏的成分在里面（*丹恒视角）。
“三…三月七…对不起…很痛吗？”
“唔…”
三月七左躲右闪，就是不让穹看到她的脸究竟是什么情况。
穹顶着一头乱翘的灰发，暗金色的眼睛像打磨光滑的铜镜一闪一闪，急得像是要哭出来了。
“她没事…只是在逗你玩而已。”
最后还是丹恒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他，突然凑近的穹满脸都写着“真的吗？你说的真的是真的吗？”的表情，丹恒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胸腔当中极为沉闷的跳动了一下，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因为穹过于认真的反应而感到有些心虚的三月七吐了吐舌头，“抱歉啦，不应该这么逗你的。”
“与大守护者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抓紧时间打理一下自己吧。”
五分钟后，雅利洛-Ⅵ开拓小分队的三人在歌德酒店的门廊再次集合。说是集合，也只是从丹恒的房间移动到了走廊而已。
酒店门口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响，金属制的军靴踩在石板路上，整齐划一得毫无音律可言。
丹恒的表情有些凝重，又让人觉得他好像平时就这样。
“旅店门口来了一群银鬃铁卫，但似乎来者不善。”
“如果说是来迎接我们的，那气氛也过分凝重了。”
穹对三月七的观点表达出了百分之百的肯定。可以说是直觉吧，这些人给他的感觉很不好，他的背脊略微弓着，像是随时做好了进入战斗的准备。
“先去会一会他们吧，在这里瞎猜也无济于事。如果一会儿出了什么状况，你们两个记得跟紧我。”
“遵命，丹恒长官！”
三月七学着银鬃铁卫的样子用指尖对准太阳穴，向丹恒敬了一礼。穹也有样学样，只是他模仿的对象本来就不太标准，完全走样的姿势再配合上他故作严肃的表情，更是让三月七笑得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先保持着这个姿势别动，让我来拍张照。”
丹恒……
丹恒只觉得头疼。
……
糟糕的预感得到了应验。
全副武装，语气严厉的银鬃铁卫紧盯着三人，就连银白色的头盔也无法阻挡其锐利的目光。
“你们！布洛妮娅统领在下面等着你们。快去见她，别想耍花招！”
三月七的跳跃性思维认真的发散了一下，“难道枕头大战在贝洛伯格属于违法行为？”
“……问题应该不是出在我们这边。”
语气中肯的回答了三月七的问题，丹恒一心二用的抓住了正在东张西望，好像随时准备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开溜的灰毛小浣熊。
一开始只是抓着手臂，奈何对方的皮肤总是湿热滑腻，他的手不受控制的向下滑去，反而落入了穹的手心当中。
穹转动脖颈，将视线从低处的人群当中收回——他刚才好像看见桑博了，但是这不重要。
穹面对丹恒笑得一双暗金色的眼瞳都眯成了细缝，动了动手指将他的指尖抓得更紧。
这还是丹恒第一次主动牵他的手耶。
“你们两个怎么走得这么慢，快跟上来呀。”
“来了！”
兴高采烈的小浣熊就连声音的语调都比平时高出一些，这让丹恒更是没有机会向他解释这只是一个意外，只得被动的接受着他手心传来的热度。
通过歌德酒店门口的楼梯回到城市的主干道上，银鬃铁卫口中的“布洛妮娅统领”已经恭候多时了，正是昨天在大守护者办公室里见过的那位灰色卷发的少女。而站在她左后方的则是那位「贝洛伯格历史之旅」的临时向导，佩拉格娅·谢尔盖耶夫娜。
“咦，你是…昨天在克里珀堡的……”
“我是布洛妮娅·兰德，代行银鬃铁卫统领。以尊贵无上的琥珀王之名，奉大守护者可可利亚·兰德之命，前来捉拿意图掀起叛乱的渗透者。”
“在此，我以大守护者代理的身份，暂时剥夺各位行动及发言的自主权；当裁判团对你们进行审判时，你们会得到辩解的机会。”
“放弃无谓的抵抗，跟我走吧。”
布洛妮娅一连串的信息砸得人头晕脑胀，三月七有些反应不过来，面对眼前的境况连声喊停。
“等、等一下！这跟说好的可不一样啊，她明明说要邀请我们一起商议要事……”
丹恒只是惊讶了一下，很快就接受了现实。曾经在各个星球之间辗转漂泊的经历造就了他强大的心理素质，与其期望事情的发展一帆风顺，不如多准备几手备用方案。
“…这是计划好的背叛，毫无疑问。”
“又要沦为阶下囚了…我发现每三个世界，这种情况就要来上一次。”
“阶下囚…？什么意思？”
新鲜的词汇令穹的眼睛一亮，三月七怕他对“牢狱生活”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压着嗓子进行恐吓。
不过凭她那个甜甜的嗓音，就算再怎么刻意也吓不到人吧。
“就是把你关在一个小房间里，不给吃的和喝的，也见不到阳光。”
“啊…那还是算了。”
穹隔着衣服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他可以忍受饥渴，但更喜欢肚子里面饱饱的感觉。
“聊天什么的晚些再说吧。看到那边的巷子了么，穹，三月，做好逃跑的准备。”
丹恒的眼神一凛。
“观隅反三——”
这题他会！三心二意！
穹正想要举手抢答的，被三月七拦了下来。
“嘘！这是列车团的老暗号了，数到一的时候，你就跟我们一起跑！”
“君命无二——”
布洛妮娅体贴的留出了让他们在内部交流，消化的时间，但刚才的大声密谋貌似惹怒了紧跟在身后的银鬃铁卫，被对方厉声警告。
“喂，嘀咕什么呢？快跟我们走！”
“——凭城借一！”
毋需多言，此时穹的定位已经完成了从“被守护者”到“守护者”之间的转变，他抡起棒球棍一下就撂倒了跟得最紧，距离最近的一个银鬃铁卫。
丹恒则是护着三月七的脑袋，手握击云枪对着一众银鬃铁卫的下盘进行一个横扫，铁卫瞬间倒了一片，也将滴水不漏的包围圈撕开了一个缺口。
事发突然，银鬃铁卫的反应也很迅速，后排变前列，银鬃射手举起铳枪准备射击。
而三月七的六相冰早已准备好了，冰蓝色的晶体凝结在枪身上使得对方的武器通通哑火，她甚至还很有余裕的在逃跑的过程中回头做了一个鬼脸。
“先跳为敬啦各位！”
列车组三人的身影就这样消失在裂界之中。
……
暂时摆脱了追捕，三月七既是兴奋又是高兴的欢呼道：“哈！瞧，他们果然没跟进来！自由啦！活该！哈哈，想逮住我们，还早了几百年哪！”
听到三月七的“豪言壮语”，穹又开始一言不发的盯着她看，不知怎么的三月七忽然就接收到了他的脑电波所传来的讯息，俏皮的将双手叉在腰间。
“你是不是想问，‘难道三月七已经几百岁了吗？’。这只是个比喻啦比喻，人家是永远十八岁的美少女。”
被完全猜中了心中所想的小浣熊在惊叹之余“啪啪”的鼓起掌来。
“三月七，你好厉害！”
三月七对他的恭维很是受用，话尾的语气骄傲的翘起。
“哼哼，都认识这么久了，多少能够猜到一些你的想法啦。”
其实与穹相识也才四天左右的时间而已，丹恒在心里暗自腹诽。不过他也确实很佩服三月七能够捕捉到穹那捉摸不定的脑回路…至少他就从来没有读懂过这个像野兽一样的青年。
“银鬃铁卫只是被我们打了个出其不意，用不了多久，他们一定会追进来的。沿着道路移动吧，先确保安全，再作下一步计划。”
好在这片区域貌似是最近才被裂界侵蚀，遭到封锁的，从书店买来的地图仍然能够派上用场。丹恒对照着地图规划了行动路线，一行人一边向南方向前进，一边梳理着目前的状况。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那个大守护者突然派人来抓我们啊？在人家睡得正香的时候搞突然袭击，也太卑鄙了吧！”
“那个女人身上有种令人不安的气息…直觉果然不会撒谎。”
既然最为靠谱的丹恒老师都这么说了…三月七学着推理小说里的侦探，用手摸了摸自己并不存在胡须的下巴。
“唔姆唔姆…这种敏锐的直觉我也想要拥有啊！”
她沉吟的语气只持续了一秒钟都没有的时间，顷刻间又变回了那个冒冒失失的三月七。
“……”
丹恒没有说出口的是，他的直觉有好几次将他从生死边缘拉了回来。
如果可以，他希望三月七永远都不需要用到它。
丹恒带着两人在裂界中穿行，多亏了穹超乎常人的五感，他们好几次都巧妙的绕开了银鬃铁卫的追捕。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可供他们选择的路径也越来越少，穹的眉头紧锁，渐渐的停下了脚步。
“我们被包围了。”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一般，布洛妮娅带领着一队银鬃铁卫出现在身后，两边的城墙上也出现了架着铳枪的士兵。
“哼，就算遭到了裂界的侵蚀，这里始终是贝洛伯格的一部分，是我们曾经的家园，铁卫对这里了若指掌。”
“你真是死缠烂打啊…搞不懂我们到底犯了什么罪，让你一直追到这儿都不罢手！”
“我接收的命令是捉拿你们，至于详细的罪责和判罚，裁判团会向你们解释。”
既然三月七主动担任了“红脸”的角色，那丹恒这个“白脸”也是时候该登场了。
“你昨天见过我们，还记得吗？那时我们是作为可可利亚女士的贵客被招待的。一夜之间这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们也很难接受。”
布洛妮娅同样记得这风格迥异的这三人，她当时还感叹了一下穹的那份无忧无虑…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信息，稍微透露一下应该是可以的吧？
她明显停顿了一下，然后缓缓开口。
“…守护者大人调查了你们的背景。她在昨晚召见我，说你们欺骗了她；你们的身份和目的皆是伪造的，意在破坏筑城者对贝洛伯格的掌控。”
“啊，这老巫婆怎么人前一套背后一套！”
三月七简直气不打一处来。要是她的来历和背景这么随随便便就能调查得到，那她也不必对着自己的身世天天猜来猜去了。
“嗯…我也不怎么喜欢她。”
穹难得发表一次评论，就被布洛妮娅的长枪对准了鼻尖。他定定的望着近在眼前的刺刀，既不愤怒，也无恐惧。他平静的眼神让布洛妮娅更加心烦意乱，只觉得自己的一拳像是打在了棉花上。
“公开侮辱大守护者只会让你们罪加一等，放下武器投降吧！”
按道理来讲三月七的言论应该更严重才是，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有着暗金色眼睛的青年的否定，比其他人的非议要更加令人难以接受。
“凶小孩子干什么！你有什么事就冲着我来！”
就在三月七把穹挡在身后，面容坚定的代替他面对自己的长枪时，布洛妮娅感到一阵恍惚。
这样的表情…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然后才是不解。
…小孩子？谁？
这就体现出信息闭塞的坏处了。佩拉倒是听希露瓦提了一嘴穹的“特别之处”，只是她带队去看守另一个出口了，没有办法第一时间将情报传递给布洛妮娅。
而在她对面，被三月七护在身后的穹同样迷茫的眨巴了一下眼睛——是他说错话了吗？怎么事情突然就严重到需要用武力解决的程度了…？
不过，这样也好。他不像丹恒，无论是可可利亚还是布洛妮娅，她们说的很多事情自己都听不明白。
但是打架就不一样了，他有自信能够一个打十个！
“多言无益了，三月。至少有一件事很清楚：现在我们绝不能被逮捕。”
“既然没路可逃了，那就让他们见识下列车组的厉害！”
三月七狠狠的磨了磨后槽牙。被天降的一口黑锅压着，她早就不爽到了极点，胸中的战意空前高涨。
接下来的战况可以称得上胶着，一方面是因为列车组的刻意留手——他们无法用对待反物质军团的态度来对付人类。相比起来穹似乎天生就没有这种心理负担，要不是丹恒及时制止了他，对面的银鬃铁卫恐怕就不止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另一方面，一开始为了围堵他们而分开的银鬃铁卫正在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的赶来支援。列车组的体力被逐渐消耗殆尽——穹倒是还能精神百倍的上蹿下跳，三人中身体素质最为薄弱的三月七已经有些支撑不住的向丹恒求助。
“这孩子…有点过于厉害了啊。喂，丹恒，快把你的隐藏力量用出来呀！”
“…你先吧。”
“等一下！我开玩笑的！穹你别当真！”
正在试图调动自己的“隐藏力量”，就连皮肤表面都隐隐显出金色光弧的穹歪头露出些许疑惑的神色，仍然选择了听从三月七的指示，身上的光芒随之黯淡了下去。
丹恒横了一眼被穹刚才的那一出吓到有些腿软的三月七，“看吧，有些玩笑不能乱开”。
这只是战斗中的一个小插曲，在经过短暂的喘息之后，布洛妮娅再次放出狠话。
“束手就擒吧，入侵者！我会确保你们得到公正的审判。”
“呃，我不是故意要破坏这个紧张的气氛哈～”
一道有些轻佻的男声忽的插入凝滞的气氛当中，几颗燃着引线的球状物骨碌碌的滚入两方之间。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足以遮蔽视线的烟雾。
“什么…人……！”
这烟雾似乎有着麻痹知觉，使人昏睡的作用。布洛妮娅只是不小心吸进了一点点就感觉自己的四肢开始不听使唤，靠着长枪苦苦支撑着。
“咳…呛死了…”
抱怨的话只说了一半，三月七身子一软就倒了下去，被穹抓着手臂慢慢的放在地上。在确认穹确实不受烟雾的影响之后，丹恒也再难以保持灵台清明，在三月七身边陷入了昏迷。
“我只是想说，桑博绝不让帮过咱的朋友吃亏。瞧，我?桑?博?说?话?算?话。”
自然风吹散了眼前的烟雾，在一片被迷药放倒的躯体中央，独自站立着的穹看起来有些孤零零的。他抱着手臂在倒下的同伴之间寻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位置，正准备就地躺下的时候被一条手臂拦住了腰。
桑博知道他的抗性很高，但没想到自己特别准备的三倍剂量加强版甚至都影响不到他。
用手臂特意感受了一下对方劲瘦的腰身，在心中感叹这小孩看着跟纸糊的一样，感觉自己一只手就能把人抱走。
“来搭把手。我来扛丹恒小哥，你负责两个女孩，很公平吧？”
穹当然不会上当。论数量论质量都是桑博占了便宜，跟“公平”二字一点也搭不上边。
问题出在穹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么长，这么难的句子，为了整理措辞而陷入了沉思状态，都忘了要先从桑博的怀里挣脱出来。
桑博则是沉迷于他的侧脸：浅色的嘴唇半抿半咬着透出了一点血色，鼻尖有些肉肉的，山根笔挺，夹在一对清透到仿佛人造工艺品的暗金色眼眸中间，纤长的眼睫如轻帘垂落，让人不免期待着它看向自己的时刻。
似乎没人告诉过他思考的模样很可爱，环抱着他的手臂渐渐收紧，将两人之间的距离缩减到了一个极危险的数字——无论是刺杀还是亲吻都同样方便。桑博如愿以偿的选择了后者，他的唇瓣不偏不倚的贴在穹的脸颊上，柔软中带着丝丝凉意。
那双暗金色的，仿佛谁也融不进去的眼睛如预想中的那样微微睁大，短暂的倒映出自己讪笑的脸。
……
好开心。
原来还可以这样。
与三月七与丹恒，与杨叔与姬子牵手和拥抱的时候，穹常常会有一种满足的感觉，跟进食的感觉有些类似。而桑博的亲吻于他而言无异于吃下的第一口新的甜点，让他迫切的想要知道第二口会是什么滋味。
穹有些莽撞的索吻被手掌拦下，他的下半张脸都贴在桑博的掌心，只有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在暗金色的瞳孔外裹上了一层水色的外衣。
“只要你继续帮我，就能够得到‘奖励’。”
“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约定。如果被第三个人发现，‘奖励’自动作废，听懂了么？”
感觉到对方软软的脸颊在掌心当中蹭了蹭，桑博终是眯起了那对绿到有些发冷的翡翠色的眼睛，提前兑现了第一次“奖励”——两个过家家程度的贴面吻。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偷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