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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旧域深渊 汀州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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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州市郊废弃福利院,雨丝裹着深秋的冷意,砸在斑驳红砖墙上,晕开大片暗褐水渍。警戒线沿院墙拉了一圈,刑侦队的车灯穿透雨幕,在积水里晃出细碎晃荡的光。
柏深踩灭脚下半支烟,黑色作战靴碾过泥泞,裤脚沾了泥点也浑然不觉。他单手拎着勘查箱,脊背绷得笔直,眉眼冷硬,周身是常年泡在凶案现场沉淀下来的压迫感。INTJ骨子里的审慎刻进每一个动作,视线扫过整栋废弃小楼,逐层标记可疑点位,没多余半分情绪。
“柏队,院内杂物间发现一沓泛黄书信,年代是十五年前,上面全是福利院孩子的字迹。”年轻警员小跑过来,雨水打湿额前碎发,手里捧着证物袋,“还有半块破损的儿童银锁,锁身刻着‘安’字。”
柏深指尖微顿,垂眸看向证物袋里那枚银锁,冰凉金属纹路透过塑料袋刺进眼底。只是一个巧合般的单字,他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异样,却没有任何实据将这件证物和林砚安挂钩,只随手接过证物袋。
林砚安恰在这时从侧门走出来,一身浅灰针织衫,外面套了件薄风衣,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纤细白皙的手腕。INFJ独有的柔和悲悯冲淡了现场的肃杀,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一张泛黄旧照片,眼底藏着不易察觉的沉重。
两人刻意错开行动路线,表面各司其职,实则各怀隐瞒。柏深暗中派人调取十五年前福利院所有工作人员档案,重点筛查当年无故离职、户籍迁出汀州的人员;林砚安则独自梳理当年福利院孩童的心理记录,悄悄比对自己脑海里模糊破碎的残影,两人都没向对方坦白心底藏着的私人计划,也绝口不提各自尘封的过往。
“林教授,物证你过目。”柏深声音平淡,听不出起伏,将证物袋递过去,肢体刻意拉开半米距离,维持刑侦与心理顾问的公事界限。
林砚安抬眼接住,指尖不经意擦过柏深指腹,他弯起唇角,笑意浅淡,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暧昧挑逗,“柏队长倒是细心,特意把带‘安’字的证物先拿给我,是觉得这个字和我有什么关联?”
柏深耳尖极快地掠过一丝浅红,转瞬被冷色掩盖,面上依旧不苟言笑,内里心绪翻涌,闷骚心思藏得严实,只淡淡错开视线:“证物关联受害者群体,交给你做侧写参考,只是巧合,无关私人。”
“是吗。”林砚安低笑一声,指尖捻起那枚银锁,目光柔和下来,“十五年前这家福利院,院长统一给院里孩童打造过同款银锁,很多孩子中途遗失,算是很有辨识度的物件。”
他铺开手中旧照片,照片上一群瘦小孩童挤在破旧秋千旁,角落里一个身形单薄的小孩,脖颈处隐约露着同款银锁。
柏深垂眸盯着照片角落的孩童,喉结滚动了一下,心底生出一层浅浅的疑虑。他能看出林砚安在看见银锁、旧照片时,呼吸下意识放轻,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压抑,显然这片福利院对他有着特殊的冲击力。但他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林砚安曾在这里生活,更猜不到这背后藏着何等沉重的黑暗,只单纯以为对方或许接触过同类案例,共情过重。
柏深收回目光,冷静分配任务:“技术队全面扫描整栋建筑,提取墙面、地板残留血迹;法医跟进院内挖出的孩童骸骨,确认死亡时间与致伤工具;你负责梳理书信里的心理线索,锁定当年施暴者特征。”
分工清晰,界限分明,仿佛两人只是普通共事搭档,可只有他们自己清楚,各自藏着不能摊开的底牌。
警员四散散开,勘查灯光在空旷院落里来回晃动,雨声隔绝了外界声响,只剩两人站在破败秋千架下,独处的狭小空间里,猜忌无声蔓延。
上一次争执决裂留下的刺,依旧扎在两人之间。柏深怀疑林砚安刻意隐瞒和福利院相关的私人渊源,担心他私人情绪干扰案件判断;林砚安则笃定柏深私下单独调查旧案,有线索刻意对自己封锁,防备心一层叠一层。柏深的顾虑止步于“对方情绪容易受现场影响”,完全没触及创伤根源。
“柏队今早单独调取了老院长的户籍资料,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林砚安先开口,语气轻缓,听不出质问,眼底却藏着明晰的试探。
柏深侧身避开他的视线,弯腰检查秋千铁链上残留的纤维,声音冷硬:“刑侦取证流程,没必要事事报备心理顾问。”
“只是心理顾问?”林砚安往前半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雨珠落在他发梢,柔和眉眼逼近柏深,挑逗意味直白,“我们一起查了这么多起连环案,在你眼里,始终只是工作关系?”
柏深心跳乱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后退半步拉开距离,刻意疏远:“办案不谈私事。”
他外表正经克制,内心却早已乱作一团,骨子里藏着恶劣的占有欲,看着林砚安近在咫尺的眉眼,克制着伸手触碰的冲动,偏要装出疏离冷淡的模样。他下意识后退,纯粹是恪守工作分寸,丝毫没有联想到林砚安畏惧亲密接触的深层创伤。
林砚安看穿他口是心非,轻笑一声,不再步步紧逼,转回身翻看手里的书信,指尖划过稚嫩潦草的字迹,语气沉下来:“这些信件全都隐晦提到一个戴黑手套的男人,深夜单独进入孩童宿舍,院长对此视而不见,甚至刻意支开护工。”
“当年福利院登记在册的男性工作人员一共三人。”柏深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出提前整理好的名单,“食堂师傅、后勤维修员、驻院心理辅导员,其中辅导员五年后离奇失踪,户籍彻底注销。”
林砚安指尖一顿,抬眼看向柏深:“你早就查到这份名单,为什么刚才开会不提?”
“没有骸骨匹配、没有直接人证,线索不足以支撑并案,贸然公开只会打草惊蛇。”柏深逻辑清晰,句句站在刑侦角度,心底额外藏了一层考量——方才林砚安看见旧物件时状态不稳,他不想过早抛出更多福利院残酷线索,刺激到对方。这份顾虑仅停留在“避免对方情绪崩溃”,他完全不清楚林砚安亲身经历过信件里描述的折磨。
猜忌再次发酵,空气里漫开淡淡的僵持。
林砚安垂眸,眼底掠过一丝失落,语气淡了几分:“柏深,你始终不信我。你觉得我会因为私人情绪,扰乱办案判断,所以什么都瞒着我。”
柏深沉默片刻,雨声掩盖了他细微的情绪,半晌才低声开口:“我不是不信你,只是这里的环境太过压抑,书信、骸骨、旧锁全是刺激人的证物,我不想让你长时间浸泡在这种负面线索里。”
直白的关心裹在冰冷外壳下,别扭又内敛。林砚安心头微动,却没松口,两人之间那层厚厚的防备,一时半会儿拆不开。
技术队突然传来急促呼喊,打破两人之间凝滞的气氛。
“柏队!地下室有密室,木门被水泥封死,里面有大量遗留物品!”
柏深立刻转身,脚步迅捷往小楼后侧地下室走去,林砚安紧随其后,两人暂时放下彼此间的隔阂,奔赴新的线索现场。
地下室潮湿腐臭,霉味混着泥土腥气扑面而来,手电光束劈开浓重黑暗,一面墙壁被后期水泥封堵,水泥层已经开裂,露出里面老旧木板。队员手持破拆工具,小心敲开封堵层,厚重木门缓缓向内敞开。
密室不大,不足十平米,角落堆着破损孩童玩具、褪色被褥,墙面密密麻麻刻满孩童潦草字迹,大多是求救、恐惧的短句,墙角地面有大片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法医初步判定是陈年血迹。
林砚安缓步走入密室,指尖轻轻抚过墙面刻字,眼底漫开悲悯,呼吸微微发紧。熟悉的窒息感裹挟而来,尘封多年的模糊记忆碎片不断冲撞脑海,他下意识攥紧掌心,指尖泛白,下意识往侧边退了半步,避开狭小密闭空间带来的压迫。
柏深余光瞥见他失态后退,不动声色走到他身侧,不动声色隔开旁边锋利的碎木,将他护在自己内侧。他只当林砚安单纯畏惧密闭阴暗环境,下意识做出保护搭档的举动,没有深究这份抗拒背后深埋的童年创伤。
“墙面刻字时间跨度长达六年,全部出自院内孩童,施暴者长期将孩子关在这里禁闭体罚。”林砚安稳住情绪,恢复专业冷静,开口进行心理侧写,“施暴者掌控欲极强,享受掌控孩童恐惧的快感,擅长伪装温和外表,院内所有人都被他蒙蔽。”
柏深蹲下身,拿起地面一枚磨损的黑色皮质手套碎片,证物袋装好:“和信件描述的黑手套吻合,失踪的驻院辅导员嫌疑最大。”
他翻看木箱里遗留的日记本,是辅导员当年的工作记录,前面内容正常温和,后半段字迹扭曲偏激,字里行间满是扭曲的控制欲,多处隐晦记录虐待行为。
日记本最后一页,潦草写着一行小字:藏于汀州老城沿河巷,无人知晓。
“沿河巷。”柏深低声重复,立刻拿出对讲机,“安排两组队员封锁沿河巷,排查所有老旧民房。”
话音未落,密室顶部突然传来石块滚落的声响,头顶水泥层开裂,大块碎石毫无预兆轰然坠落,直直朝着林砚安头顶砸落。
变故发生在一瞬,林砚安正低头翻看日记本,完全来不及反应。
柏深几乎是本能动作,猛地侧身抬手,一把将林砚安狠狠拽进自己怀里,后背径直挡在碎石坠落的路线上。厚重碎石砸在他后背,沉闷撞击声响起,他闷哼一声,手臂牢牢扣住林砚安后腰,将人死死护在胸膛。
碎石散落一地,扬起漫天尘土。
密闭狭小的密室里,两人紧紧相贴,柏深温热的呼吸落在林砚安耳侧,后背传来清晰钝痛,他却半点没松开怀里的人。
林砚安僵在他怀中,鼻尖萦绕着柏深身上淡淡的烟草与冷冽消毒水混合的气息,方才所有猜忌、隔阂、冷战带来的疏离,在这生死一瞬的救场里,轰然裂开一道缝隙。
骤然贴近的肢体接触让林砚安浑身轻微僵硬,下意识想要挣脱,只是眼下险情未消,才勉强压下心底翻涌的不适感。这份细微的抗拒落在柏深眼里,他只简单归为林砚安不习惯与人近距离接触,完全联想不到是童年创伤造成他排斥亲密。
他抬眼,近距离看向柏深紧绷的下颌线,后背布料被碎石划破,隐约渗出血迹,眼底瞬间涌上愧疚。方才还在暗自揣测对方隐瞒线索,此刻才看清,柏深所有冷淡疏离之下,藏着毫不迟疑的护持。
“你后背受伤了。”林砚安声音放轻,伸手想去触碰他伤口。
柏深微微侧身避开,依旧维持着表面的克制,只是扣着他后腰的手迟迟没有松开,语气依旧平淡,藏着内里恶劣又心软的情绪:“小事,不用在意。站远点,小心还有落石。”
嘴上刻意拉开距离,身体却依旧将他护在安全区域,心口的慌乱与在意藏不住。
林砚安没后退,反而微微抬身,距离更近,温热气息扫过柏深脖颈,又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挑逗模样,眼底却掺了真切的柔软:“柏队长,每次都这么拼命护着我,嘴上还装得毫不在意,口是心非的样子,未免太可爱。”
柏深耳尖再度泛红,心口发烫,恶劣的心思翻涌,想低头凑近逗一逗眼前人,却强行压下冲动,松开手后退半步,假装整理勘查手套,掩饰失态:“办案优先,别分心。”
可方才紧紧相拥的触感还残留在四肢百骸,两人之间紧绷的防备,已经悄悄松动大半。
法医上前检查墙面血迹,技术队采集密室全部物证,两人暂时退出密室,站在地下室门口避雨。
雨水顺着楼道屋檐滴落,在两人之间隔出一道水帘。
林砚安拿出随身携带的便携碘伏棉片,递到柏深面前:“把外套脱了,处理后背伤口,碎石划伤容易发炎。”
柏深犹豫两秒,终究没有拒绝,背过身拉开外套拉链,后背几道深浅不一的划伤,渗着鲜红血迹,在冷白皮肤上格外刺眼。
林砚安指尖轻轻擦过伤口,动作放得极轻,生怕弄疼他,安静处理伤口,密室落石的惊险还萦绕心头,愧疚慢慢填满心底。之前吵架决裂、冷战防备的种种不愉快,在柏深舍身相护的举动面前,变得微不足道。
“之前我不该固执猜忌你单独调查旧案,不该跟你冷着性子。”林砚安低声开口,率先放下心防,主动破冰,“我清楚你隐瞒线索,是担心我受现场环境影响,是我太偏执,没能看懂你的心思。”
柏深脊背微僵,沉默许久,雨声掩盖他低沉的嗓音:“我也有不对,该提前和你同步线索,不该独自藏着调查进度,让你心生隔阂。”
愧疚双向滋生,隔阂开始消融,进入生死相依后的破冰阶段,感情线缓慢推进,没有骤然升温,只有循序渐进的软化。两人默契避开所有关于自身过往、童年经历的话题,谁都没有主动提起心底最深的伤疤。
林砚安收好碘伏棉片,抬眼看向柏深,眼底褪去之前的试探与防备,只剩温和坦荡:“沿河巷那条线索,我们一起去查,不用再各自瞒着计划。福利院旧案,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柏深转过身,对上他清澈柔和的眼眸,冷硬眉眼柔和几分,心底那点恶劣闷骚的心思不再刻意压制,轻轻勾了勾唇角,难得露出一点浅淡笑意:“好,接下来线索互通,不再互相隐瞒。”
两人心底依旧各藏着未完全摊开的隐秘过往,各自的深层计划没有全盘托出,柏深心中仅存一丝模糊疑虑,却没有半分实据确认林砚安和福利院的渊源,更无从知晓那些摧毁他的黑暗经历。横在中间的猜忌高墙,只是裂开一道细小缝隙。
警员从楼上下来,递交刚整理完成的书信笔录,打断两人短暂平和的氛围。
“柏队,林教授,书信里补充了关键信息,当年失踪的辅导员,常年将受害孩童带去沿河巷私宅施暴,院长收了对方钱财,刻意掩盖所有恶行。十五年前福利院一场莫名大火,销毁了大半原始记录,之后辅导员彻底消失。”
柏深接过笔录快速浏览,林砚安站在他身侧,两人并肩看向纸张上的文字,距离自然贴近,不再刻意疏远。
“十五年前的大火,绝非意外。”林砚安指尖点在火灾记录那一行,“是人为销毁证据,院长怕虐待事件曝光,配合辅导员纵火掩盖痕迹。”
柏深点头,迅速安排部署:“一队留守福利院,完成全部物证提取;二队跟我前往沿河巷排查私宅;林砚安,你带心理小组梳理所有孩童书信,整理完整受害者侧写,随时同步线索。”
分工依旧清晰,却不再有之前的疏离冰冷,语气里多了无需言说的默契。
雨势渐小,天边透出一点灰白微光。
柏深披上外套,遮挡后背伤口,转身准备带队出发,走到楼道口时,脚步顿住,侧头看向身后的林砚安。
“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简单一句叮嘱,直白袒露心底担忧,不再刻意伪装冷淡。
林砚安站在台阶上,望着他挺拔背影,弯眼轻笑,语气带着浅浅暧昧:“你也是,别再事事自己硬扛,下次再有碎石落下来,记得拉我一起躲,不要独自挡在前面。”
柏深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回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踏入雨幕。
车辆引擎声渐行渐远,废弃福利院小楼只剩技术队员勘查的声响。林砚安独自站在院落秋千旁,指尖摩挲那枚刻着“安”的银锁,眼底藏着属于自己的隐秘计划——他要找到当年幸存的其余孩童,拼凑完整福利院悲剧全貌,解开自己童年遗失、沾满伤痛的记忆。自始至终,他没有向柏深透露半分自己在这里长大的事实。
暮色缓缓笼罩汀州城郊,废弃福利院的残垣、沿河巷未知的旧宅、十五年前掩埋的孩童伤痛,所有线索交织缠绕,旧域深渊真正的帷幕,才刚刚拉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