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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过去 倒计时 ...

  •   Y城,灼日炎照。

      公交车站人挤人,站旁的树木枝叶稀疏,根本躲不掉这肆意的炎热。

      一个慵懒的女人右手插兜背靠着车站的栏板,烈阳滚烫,她尽可能的不让阳光照在身上,可身后的栏板也好不到哪儿去,腹背饱受煎熬。

      太阳毫不留情的释放对夏天的热爱,她听着身边人的叫苦,视线平淡地盯着前方,地平线上的建筑物仿佛都在摇晃。

      一辆辆汽车开过去,灰色尾气带来更大的热量,安意已经在这里等很久了,始终不见她要接的那个人。

      在她心神恍惚时,手机振动了几下。
      @AL庞:“你要辞职?为什么?理由是什么?”
      紧接着又响,“你进公司这么久,突然辞职,是遇到什么事吗?”
      安意看着消息弹出,没心思去回,天气太热,她现在很烦躁,来的又是个问话者,更是烦上加烦。
      自己记得原因写的很清楚,不想去跟人拉扯太多话语。

      对面依依不饶,使劲蹦跶发出信息。
      “是不是上次加入的那个新人,哎呦,他就是混实习的,过完这俩月就走了。”
      三分钟后。
      “你不说话,那就不是他,那就是曲姐给你压力了吧,回头我和她说说,别一大堆事都丢给你,我也早就看不惯她了。”
      又过三分。
      “总不能是因为我吧?我没想把你当工具人啊,对方指名道姓要你接恰,我也没想到他手下这么蠢,到头来还是靠你解决的。”她垂眸看着对话框,“对方正在输入中”几个字未曾停下,却始终没再出下文。

      心:“都无关,我自己的问题,想停止一切,休整休整,你通过一下。”
      对面放下那几个字,久久不言,安意心想应该没得打扰了。

      庞龙是她的老板,公司自创建至今算起来也有六七年了,安意是最早一批加入的,那时的同龄人大多沉浸在学业和恋爱当中,而她早早就在社会中实践。

      毕业后直接入职公司,中途有人上车也会有人下车,她一直都在,勤勤恳恳的当牛马,攒下不少钱。

      现在想去往安静的地方,舒坦一段时日,也许漫长,也许短暂。
      她想放下这一切,过过别样的生活。

      前几年,安院长去世了,事发紧急毫无预兆,就像当初被收养时那么突然,一时之间悲伤加剧。她自出生便被抛弃,唯一的亲人就是院长,进入社会后,两头要顾。

      本就是院长一手带大的,如今最亲近的人已经离开她好几年了,还是无法走出来,眼看着自己又是独自一人,生活融不进感情。麻木又烦郁在心,冰冷如傀儡,看着别人圆满也会鼻尖泛酸,沉重的阻力日积月累。

      因此无法真正平静下来,她不想靠繁杂的工作去麻痹自己,反倒想惬意一点,不伤害自己的同时,让时间去解决,终会淡忘一切,慢慢放下,开始新的生活。

      这是一场太过折磨的重生,凤凰会涅槃,蝴蝶会破茧。

      一辆7-10路公交车驶停站前,这一班路就是她等的人要坐的,车上下没几个人,不见所等之人身影,并不觉得自己看漏,直到车开远,她才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一通。

      恰巧,手机再次振动,这次是房东的电话,她暂缓一下,皱着眉嫌弃的接起。
      “怎么样?我看了Y城的天气,好到爆炸,你喜欢吗?”
      对面是个泼皮蛮横的男声,还不等安意回话,那边紧接着传来一个妇人的歉笑。
      “小安啊,不好意思,才发现这小子藏在屋里,我以为他早来了。那个小安啊,阿姨给你转点钱过去,你去吃顿好的,就当做是赔偿好吗?”
      “不必了。”安意直言,过了今天就不会再有任何瓜葛。

      男生叫袁笠,那妇人是他的母亲,经常当和事佬,而她和他的不和来源于一场极劣事故。
      安意刚租房时没什么大事,直到某一天袁笠带着几个朋友在家里玩,喧闹声吵醒她,出了房门后,屋内几人相视一瞬,静止在原地。

      直到她给房东打电话,那妇人一过来看到自家儿子回来,这才解释道,她忘记跟她儿子说房子已经租出去,而袁笠身上有把备用钥匙,他也经常不回那个家,那次因为几个人都正好在Y城,才提议去家里。

      不说不知道,一说呢袁笠就闹心起来,他将桌上小聚的一沓物品摔在地上,可乐气泡不停地冒,水渍浸进白色毛毯,怒气冲天质问他的母亲:“你为什么都不过问我,就把屋子租出去?”

      那房子是之前他爸妈没离婚时,一家三口的温馨小家,后来离婚,又各自组建新的家庭,这个房子就了空出来,但袁笠走不出来这段过往,也不愿在这儿住,以免日夜伤感,他独自搬去与外公外婆住。

      那次吵闹最后不知道过去多久,母子俩躬身道歉,袁笠把钥匙拿出来,转身就走了,也再没回过Y城。

      本以为这件事就此结束,可袁笠经常打电话来骚扰,安意几乎拉黑了个遍,有时他还趁着妇人不注意,深夜打电话戏弄她,她一忍再忍最后也是让律师去处理,让那对母子继续道歉赔钱。

      那时袁笠刚刚中学毕业,叛逆心理,谁也管不住他,聚会最后不欢而散,现在他重新高考,考回了Y城的大学。
      距离那回事儿已经过去三年,她都快忘记这个人了,前不久刚毕业的袁笠说要回来玩,这几年Y城大大小小改造一番,城市街道弯弯绕绕,高铁站离她的公司近,妇人便让她帮忙接一下,带个路。

      十九岁的年纪,家里面老封建还活在以前,在正式毕业前拒绝他触碰电子设备,免得他管不住自己到处惹事,所以出行会有点限制。

      一晃神,电话那头还在喋喋不休,看着屏幕上弹出的消息,她顺利辞职,安意便截停对方的话语,淡然回道:“房子我就不继续租下去,工作我也已经辞了,改天就搬走,费用结清一下谢谢,你把电话给袁笠。”

      妇人一直把电话开的免提,听到这话那头的袁笠有些诧异,倒坐撑着椅背的人直直接过电话,木讷一下道:“喂,我要说的刚才已经说完了,可没话再跟你说。”
      那语气还是之前那样欠揍。

      安意扬着嘴角,面容冷清,冷漠道:“房子我已经退租,你可以回去住,谢谢你的这份大礼。还有,房东让我代拿的快递,那是你的吧,到了好几天,我忙着辞职的事没去拿,估计就快要原路送回,怎么样,这个回礼喜欢吗?我也看了Y城的天气,这几天度数蹭蹭涨,你也来体验体验。”

      话毕,她挂断电话并且拉黑这个号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能当场报的就不必拖到以后,毕竟谁知道还会不会再碰到。

      嗤笑一声后,带着几分愠怒转身离去,她是东西收拾到一半才被叫出去接人的。
      尽管从背影看来身形瘦弱,但看得出洒脱,迎风走过,小路旁的树木上花叶簌落,擦过她肩,像是在为此无声祝贺。

      那天是7月10号,正好是被院长收养的日子,二十多年前的这天她有了家却又在今天没了家。这天也是她的生日,她决然不过生辰日,自从上高中后就没再庆祝过,离开院长没人会准点与她庆生,近有十多年吧。

      生性冷淡,不愿与他人交流,安院长本来想着带她去看看医生,又害怕打击心灵,后来作罢了。

      上高中时是她第一次离开院长,结果第二次离开是院长离开她,心一下子落空。
      那个经常打电话关心的人去而不复返,像握不住的一缕光,洋洋洒洒不会再见。

      第二日,她拖着两个行李箱,一个装的生活,一个装的怀念,也没多少需要带的,不重要的东西昨天也已经丢弃。最后看上一眼,这个待了几年的地方,关上门,正好碰到袁笠从电梯出来。

      他泪汗涔涔一身脏兮,一看就是跑错地方,这儿原来叫富荣小区,后面改成德利小区,Y城道路盘踞,司机跟着导航走的哪知道富荣小区,估计把他带去西边的待建区了,那里正好要建芙蓉小区。

      安意冷瞥一眼,将钥匙放在门口的柜子上,内心毫无波澜,与之擦身而过,进电梯后,关上门再无交集。
      昨天那话的确没说错,这几天的阳光都很晒,忍了一路,去到高铁站才好上许多。

      这次她选择去乡下,由于没有直达目的城市的飞机,坐了十多个小时才下L城的高铁,便直奔农村,那是院长的故乡,也是她的长眠之地,安意早早就打点好住处。

      经过一大片农田,弯弯绕绕几个圈才抵达村口,沿着小路往上走,她住的偏僻,但胜在地儿大,有许多花草树木。一到屋前就很是满意地观望这座花草丛生的小屋,就是杂草有点多,房屋太久没住人,落层厚灰。

      她当即便放下行李,打扫起来,里屋翻新完就去翻外屋,最后麻溜的连野草都除得干净,只剩下开得热烈的花丛,慢悠悠地提桶去溪边打水,回来将它们浇了个遍。

      那花开得实在是赏心悦目,安意摘下几枝,简单包裹一下做成花束,一路上轻哼着歌,最后去到墓地。看着照片上女人不过五十来岁的笑容,她沉默片刻后,终于扬起微笑,目不斜视看着那笑脸道:“我再陪你坐坐,当做最后的告别,好吗?”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此时的她早已潸然泪下,任凭泪珠掉落,眼前模糊不清起来,跌坐在墓碑旁与院长同待一块土地,仰望同一片天空。

      闲云漫游,渐而远去,云很有意思的,千变万化还能呈现出想知道的某个答案的形状,现在,它还能代替院长陪着安意。

      她也没有在此坐上多久,不过一下午罢了。
      小时候安意在院长怀里沉沉睡去,也是这样一坐就是几个小时,恍然间天渐渐暗下,无声中收拾一顿,简单的摇手告别,只最后一眼便不再回头。

      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要做的也都完成,该向前走了。
      好在小屋选的地儿好,能遮上不少太阳的暴晒,她才能这么痛快地收拾一场。
      此刻夕阳西下,天边飞过几只鸟雀,它们觅食回巢,安意也饿了,但是水电还没找人来通上。

      径直翻行李箱拿了包瓜子出来,她就这么坐在床尾望着窗外嗑起来。
      稍觉无聊,又将打扫时翻出的书本摆在床前的小矮桌上,翻阅起来,直到一本水墨风的书封出现在眼前,夺得她的目光。

      这本书很古式,一看就很有故事,书页已经泛黄四角,她满怀期待地打开后,却发现无字,封面无,里面也无。
      就像是一本新买未使用的笔记本。
      也许就是。

      她顿时兴致乏乏,甚至有点头痛,侧头看向窗外,天边已经不再是橙红色,替之的是夜幕升起,繁星伴月。
      “农村就是好,还能看见星月流转。”说着就往床上一倒,眼睛一闭,沉沉睡了过去。

      可是,她不知道,窗外只有漆黑的夜空,哪有众星捧月,单调的如同一块黑色背景板,她离开了城市又好像没离开。
      可是,她不知道,一阵热风吹过,那本书翻页,里面某一页写着一行字,字迹模糊,似是被泪水打湿晕开笔墨,勉强看出几个字:■■万里至■■,■■十年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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