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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随行官员 ...

  •   邬临远阴魂野鬼似的说变脸就变脸,但阮瑜没不见。

      邬临远身量颀长,步子比她大许多,每每同他走在一起,他不疾不徐地迈步,却要她将两条腿抡出火星子。

      乍然见他停下,阮瑜噔地一下站定,心跳都跟着突了突。

      但再坏不过又叫他拒绝一次,总比在府上闷坏了好。

      阮瑜头也不抬绕着他转,站定于他面前,哼哧道:“表兄,让我去罢。”

      “不行。”

      邬临远一口否决,丢下这两个字,便大步流星往前走。

      他一定是生气了!

      阮瑜看着他绝情地越过自己,咬了咬唇,小跑追上去,“可是世子说,养病最忌伤神,我闷在家中,太过无所事事,近日实在是……”

      她的话音又闷又细,流露着难以排解的愁闷。

      不知哪个字顺着耳膜直钻进他胸口,羽毛似的挠了一下。

      邬临远侧首,就见女孩面颊潮热,檀口微张着喘息,一手提着罗裙,颇为费力地缀在他身侧。

      邬临远顿了顿,目光逡巡过她泌出细汗的鼻尖,“……你如何出门?”

      阮瑜一怔,旋即道:“我可以走去茶坊,那时我走过,脚程快一些,三刻钟便到了,沿途还能看看街上的风景!”

      邬临远扭头瞧了她那一眼,听罢又不吭声了。

      好在随着他态度放缓,走得也不急了,她得以跟住他,再接再厉:

      “表兄,我只去茶坊转一转,不会劳心伤神的。”

      “表兄,我同你做出的承诺,我都记在心上,你……不信我吗?”

      “你信一信我罢,表兄,我不会……”

      “我还拦得住你?”她絮絮不停的嘴叫邬临远一句话堵住。

      阮瑜回过神来,合拢双唇抿了一下,杏眼闪闪,揣着双手奉承说:“当然是表兄善解人意。”

      邬临远不冷不淡地斜她一眼。

      阮瑜唇角一卷,挤出一个又乖又呆的笑脸。

      邬临远默了默,轻嗤一声,转入了回主院的长廊。

      阮瑜雀跃起来,连带着看他的背影都十分赏心悦目。正盯着,倏然眸光一凝,一口气呛在了喉管——

      这个男人,貌比潘安、玉树临风,蟒袍加身,通体矜贵权臣的气度,整洁的乌发间却插着一根残缺的玄黑玉簪!

      -

      得到允准,阮瑜自然要出门。

      她确实同和邬临远说的那般,清晨出去,黄昏回来,皆是步行。

      可走了两日,便有些受不住了。

      倒不是太过懒惰或娇气体弱,而是暑气渐重,走完这一段路,轻薄透气的夏衫都会汗湿。

      她自己是不妨事,但看着春芽起早贪黑地照料她,白日去了茶坊还忙得脚不沾地,难免过意不去。

      第三日一早,她叫晚烟遣马夫驱车,先叫三个侍女排排坐下,自己扒住车门坐在一挑帘子就能和马夫交谈的靠外位置。

      甫一坐好,阮瑜深深吸了口气要吩咐出发,一抬眼,就见邬临远停在府门外,微挑长眉看着她们。

      阮瑜无法克制自己的目光——

      果然,又在他发间看见了那根缺了角的破簪!

      热气上涌,蒸得面颈发烫,偏这人对她的羞窘毫无所觉,阮瑜张了张嘴,却无法启齿。

      约莫是他自幼失怙,这些年连裴家都无法走动,是以才对她这样一个毫无关系的亲戚如此珍重。

      他不在意那簪子有多丢脸,她却不能安然自处。

      毕竟头一回正经送礼,闹成这样,难为情之余,还甚是过意不去。

      阮瑜再无法正视那根簪子,胡乱同他打招呼并告别,缩回马车,放下帘子拍着胸口急促的心跳。

      马车转眼又驶过那日见到裴颂安的路口。

      阮瑜扶着车壁怔怔出神,马车辚辚,城中大街青砖平整,明明没有颠簸,她的胃袋却烧得灼痛。

      好在前两日她也路经此地,此刻抓着车壁缓了缓,很快不适便好转了。

      而裴颂安,也果真同她预想那般,再没有出现在她眼中。

      这很好。对谁都好。不是吗?

      不过是失去一段自打此生记事以来便存在的陪伴,她只是,还需要一点点时间适应而已。

      涩口的汤药喝足半月,孟修明又来了。阮瑜还待照常去一枝春,好在晚烟记着日子,她老实在府上待着,没叫世子跑空。

      盛夏暑热,雨水也多,昨个儿夜里还雨打芭蕉,今日天一晴,连吹来的风中都有燥热的暑气。

      阮瑜伸手给孟修明把脉,看似镇定,实则眼眸紧张地看着他,慌张太过,还禁不住去看一旁的邬临远。

      不知他是休沐还是怎么,总之孟修明来时邬临远还在府上,人也是由他领进院子的。

      总之是逃也逃不掉了。

      好在把脉的结果还算不错,孟修明重申,叫她切记不要思虑太过,其余暂且没有大碍。

      阮瑜听罢,仰头看邬临远一眼。

      孟修明收好脉枕,“平素注重劳逸结合,妹妹经年亏空,调养是长久的事,慢慢来罢。”

      自己身子如何阮瑜还是心中有数的,便同他诚恳地道谢。

      孟修明一改凝肃,莞尔同她逗趣两句,瞄向邬临远,“听说长公主同圣上过几日要去清池园避暑,秉珩,我有件事想求你。”

      陛下出行,这算国事,孟修明如此开口,便是不宜有旁人在场的意思。

      阮瑜想也没想,从榻上起身就要走,“表兄,世子,我出去——”

      邬临远:“坐下。”

      阮瑜噔地一下坐在了榻上。

      孟修明眼珠在他们之间来回挪动,倏然狡黠一笑,“好了妹妹,不是什么大事,不打搅你休息了。”

      当着旁人的面对邬临远如此唯命是从,仿佛他真是自己货真价实的表兄。

      阮瑜为自己潜意识的窝囊窘得厉害,而始作俑者面色如常,真如教训自家小辈那般,无半分体谅或是不自在。

      邬临远淡淡瞥她一眼,负于身后的手转了圈扳指,直接走了。

      孟修明提着药匣,冲她匆匆一笑,忙不迭跟了上去。

      两人说要商议,实则并未走远,就在她院子里的芭蕉树旁的廊下站定。

      小榻临窗,阮瑜蜷膝缩在榻上,拍着热乎乎的面颊,能看见两人对立而站。

      孟修明嘴皮开合,恰巧面朝着她这头,说话之余,还朝她露了一个舒心的笑。

      “裴颂安回京后屡次遭遇刺杀,昨夜裴宅后院起火,是你干的罢?”孟修明绷着假笑咬牙切齿。

      这人方才还颇有兴致逗人,这会儿又成了那派死气沉沉的模样。

      他不语,孟修明习以为常,也早知此事十成十出于他之手。

      那日墨羽招魂似的找上门来扛着他就跑——就如同数月前,话还没说便扛着他上平云山一般。

      孟修明被迫倒挂,一路飞檐走壁,脑门嗡嗡充血,听完来龙去脉,便知这事怕是要不能善了。

      果然,次日上朝,傅正旭一番夸赏的言辞后,裴颂安混杂在傅党中现身早朝,这位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次辅脸冷得能掉冰碴子。

      他已知这人为夺人妻杀裴颂安的疯状,只是没想到他竟能毫不收敛,直接在天子脚下直接出手。

      孟修明额头直跳,“我看你真是疯了!”

      “裴家当年便深谙谣传诋毁的不入流手段,你若一击杀死裴颂安也罢,偏偏他还活着!眼下满京城都知你邬临远心有不平,贬之出京也罢,如今更是为排除异己直接痛下杀手!”

      孟修明越说越是眼前一黑,“这事儿闹得满朝皆知,老头儿惯来不掺和你同傅正旭的事,此番却揪着我的耳根呵斥我来找你。”

      “旁人不知,我还不懂?我只提醒你一句,你既不禁她的足,她成日出没于市井,听见传言只是早晚的事。”

      “邬秉珩,她是个有主见的人,你当心终有一日,养鹰的终叫鹰啄瞎了眼!”

      邬临远森森眸子缓缓转动:“说完了么?”

      孟修明一哽,“言尽于此——对了,我也是真有事求你。”

      邬临远甩袖就走,“不帮。”

      “……看你这人,忒小心眼儿!”

      孟修明巴巴地追着,“还不是老头儿,年纪大了,府上再多冰鉴也不管用,我想着届时你伴御驾去清池园,能不能将他带上去纳凉散心?找人知会一声便是,不必你亲自出面……”

      -

      天地成了闷热的熔炉,连风都是黏腻燥热的。

      前阵子阮瑜待在茶坊并不怎么劳动,这两日天气一热,更是消磨人往外走的意志。

      只是茶坊还是要去的,是以她一回来,便喜欢趴在湖边凉亭中,叫掠过湖面的清凉水汽吹一吹燥热。

      云深院曲水潺潺,暑夜也是极为凉爽的,阮瑜总是要去茶室坐上一两个时辰,临睡前才回去。

      夏日里闷热,湿气也重,香囊的存放是远比不上其他干燥节气。且湿热时蚊蝇也多,关娘白日里还同她提起想做一些能驱蚊清凉的香囊。

      邬府除了室外,但凡进了屋子便见不着什么蚊虫。阮瑜蓦地得到关娘提醒,便一直在琢磨这件事。

      这会儿她没什么坐相地歪在书案配的圈椅里,细白的脚丫踩住黄花梨椅面,茶室的门突然叫人敲响了。

      她素日对晚烟她们并无太多规矩,她们进出都是不必敲门的。

      是以乍然听闻有人造访,阮瑜眼皮跳了跳,抱在怀里的两条腿登时一滑,落回地上。

      她像模像样地捋着肩头单薄的月牙白轻薄纱衣,抬眼看去,竟是邬临远亲自来了。

      阮瑜穿鞋的脚都软了一下,匆忙踩住绣鞋站起来,“表兄请进。”

      邬临远并未入内,淡淡道:“只两句话,过来。”

      “……”她真是好大的架子,还敢倒反天罡,驱使上次辅大人了。

      窝在鞋里的脚趾抓了抓,好在寝裙足够长,能遮住她露在外头的脚后跟,并不会失礼。

      她拢了拢外衫,小心地蹬着鞋走到他面前,“表兄要说什么?”

      “两日后,圣上要去京郊三十里的清池园避暑。园林中湖塘十里,遍生莲花,景色不错,你想去吗?”

      她长久浸淫于茶室,鼻子叫茶香熏得已经适应,此刻同他隔着道门槛一里一外地站着,忽地浮来一股幽淡的乌木香气裹住了她。

      沉郁,疏冷,同那时寒冬腊月,她仰着脸任由他给自己上药时,那股拂撞在她鼻尖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个合格的茶师,对味道一定是极为敏感的。

      阮瑜无端想后退,但残存的理智和面前高大的身影及时阻止了她不像话的逃离。

      她极不自在地捋着落在肩上还有些潮意的头发,别在耳后,垂眼道:“陛下要去京郊避暑,我怎么能去?”

      乌眸落在她不安闪动的睫羽,同那不知是紧张还是怎么而无意识轻轻咬住的唇上。

      她沐浴了,往常梳得温婉恬静的青丝缕缕披于单薄的肩膀,皎面不施粉黛,露出最温和柔软的本真。

      就如同方才,窝在圈椅里,伏膝歪头,不解地咀嚼着那些艰涩的茶经。

      “随行官员可携三两位家眷。”邬临远别开眼,喉音轻哑,“你若想去,自然可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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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隔壁连载中,感兴趣康康吧!《乖徒弟,杀她来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