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系泸沽湖》明风无痕

8、八、血之疑 “巫阳

　　“巫阳长老死了！”直到浮舟这句惊雷般的消息在他耳边响起时，他才回过神来！

　　当他们赶到巫阳长老的木楞屋时，巫阳长老已经躺在了地上，双目圆睁，脸上尽不信与惊诧。四周的器具已被毁坏，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上，显然他是与人经过了一场恶斗！摩沙人中没有人能杀得了杀他，因为他是达巴教的首席大灵巫，灵力在族中是最为卓绝的。但他的尸体却毫无疑问地证明他已经死去了。兰陵顿下身子，在那一堆破烂里细细地找着，忽地他发现了倒在墙角的香炉，里面的薰香味是那么的熟悉！

　　“浮舟，返影术你会么？”兰陵突然问道。

　　浮舟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捡起那个香炉，盘坐在地上开始作法。一会儿，香炉里的烟雾升腾而起，渐渐幻化出了人影……

　　只见巫阳长老盘坐在蒲团上，朗声道：“出来吧，不用躲躲藏藏了！”然后他的身后走出了一个人，是鬼谷长老。巫阳长老起身，直直的盯着他道：“你来做什么？”

　　鬼谷长老阴恻恻地一笑：“哼，我为何而来你真的不明白么？我是奉主人之命而来的！主人说了，只要你降服了，她便既往不咎；否则，哼哼，后果是什么你应该很清楚！”

　　巫阳长老盯着鬼谷长老，目光灼灼：“回去跟你的主人说，我是不会向她屈服的。因为这是我们摩沙人历代来的族规！”

　　“你以为主人会听你罗嗦么？她说了，只要你不答应，就让你再也无法答应！”鬼谷的话语中透出一丝杀机。

　　“就凭你还不足以对付我！”

　　鬼谷长老不再说话了，只是眼中的蓝辉映亮了整个房间。巫阳长老也莫不做声，身上的灵力在空中激荡出一圈圈透明的涟漪，将屋中的物什都卷到了空中。二人均施展开灵力，屋中的器具全被卷起，相互碰撞，碎成粉末。鬼谷长老的灵力本就较之巫阳长老的要弱，此时他所散发出来的涟漪已经逐渐的缩小，眼中的蓝光也不若巫阳长老的明亮了。

　　突然，巫阳长老灵力所幻化出来的涟漪一下消失了，他被鬼谷长老的灵力高高扬起，最后撞在了墙上。当他倒地的一瞬，他看见了一个摩沙女人站在他的身后。那女人眼中的蓝辉无比清亮耀眼，而脸上赫然戴着一袭黑色的面纱……

　　“是空蝉！”兰陵失声叫道。那个在巫阳长老背后突下杀手的人，居然是藤壶身边那个神秘而灵力高强的空蝉。以前他一直以为鬼谷长老是葵姬的人，没想到他却与空蝉一起连手来杀了巫阳长老。兰他心中忽地一沉，一种不详之感涌上心头。

　　“啊——”兰陵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叫声，几乎要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浮舟大惊。只见兰陵的身子在不停的抖动着，显然是痛苦到了极点。

　　“是有人在咒你，好象是从西边的传来的咒术……”浮舟忽地感到了有一个灵力十分高强的人在作法。鬼谷长老的居所在西边，她想都没想就搀着兰陵直奔了过去。

　　“砰”地一声，兰陵忍着巨痛踢开了鬼谷长老的门！只见鬼谷长老的面前摆放着一个香炉和一个小木人，那小木人上贴着一张符咒，钉着钉子，模样依稀就是自己。兰陵顿时明白他去杀犀渠的前一天，鬼谷长老手中的一截木头是干什么用的了。当时他就怀疑，只是不好点破罢了！如今见他用这种卑劣的手法来对付自己，兰陵一股怒火冲上心头。只见倚天剑的寒光闪过，那个木偶人已经短做两截。

　　“呵呵，没用的，只要我的灵力还在，咒术就不可能解除！”鬼谷长老狰狞的笑着。

　　“鬼谷长老，你太过分了！枉我一直那么信任你，想不到你却如此卑鄙！”浮舟的脸因愤怒而变得通红。只见她双手合什，眼中流出了一片悦目而宁谧的蓝辉，将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鬼谷长老手一扬，灵力化作一股强大的气流向她袭来。可浮舟双手一张，空气中出现了一个透明的涟漪，将鬼谷长老的灵力化解得荡然无存。而浮舟的力量仍然余势威猛，鬼谷长老被高高抛起，跌在的地上。巫阳长老果然没有说错，浮舟小小年纪，灵力便有如此卓绝，连鬼谷长老都不是她的对手了。鬼谷长老刚想逃逸，可兰陵手中的剑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为什么要害我？谁让你这么做的？”

　　“是藤壶大人！她让我杀你以除后患！”

　　兰陵如同被电击一般呆住了，心中如覆冰雪。虽然他已经隐隐猜到了，可他还是不敢相信。他心中急于找藤壶问个清楚。

　　“小心！”浮舟一声惊呼。只见鬼谷长老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向兰陵的胸膛扎去。待兰陵回过神来躲避时已经迟了，匕首还是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右臂上。兰陵怒从中来，倚天长剑飞起一道寒芒，只见鬼谷长老的头颅已经高高抛起，随即一腔热血由他的颈部冲出，如同喷泉一般。浮舟不忍去看，把脸侧了过去。她撕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帮兰陵把伤口包扎妥当了。

　　“浮舟，我要去找你阿妈问一些问题，你在这里等我！”兰陵听出了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不，我要和你一同去！”浮舟依旧是那么的倔强。

　　黑夜中，只见一个人已经等在了那里，是空蝉。她似乎知道他们会来，只不过在看见浮舟的时候，她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

　　兰陵不语了，他知道一场恶战再所难免。空蝉首先发难，只见她眼中的蓝光异常明亮，甚至与巫阳长老相比也仅仅只是略逊一筹。一股气流自她的手心发出，飞速向兰陵击射过来。兰陵出剑挡住，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也不知是他的手已经被鬼谷长老扎伤了，还是空蝉的灵力格外高强。几个回合下来，兰陵的伤口不断有鲜血流出来，顺着剑滴在地上。他的步伐也越来越沉重了。空蝉手又一扬，空气被她搅动，一股狂风刮了过按理，兰陵站立不住，就地一滚，躲了过去。但空蝉又是一个杀招使来，他却再也躲不过了！

　　忽地，只见浮舟一个箭步冲上前去，双手一挡，顿时她眼中的蓝光大亮，如同冷月的清辉流泻。缠在头上的发辫也散开了，高高扬起，那致命的一击竟被她挡了回去。空蝉一楞，似乎忘了出手。兰陵乘机左手猛地一撑地面，人在空中一个燕子翻身，手中长剑所散发出的剑气，如凌厉的寒风一般扫开了空蝉的咽喉。

　　空蝉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她的喉中发出一声闷响，仿佛是一个风箱漏了气一般。兰陵上前掀开她脸上的面纱，不禁浑身一颤。浮舟看见了她的脸后却摇摇欲坠——自己竟长着一张和空蝉极其相似的脸。浮舟难过得泪流满面，而现在他们能做的仅仅是找藤壶问个清楚了。

　　******

　　藤壶静静地一个人坐在屋中，看到兰陵和浮舟来后，面上是一脸的平静。

　　“你知道我会来！”兰陵问道，他手中的倚天剑在不停的抖着。

　　“知道！只是想不到会这么快！”

　　“告诉我，这一切不是真的！”兰陵的心在狂跳着，只要藤壶说这一切不是真的，他就会信她。

　　“不，这一切都是真的！都是我一手安排的！其实我早就知道葵姬要来暗杀我，是平措与我说的。他早就与我串通一气了，不然为什么你一出屋就会被他捉住！”

　　兰陵感到脑中轰的一响，仿佛是一座高山轰然倒塌一般：“那你后来为什么要救我？不然我不早就被烧死了么？”

　　“哼，你以为葵姊姊会那么容易就让你死么！她不惜违逆族规也会救你的，那样你也许会对她感恩！那还不如我来救你，让你对我感恩的好！还好，鬼谷长老够聪明，让你去杀犀渠，想让犀渠把你吃掉。”

　　“鬼谷长老是你的人？”兰陵心中已经没有感觉了——痛苦到了麻木的极点。

　　“当然！你以为是葵姊姊的么？哈哈，我利用你对浮舟的信任，让鬼谷长老给了你一些做过手脚的箭，但想不到你还是活着会来了，还杀掉了犀渠！本来我想趁你杀犀渠时干掉葵姊姊，却想不到巫阳那老东西一直在暗中护着她，而你又及时赶了回来！还好你以为是葵姊姊要杀我！”

　　兰陵听得眼中直冒火：“说下去！”

　　“后来我逼迫浮舟今晚拖住你，然后让鬼谷长老和空蝉连手杀了巫阳，我自己去对付葵姬！”
　　浮舟的脸色煞白，露出了无比痛苦的神色，她冲兰陵说：“我对不起你，但我真的不知道阿妈会做出如此可怕的事！”

　　兰陵柔声道：“浮舟，这不怪你！你还太小了！”他又冲藤壶说：“难道你自信你的灵力能胜过葵姬？”

　　“是呀，我的灵力是不比她强！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能赢她，但让人惊喜的是，她居然有了身孕。有了身孕后她的灵力就大大折扣。难道这些她没有告诉你么？可笑的是，她最后竟然死在了你的手上！真让人意想不到呀！哈哈……”藤壶的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笑容，诡谲而充满邪气。

　　犹如晴天霹雳一般，兰陵楞住了——葵姬竟然有了身孕！今晚她对自己地欲言又止，还有她的扭捏羞涩，莫非是想告诉自己这件事？但是自己却亲手杀了她，还有她肚子里的孩子！葵姬那句“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忽地在他心中浮现，兰陵觉得自己的心在一点一点地碎掉！

　　“不，不会的……啊——”兰陵痛苦地吼了起来，如同受伤的野兽。浮舟恐惧地拉着他的手臂！兰陵猛地挥剑扫向藤壶的咽喉，但却在离她咽喉三寸处停了下来，因为他发现，就算到了如今，他还是无法对她下手。他那浑浊的泪顺着面具滑落脸庞：“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你对我从头到尾就只有利用和欺骗么？”

　　藤壶一脸死灰：“是的，因为我要做女主，我就要不惜一切代价来达到我的目的。我不仅要摩沙人听我的，我还要全天下的人都听我的！我要成为天下的主宰！”

　　兰陵看着她，仿佛从来都不认识她一般，心中在不停的诘问自己：难道这就是我要用一辈子去守卫的女人么？当初自己怎么会被她的美色迷惑了，以至于把亲人当成了仇人，把仇人当成了亲人！他收起了倚天剑：“太可怕了，你疯了，彻底的疯了！”

　　“你为什么不杀我？你不想替葵姊姊报仇了么？”藤壶感到了一丝惊诧。

　　“不，你的血只会玷污我的剑！”兰陵咬牙切齿的说。他现在只是痛恨自己，为何当初不相信葵姬说的话呢？那句句都是实话呀！

　　兰陵转身牵着浮舟，一刹那，他那挺直的脊背变得佝偻了下去：“浮舟，我们走吧！你以前那个善良温婉的阿妈早就已经死了！”

　　“不，她不是我的女儿！”藤壶突然道。

　　浮舟一楞，心中的疑团顿时解开了，怪不得她一直对自己漠不关心，原来自己根本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那我阿妈是谁？”她无端的紧张起来，声音却在发抖。

　　藤壶又露出了那诡异的笑容：“她就是……呃……”她脸上的笑容忽地僵硬了——她的背上赫然插着一把飞刀！只见一个摩沙男人站在她的身后，葵姬软软地躺在他怀中，他眼中是无比怨恨的眼神，不是平措却又有谁？

　　死了，她竟然就这样死了！兰陵的心忽地碎成了无数片。

　　“哈哈……葵姬，我终于杀了你一直想杀的人，我终于为你报仇了！哈哈……”平措狂笑着将一壶酥油洒向了四周，用火把点燃了！虽然他生前没能与葵姬在一起，但却能和她一同赴死，他竟如此的决绝。兰陵眼中闪着泪花，觉得自己对不住他，回头想想，他又对得住谁呢？他谁也对不住！

　　摩沙人一向很敬重火神的，此时熊熊烈火燃成了一个圈，平措、葵姬与藤壶都被火吞灭了。熊熊火焰接着就吞没了藤壶的木楞屋，吞没了浮舟的身世，同时也吞没了兰陵心底的一丁点儿的希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