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第 42 章 诀别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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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惜杉淡淡一笑，压平信纸，提笔，轻声开口：“不用。你稍后将信送去给他。”
信件的内容她早在脑中过了几十上百遍。
昨夜她躺着睡不着时，都在一字一句地斟酌话语，太轻怕他心存侥幸，太重又难免心软，只能一遍遍地想。
不稍片刻，许惜杉已经搁下笔，捻着纸从头阅了一遍，轻轻吹干墨迹，折起装进信封中，盖上封泥递给春兰。
春兰心中暗自点头，就是这样！
尽管给予回应也该是寥寥几笔，这样才显出我们小姐的矜傲！
她接过信，面带微笑地往外走。
庄府中。
庄谦一会儿躺在美人榻上看游记，一会儿起身在屋内绕圈走，又跑出屋门往远处瞧着，如此重复。
“还没回来吗？”庄谦第二十次问。
小厮微笑回道：“没呢公子，他回来肯定马不停蹄地来见公子。”
所以就不要再问了，一个时辰要问十几次。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庄谦眼睛一亮扭头，快步往外走，险些与小跑来的小厮撞到一块儿。
殊一见面，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双手瞧，扫到一抹黄色直接抬手夺了过来。
细细抚摸着花型泥封，咧嘴笑着，小心拆开信封，将洁白信纸取了出来，迫不及待掀开。
下一刻，他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抑制不住地发颤，红血丝都爬上眼眶。
庄谦眨了眨眼，一遍一遍看着信，脸上的表情僵硬迷茫，将痛未痛。
怔怔地抬起头，他将屋内环视一圈。
是梦吗？是梦吧。
拇指掐紧掌心，刺痛传来，他眨眨眼，没有醒来……
他又低头将信读了一遍。
“庄哥哥：
不要再给我写信了。
我仔细考虑过，我们不适合，我也不想和你有其他关系，谢谢你对我的好，我会把你当成哥哥，如果不行我们以后就形同陌路。
昨日是我冲动，不要再纠缠我。”
短短几句话，每个字他都认得，怎么读起来却像乱而无序的符号。
为什么？
这真的是杉儿妹妹写给他的信吗？
是恶作剧吗？
等见到他杉儿妹妹会笑着说是捉弄他的吧？
昨晚的兴奋雀跃身体都还记得，直到今日，他的心都在为她的音容笑貌而狂跳不已。
而仅相隔不到半日，为何骤晴骤雨？
“不！我不信！我要去找杉儿妹妹。我要去找。”
庄谦夺门而出，一路纵马，直到站在孔府的牌匾下才骤然回神。
他理智回笼，扫了眼周围——
也许是因为他的脸色太过难看，纵马而来脏了衣衫，焦急之色太过显眼，已经有人暗自打量着他。
他扶着昏沉的脑袋退后两步，不行！他不能。
不能这样去敲孔府的门。
一时间他心里竟涌上无助，他该怎么办？
为什么会这样呢？
最后看了一眼孔府，他翻身上马，风带走他的泪珠，被远远抛在身后。
他庆幸马儿是匹好马，跑得很快不会叫人看见他红的眼眶，他的狼狈。
马停在庄府门口，难道他什么都不做吗？满腹疑问出门又灰溜溜地跑回家。
脑中灵光一现，他不能独自去孔府，叫人一起不就行了？
庄谦匆匆调转方向，朝丞相府奔去。
“叩叩叩！叩叩叩！叩叩。”
门房打开门，心里腹诽谁索命一样敲门，一打开入目是一张熟悉的脸，门房惊道：“庄、庄公子？”
不怪他惊讶，比起昨日庄谦简直判若两人。
好好的白日，他眼中竟然爬满了红血丝，实在吓人。
庄谦顾不上与他说什么，连问一句方宥礼在不在家都忘记了，扔下马就往方宥礼院里冲。
方宥礼正站于书桌前静心练字，“砰”的一声庄谦闯进，墨迹受了惊往纸上坠，将一副好字毁了个彻底。
他蹙眉抬头，入目却是一张苍白憔悴的脸，往常的朝气阳光不复存在，叫他愣在原地。
别看庄谦不着调，其实他极少脆弱难过，在家风严苛的庄家是个从小到大的异类就可以看出，是个实打实的硬骨头。
他从没看过庄谦这副模样，仿佛人即刻就要碎了。
皱眉搁下毛笔，心中有种莫名的预感，与许惜杉有关。
可昨日庄谦的欢欣雀跃那么的热烈，发生什么了？
“宥礼，你能陪我去孔家吗？”
自看完信，他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此刻出声才发现声音竟然含了哽咽，他强忍下的眼泪都转移到声音里了吗？
方宥礼愣愣地看着他，静了片刻，开口：“发生什么了？”
庄谦骤然回神，信呢？
翻找了全身没有找到，他一路恍惚，信都不知道丢哪里去了。
“你在找什么？”
“信，一封信。”
方宥礼沉默，看着他的手，说：“是你掌心攥的那张吗？”
庄谦目光移到手心，发现一张信纸因为抓得太紧已经皱了、几乎看不出原先是一封信。
他皱眉，展平信纸的褶皱。
尽管这封信带给他痛楚，他还是细心的、小心翼翼地整理着它。
等信尽量恢复了平整，他又看了一遍，快速眨着眼忍下眸中湿意，开口说：
“杉儿妹妹，说叫我不要再纠缠她，如果不能当兄妹，就形同陌路。”
话语拗口地在他口中吐出，他语气迷茫，像是不识字的人。
不解其意，努力试图理解着话语的意义。
方宥礼眸中闪过不解，“昨日不是还好好的？”
“是。”他几乎无法呼吸，却坚定道：“所以我想问她，为什么。”
布满红血丝的双眸直直看着方宥礼，最终得到了沉默的颔首。
二人走出院门，庄谦骤然停步，开口：“稍等，借你的地，我收拾一下。”
现在的他太过狼狈了。
孔府中。
孔明琛见到来人很惊讶，庄谦、方宥礼上一次登门拜访要追溯到许多年前了。
其实本朝很开明，但二人皆是特例，庄谦是因为庄府严苛礼法古板到极致，对子孙后代也严以律之，方宥礼则是自己要克己复礼。
压下心中的疑惑，他招呼着二人，三人皆落座，孔明琛疑惑的眼神在二人间转换。
方宥礼沉默吃着茶，庄谦扯出一个笑，“我惹了杉、惜杉生气，想与她聊聊。”
孔明琛惊讶地看着他，惹了惜杉生气？
自长大后连幼时的顽劣都在许惜杉身上褪去，极少见她生气了。
虽然疑惑好奇，孔明琛还是知道分寸，克制地点点头说：“你去小花园候着吧，我差人去喊惜杉。”
“嗯。”庄谦垂着头，心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着，将命运都交付出去。
庄谦先一步到小花园，呆呆站着手足无措。
想调整状态叫自己看上去不那么紧绷，换来换去还是麻木地恢复原状。
再虚张声势看到许惜杉那一刻他还是会原形毕露。
不信神佛的他这一刻也在内心开始祈求，祈求这只是杉儿妹妹顽劣的恶作剧，待会杉儿妹妹就会噙着坏坏的笑出现在他面前，他会……
他会严肃地告诉她，不许再开这种玩笑，这次他就原谅她了。
沉浸在思绪中，轻巧的脚步声传入耳中，他心跳开始加速，像是等待判决的犯人。
直到脚步停在他的身后，他都没办法转身。
“庄哥哥。”
她的声音清泠泠的，完全不似他的暗哑难听，他想。
庄谦闭着眼睛转身，睁开眼。
没有想象中的笑容。
他想努力笑，只是徒劳扯了扯嘴角，“为什么？杉儿。”
水雾弥漫了他的世界，只能看见所有的，模糊成一团颜色。
“你不是我想要的夫君，我和你在一起不会幸福。”
你和我在一起也不会幸福，她在心中轻念着。
“会的，会的，惜杉，会幸福。”
庄谦声音已经带上哭腔。
明明是大晴天，声音却充满了水汽，像把人拖回阴沉、潮湿，闷得喘不过气的阴雨天。
许惜杉有些恍惚了，又是大晴天。
好像她的痛苦总是发生在一个不合时宜的大晴天，连天气都不应景。
“你这样，只会令我讨厌。”说完似是觉得不够伤人，她又补充，“厌烦，苦恼。”
“厌烦。苦恼。厌烦。苦恼。”
庄谦呆呆地重复着，想靠近她一些，离得再近一点。
他的视线已经被泪水模糊，根本看不清她的眼神，看不清其中是否真的充斥着刺痛他的厌恶，还是和他一样的痛楚。
却被她伤人的话所屏退，不想惹她讨厌。
于是只能滑稽地微抬着一只腿，仿佛被钉在原地，进退两难。
没等他做抉择，许惜杉已经转身，给出了答案。
庄谦抬着的腿缓缓坠下原地，往后退了几步，深深看着她的背影。
转身走了几步还是停下，轧着心痛说：“我永远会将你当作妹妹。”
许惜杉静静站着，没有转身，连回答也不曾。
庄谦心灰意冷地走了，仿佛行尸走肉地回到孔明琛院中。
孔明琛一看他样子就觉得不妙，皱紧了眉头。
他记得庄谦和惜杉关系一直很好，宥礼和惜杉形同陌路他却不曾与惜杉生疏分毫，也很难想象以他的性格会做了惹惜杉如此生气的事。
拍了拍庄谦的肩膀，他刚想去寻惜杉问问，却见方宥礼先一步出了门。
“哎！”
无力地闭上眼，终究还是坐了回去，心中怀疑着现在的方宥礼还能在惜杉口中问出什么吗？
能者多劳不能者少劳不知道吗？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第 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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