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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永雨囚笼,嘴欠少年步步相护   踏 ...


  •   踏入铁门的一瞬,周遭风沙、废墟、高塔尽数消散。

      刺骨冷雨劈头盖脸砸落,漫天灰蒙蒙的雨雾笼罩一座破败哥特式教堂,厚重积水铺满整块大理石地面,冰冷水汽顺着衣料钻进骨头缝里,冻得谢寻四肢发麻。

      【欢迎进入A级情绪饲育副本:永雨教堂】
      【副本状态:持续降雨第十五天】
      【副本核心规则加载中……】
      【本副本无“死亡判定”】
      【副本失败者,永不消亡,固化为活体布景】

      冰冷机械音直直砸进脑海,谢寻浑身一僵,方才老瘸子那句“世界会吞噬情绪”骤然落地,心口泛起刺骨寒意。

      他环顾四周,同批踏入幻境的流民只剩七人,其余人在传送途中直接被系统筛除,化作墙面一层薄薄的字迹。

      教堂两侧墙壁密密麻麻爬满扭曲潦草的刻印,深浅新旧层层堆叠,从地面一直蔓延至彩绘玻璃窗沿,每一道笔画都在雨雾里微微蠕动,底下藏着鲜活完整的意识。

      「第三天,雨不停。」
      「第七天,墙会呼吸。」
      「第十五天,执念越重,越容易被吃掉。」

      细碎沙哑的低语顺着砖缝渗出来,是往届失败者被系统征用的遗言,硬生生扭曲成给新人的警示。

      人群里一名女生率先崩溃,捂着脸失声痛哭,平稳浓烈的恐惧源源不断向外溢出,地面积水瞬间粘稠,死死缠住她的脚踝,木质地板快速软化下陷。

      “别慌。心率太不规整,副本会直接锁定你当养料~”

      一道散漫又欠揍的声线突兀响起,打破满场死寂。

      谢寻猛地侧头,方才矮墙下那名冲锋衣少年正懒懒散散靠在长椅上,黑色外套被雨水打湿,眉眼锋利清隽,皮肤冷白,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层旁人读不懂的疲惫与心疼,转瞬就被玩世不恭掩盖。

      脖颈。

      谢寻脑海中闪过一片白皙。那串编号刻在上面。

      这个靠在长椅上的人对他来说很重要。他们认识,或者说有什么不好的交集。也可能是宿敌。

      是敌是友分不清。

      谢寻尽量装作云淡风轻。殊不知,眼里的诧异,发自心底的探问已被少年迅速捕捉到了。

      像是冷冽的海风中吹来一股无力的悲痛。

      谢寻本能地渴望触碰他,却发现没有任何地方他可以触碰一下。

      他的手腕上刻着编号的主人是他吗?

      是又能如何,他跟人不熟。对此人毫无了解。贸然行事会有什么后果。他一概不知。

      能看到别人的脖颈可不是什么常规的关系。

      难不成,他跟眼前这人掐过脖子?这可太糟糕了。和NPC掐架绝对没什么好处。

      谢寻对这个世界的规则毫不知情。无头苍蝇能乱撞,他乱撞可是要被吃了的。

      眼下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先当小透明苟命要紧。

      “看什么看,小爷我脸上有花?”少年问,直勾勾盯着他。

      谢寻真诚道:“有,你长得真好看。”
      谁都喜欢被夸,一定错不了。

      果然适用。少年被夸成了翘嘴。不再揪着他不放。

      “鄙人姓沈,名倦。”少年心情好,笑起来一口白牙,很干净,多了温柔。

      “这是在哪儿?”女生呜咽,“我想要回家。我想要回家。”

      她的声音弱弱的,因为没有诉说的对象,委屈都化进空气里。

      在这里无亲无友,还有一大帮要她命的怪东西。

      "第十五天了,"沈倦的声音低下去,像是自言自语,"你知道第十五天意味着什么吗?"

      教堂里另外五个流民已经慢慢聚拢过来。一个中年男人声音发颤:"什、什么意思?"

      沈倦转头扫了他们一圈,脸上的玩世不恭收了几分,难得显出一点正经:"永雨教堂副本,每十五天一轮清洗。前十四天是给你们适应的,第十五天开始,副本会进入'饥饿期'。

      墙上那些字你们看见了——'执念越重,越容易被吃掉。'意思是说,从今天起,你们心里放不下的东西越多,这个教堂吸得就越欢。"

      他顿了顿,目光最后落在谢寻身上:"刚才那个女生是运气好,情绪还没浓到完全触发进食机制。但接下来,只会越来越难。"

      "你——你怎么知道这些?"先前崩溃的女生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攥着那块手帕,声音还是抖的,"你以前来过?"

      沈倦扯了扯嘴角,笑容有点冷:"来过?我在这儿待了三个轮回了。"

      满场寂静。只有雨声哗哗砸在彩绘玻璃上,沉闷而绵密。

      谢寻的心往下沉了沉。三个轮回,就是四十五天。

      在这样一个无休止下雨、随时可能被固化成墙上字迹的地方待四十五天,沈倦是怎么撑下来的?他的编号——是不是就是因为被困得太久,才被系统刻在了身上?

      "三个轮回你都没被吃掉?"中年男人半信半疑。

      沈倦嗤笑一声:"我没什么执念啊。没心没肺活到老,听过没?"他踢了踢脚边的积水,水花溅到墙上,那几行扭曲的字迹微微收缩了一下,像是活的生物被惊扰到了。

      谢寻注意到一个细节。沈倦踢水的时候,右脚明显比左脚慢了一拍。他的右腿有问题。

      这个认知让谢寻心里某处微微揪了一下。他说不清为什么,但这个人的每一处细节——脖颈上的编号、右腿的迟钝、眼底那层疲惫——都像拼图碎片一样,试图拼凑出一个他本该知道却完全想不起来的故事。

      "接下来怎么办?"谢寻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要稳。

      沈倦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比之前都要长,像是要把谢寻从头到脚重新看一遍。然后他笑起来,那个笑很轻,嘴角的弧度不大,但和之前那种欠揍的散漫不太一样,带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

      "跟着我走吧,"沈倦说,"虽然你这个人挺麻烦的,但好歹……"他停了一下,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换了个更随意的语气,"算了,就当我日行一善。"

      他说完转身朝教堂深处走去,黑色外套的下摆在雨雾里甩出一道弧线。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教堂里有六个侧厅,每个侧厅对应一种情绪。

      愤怒、恐惧、悲伤、嫉妒、羞耻、渴望。

      你们自己选一个待着,找情绪最淡的那个进去,尽量控制住别瞎想。熬过这一轮清洗,后面十四天会好过一点。"

      "你呢?"谢寻在他身后问。

      沈倦偏过头,侧脸在灰蒙蒙的光线里轮廓分明:"我去最里面那个。渴望。"

      他说完就走进了教堂深处的阴影里,脚步不快,右腿确实有些微的拖沓。积水在他身后合拢,把脚印一个个吞掉。

      剩下六个人面面相觑。中年男人率先开口:"他说的可信吗?"

      "不跟他走,你有别的办法?"另一个瘦高个反问。

      女生攥紧了手里的手帕,小声说:"他救了我。"

      谢寻没说话。

      他望着沈倦消失的方向,教堂深处的光线更暗,雨水从穹顶碎裂的缝隙漏进来,形成一道道细小的水帘。

      他能感觉到胸腔里那股不属于自己的情绪又在翻涌——说不上具体是什么,像是遗憾和庆幸搅在一起,又酸又涩。

      不管沈倦是谁,不管他们过去有过什么——是敌是友,是仇怨还是别的什么——眼下能确定的是,沈倦认得他。

      而且沈倦在护着他。

      哪怕那份保护藏在一层又一层的散漫和欠揍底下,谢寻也看得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朝沈倦消失的方向走去。

      "你干什么?"中年男人喊他。

      "我去渴望侧厅,"谢寻头也不回,"你们爱去哪去哪。"

      他走过长长的走廊,两侧墙壁上的字迹越来越密,有些甚至叠了三四层,字迹相互吞噬又相互依存。

      雨水从天花板渗下来,把那些笔画泡得模糊,像一幅幅被泪水打湿的信笺。

      走廊尽头是一扇拱门,门框上方的石雕被雨水侵蚀得面目全非,只能依稀辨认出一个蜷缩的人形轮廓,双手向前伸着,像是在索求什么永远得不到的东西。

      谢寻跨过门槛。

      侧厅比主殿小得多,光线也更暗,只有几支长明烛在角落里摇曳着昏黄的光。

      沈倦就坐在正中央一张破旧的长椅上,双腿交叠,一只手搭在膝盖上,另一只手撑着下巴,正望着天花板出神。

      听到脚步声,他偏头看过来,愣了一下,然后皱起眉:"你来这儿干什么?"

      "你说呢。"谢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距离隔了一个身位。

      雨水从两人的衣摆滴落,在石板地面上汇成细小的溪流。

      沈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层玩世不恭的壳子似乎裂开了一道缝,露出底下真实的神色——有点无奈,有点头疼,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像是被雨泡了很久的纸页,一碰就要碎。

      "你这个人,"沈倦最终叹了口气,声音很轻,"以前就这样。越不让你来你越要来。"

      谢寻迅速接过话茬,转过头看他:"我们以前是什么关系?"

      沈倦没有立刻回答。

      长明烛的火苗在风里晃了晃,在他脸上投出忽明忽暗的光影。

      他垂下眼睫,看着自己湿透的鞋尖,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被雨水泡过:

      "情侣关系。"

      谢寻眼皮抽了抽,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沈倦已经闭上了眼睛,靠着椅背,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像是累极了的人终于找到片刻喘息。

      雨声填满了沉默。

      谢寻坐在他旁边,盯着他侧颈那道编号看了很久。黑色的字符在烛火里微微反光,边缘的红色像是新鲜的伤口,又像是陈年的疤痕。

      但这是记忆中的虚影。冲锋衣衣领那么高,他不上手,怎么能看到呢?

      要是情侣的话没准真能看见。但他的白月光可是朱迪福斯特。

      他对此人的印象分又减了一半。

      满嘴跑火车的都不是什么正经过日子的人。

      他到底什么也没问,只是往沈倦那边靠了靠,让两人的肩膀在湿冷的空气中隔着一拳的距离,没有碰触,但也不远。

      像一段被雨水泡软的记忆,不敢碰,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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