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恐画手替聊网恋后，被甲方大佬识破了》大话西柚

2、第 2 章 话术

　　数位板笔尖干了一夜，她蘸水润开，墨在格子里洇出一团黑。

　　牙刷还含在嘴里，手机架在洗漱台边，顾曼宁的语音条一条接一条弹出来；她对着镜子背话术，嘴角还沾着牙膏沫。

　　沈听棠一夜没睡好。

　　不是兴奋。是怕。

　　怕顾曼宁反悔，怕陆珩下一秒问「你是谁」，怕银行短信说转错了要退回去，怕漫塘营销号明天又发第二条。

　　她凌晨四点起来看了一眼账户——五万还在——又趴回去。

　　手指碰到手机壳，想起「源文件」文件夹里那张被冒名的图，她没点开，闭眼假装没看见。

　　早上八点，顾曼宁的消息准时砸过来，不是问候，是文件。

　　【话术包_v3.docx】

　　【冷淡女友人设执行细则。背下来。】

　　沈听棠点开，差点呛到。文档第一页加粗：「禁止撒娇。禁止主动示爱。禁止暴露真实住址与生活细节。回复间隔建议15–30分钟，营造忙碌感。」

　　第二页是示例对话，密密麻麻，像剧本：

　　「他问在干嘛，回：忙。」

　　「他问想我没，回：还行。」

　　「他转账，回：收到了。」——后面顾曼宁批注：「不许秒回谢谢老公。」

　　沈听棠盯着「老公」两个字，脸有点烧。她关掉文档，先去洗漱。镜子里的人眼皮肿着，口罩摘了，勒痕横在颧骨上，像两道没擦干净的粉。

　　她刷牙刷到一半，顾曼宁第二条消息来了：【语音条背读十遍。发录音给我检查。】

　　沈听棠含着泡沫，含糊地「嗯」了一声，才想起对方听不见，赶紧漱口回：【好。】

　　阮糖从门外探脑袋：「你真接了？」

　　「签了。」

　　「……行吧。」阮糖叹气，「你中午吃啥，我给你煮面。」

　　「不用。」沈听棠把头发扎起来，「我得交稿。顾曼宁说中午前要聊满二十句。」

　　「二十句？」

　　「KPI。」

　　阮糖表情扭曲了一下，缩回去了。

　　数位板支起来，连载死线卡在今晚零点。男主的下巴她还没画顺，顾曼宁的消息又弹：【别光顾着画。他十点上线。】

　　沈听棠只好把手机架在支架上，一边勾线，一边盯聊天框。

　　【陆先生】头像灰的。

　　她按话术发了第一句：【早。】

　　十七分钟后，灰变绿。

　　【嗯。】

　　沈听棠松了口气，又按脚本：【今天忙。】

　　这次快些，十二分钟。

　　【忙什么。】

　　三个字，没有问号。她愣了一下——话术包没写这句怎么回。顾曼宁在线，秒回她微信：【回：工作。别多说。】

　　沈听棠打字：【工作。】

　　对面沉默很久。她以为聊死了，数位板上男主的下巴被勾出一条歪线，撤销，重勾，手机震。

　　【什么工作。】

　　……

　　沈听棠偷偷瞥了一眼屏幕上的画稿——画手接私活，算不算工作？她回：【画图。】

　　顾曼宁立刻私聊她：〖你疯了？跟他说画图？他是合伙人，随便一查就知道！撤回！〗

　　已经发出去了。超过两分钟，撤不了。

　　沈听棠盯着聊天框，手指发僵。她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陆珩要是真去搜「听棠」这个笔名，会发现她粉丝不到两千，会发现她上个月还在微博抱怨交不起房租，会发现昨天营销号挂她「代笔」的那条还留着残影——

　　聊天框里，【对方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忽明忽灭，像有人在删改什么。最终只弹出四个字：【嗯。手别抖。】

　　沈听棠猛地低头看手腕——护腕好好戴着，袖口拉得很低。数位板上的线还没撤销，笔尖停在格子里，墨水洇出一个小点，像心跳漏拍留下的印。

　　她把手从数位板上拿开，攥成拳，指节发白——不是怕他看见，是怕自己的手真的在抖。

　　他怎么知道？顾曼宁泄露了？小号发过护腕照片？还是纯粹猜的？每种都说不通。

　　她盯着「手别抖」三个字，像盯着一道没解开的题。手心里全是汗，手机壳滑得握不住。

　　那三秒的「正在输入」，他删了什么？她不知道，但那个删除比「手别抖」三个字更让她后背发凉。

　　顾曼宁语音炸过来，压得极低：「别慌！冷淡！回『嗯』就行！」

　　沈听棠硬着头皮：【嗯。】

　　陆珩：【吃饭了吗。】

　　这句超出剧本。话术包里没有「关心」，只有「转账」。沈听棠饿得胃疼，早餐是昨晚剩的半块面包，她回：【还没。】

　　顾曼宁：【……也行。别卖惨。】

　　陆珩没再追问。过了会儿，初见钱包跳通知——转账520.00元。

　　附言：【乖。去吃饭。】

　　沈听棠盯着「乖」字，耳根烫起来。阮糖不知什么时候又凑过来，瞥一眼屏幕，啧了一声：「这哥怎么比顾大小姐好说话？」

　　「别说话。」

　　「我就看看。」

　　沈听棠把屏幕扣下，按顾曼宁指示回：【收到了。】

　　顾曼宁还不满意：【太硬。加个字：收到了，谢谢。】

　　【收到了，谢谢。】

　　陆珩：【不用谢。】

　　对话又断掉。沈听棠趁机赶稿，午饭是阮糖硬塞的一碗挂面，汤里漂着葱花，她端着碗边吃边看线稿，筷子差点戳到屏幕上。

　　漫画网站后台又跳红点：有读者催更，有人骂她拖更，有人猜她是不是弃坑。她没敢回评论，把通知划掉，专心勾男主的下颌线——顾曼宁的二十句KPI还差七句，她得下午凑满。

　　她按脚本又发：【下午继续忙。】

　　陆珩：【嗯。】

　　过了二十分钟，她补：【可能晚点回。】

　　陆珩：【等。】

　　一个字，沈听棠却觉得屏幕有点烫。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角，逼自己画完一格画稿。铅笔芯断了一次，削笔刀找不着，她用指甲抠，抠出一手黑。

　　下午三点，顾曼宁查岗，要她截聊天记录。

　　沈听棠截到一半，忽然想起相册——昨晚她手滑，差点把城中村窗景发进「初见」动态，幸好删了，但相册缩略图里还有一张打码打一半的自拍，马赛克边缘露出半截晾衣杆。

　　她手指停住，把那张删了，重新截屏，发给顾曼宁。

　　顾曼宁过了很久才回：【有一张窗角没码干净。你是不是傻？】

　　附了一张放大图，红圈标着马赛克边缘一条细细的晾衣绳。

　　沈听棠后背冒汗：【我删了。他没看见。】

　　顾曼宁：【最好没看见。要是问起来，就说是酒店阳台。】

　　沈听棠盯着「酒店」两个字，看看自己屋里掉漆的窗台，觉得世界有点荒谬。

　　她没敢再翻相册，把截图任务草草结束，转头去赶连载。零点前半小时，她终于把第三格上色完成，上传时手还在抖，发布按钮按下去的瞬间，评论区刷新出第一条：【更了！！】

　　她没力气开心，瘫在椅子上，看顾曼宁的KPI表——还差三句。

　　她硬着头皮补发：【还在忙。】

　　【可能会晚睡。】

　　陆珩：【别熬。】

　　【知道了。】

　　KPI终于打勾。顾曼宁发了个「合格」表情包，难得没骂人。

　　沈听棠正要关屏，陆珩又发来一条，不像话术包里任何一种：

　　【你画图很好看。】

　　她愣住，第一反应是撤回自己那句「画图」——他记住了？还是……只是客气？

　　顾曼宁不在线。她不敢擅自回长句，按冷淡人设打了两个字：【谢谢。】

　　陆珩：【不客气。】

　　对话彻底结束。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印子，弯弯曲曲，没有出口。

　　她又想起初见里那句「手别抖」。护腕是阮糖送的，没在任何公开平台发过。顾曼宁的资料包里也没有。

　　她翻身，把脸埋进枕头，告诉自己别多想——有钱人大概都擅长让人多想。想多了，五万不稳。

　　窗外有猫叫，一声，又一声，像催债。

　　她最终还是爬起来，把明天的话术又背了一遍，背到眼睛发涩，才勉强睡着。梦里有人在远处喊「宝贝」，她应了一声，醒来发现是自己的闹钟——七点，顾曼宁的消息已经排队：【今天继续二十句。别迟到。】

　　沈听棠坐起来，先看了一眼初见。昨夜没有新消息，【陆先生】头像灰着。

　　沈听棠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掌心在护腕上按了一下——空得发疼。

　　沈听棠回：【要是他问为什么累？】

　　顾曼宁：【回：没事。别解释。冷淡女友不解释。】

　　八点整，沈听棠发：【今天有点累。】

　　她发完就把手机扔远了一点，像扔一颗随时会响的炮仗，去洗澡。热水冲在肩膀上，她还在背话术包里的句子，背到「禁止主动示爱」时，初见的消息震了一下。

　　她裹着浴巾冲出来，头发滴水，屏幕上陆珩这次回得很快。

　　【早点睡。】

　　她刚要打「好」，第二条跟着进来：

　　【明天语音。】

　　沈听棠手一抖，筷子掉进碗里，溅了几滴汤在裤腿上。

　　顾曼宁几乎同时打来语音电话，声音发尖：「听见没！语音！你给我练！」

　　「……我声音不好听。」

　　「不好听也要听！陆珩最讨厌文字撒娇，语音才能推进关系！」顾曼宁喘了口气，「明天晚上九点，别给我掉链子。」

　　电话挂断。

　　沈听棠盯着那四个字——【明天语音】——像盯着一道不会做的题。

　　阮糖递纸巾：「裤腿擦擦。你明天打算怎么喊？陆先生？珩哥？还是……」

　　沈听棠把护腕调整一格，没吭声。

　　她打开游戏群，鬼使神差搜了一下「初见陆珩」。跳出来几条八卦，真假难辨。她看两眼就退出——反正都是演。

　　初见里，【陆先生】头像又亮了一下：

　　【别紧张。】

　　她脊背倏地凉了。

　　她还没说紧张，他怎么就知道？

　　屏幕暗下去，映出她一张发白的脸。窗外雨停了，城中村的路灯昏黄，照进屋里一条窄窄的光。

　　沈听棠打字，删了，又打，最后只回：

　　陆珩没再回。

　　她放下手机，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比风扇还响。

　　顾曼宁又发来一条语音：「你回『知道了』之前，是不是打了别的？」

　　沈听棠愣住。是的，她先打了「晚安」，又打了「好」，最后才改成「知道了」。

　　顾曼宁：「删掉的话比发出去的更软。你控制一下。」

　　沈听棠没回。她翻回和陆珩的聊天记录，自己发出的那三个字是「知道了」——可输入框草稿箱里，还留着一句没发出去的「你也是」。

　　她删了草稿，光标在空白框里闪了两下。她把页面关掉，屏幕暗下去，映出她一张发白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