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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人生若如初见(07) “此生,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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晕黄色街灯下,历远溱站停于桥上,视线朝着某个方向,很快他就找到位于槊山最佳观景处的独户住宅,正面几个房间都亮着灯,光线是淡金色的。
那日,管事和他几个老友绘声绘色:“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机会看到卓小姐家的意大利进口水晶吊灯,卓小姐喜欢亮堂不扎眼的,美国品牌灯饰光线折射做得还不错,但不够柔和,德国出品看上去很好,只是缺乏点什么,最后还是意大利人有本事,灯光效果让卓小姐眉开眼笑,之前一直如临大敌的几位工程师这才敢去擦额头的汗水。”
视线从那幢住宅拉离,历远溱对着自己倒映于河面上的身影扯了扯嘴角,打开书包拉链,拿出那个迷你药包,手一扬,那个贴满英文字的卫生包直直飞向河面。
迈开腿,大步朝着回家的方向。
阵阵急促敲门声响在深夜里,眼皮比任何时候都来得沉重,迷迷糊糊间,开门声脚步声,历远溱第三次尝试睁开眼睛。
一睁开眼睛,历远溱就看到站在床前的祖母。
祖母正在抹泪,祖母身边站着个陌生男人,楼下传来管事的声音,管事管那陌生男人叫“姚医生。”
管事和姚医生离开时,时间已经来到凌晨一点十分。
姚医生给历远溱处理了白天受伤的伤口,给他打了破伤风针,最后,是退烧药。
伤口发炎程度远比历远溱想象严重许多,要不是管事带姚医生上门……
祖母千恩万谢送走管事和姚医生。
楼梯嘎吱嘎吱地响起。
祖母生他气时,总会把楼梯踩得嘎吱嘎吱作响。
“远溱,你要我怎么说你……”祖母又开始抹眼泪,抹完眼泪嚷嚷要教训他。“远溱,疼吗?”“不疼。”“真的不疼?”“真的不疼。”远溱……”祖母絮絮叨叨说过几天一定要前往姚医生工作单位登门道谢。
姚医生是县医院医生,让姚医生半夜从几十公里远的地方赶到槊山可谓是祖上积德,何况一分钱医药费都没收,要感谢地还有阿丘。姚医生是看在阿丘情份来的这趟。
陈丘是管事的全名,祖母叫惯了“阿丘”。
历远溱心里清楚,管事没那么大能耐让姚医生跑这趟。
三月最后一天,卓轻一大早就来到县城。
天气晴好,恰逢赶集日,卓轻跟着人群流动方向,几小时下来她淘到不少稀奇古怪玩意,也尝了些当地特色美食,好吃的把它记在笔记本里,好玩好看的则用相机记录。
正午时分,卓轻打算去咖啡馆坐坐,她从一位摊主大哥那得知,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馆。
只是,她到哪里去找那家可以听音乐晒太阳的咖啡馆?
好不容易卓轻找到位知道咖啡馆位置的先生,按那位先生给的路线又是街区、又是小巷一圈下来,卓轻发现她置身于一处旧物市场中。
那位先生可没提到旧物市场,想来她是迷路了。
旧物市场人流量不少,一个个摊位井然有序,商品也不少,有旧沙发、旧办公桌、旧书籍等等等,讲究的摊主会搭个遮日棚,不讲究地干脆露天叫卖。
既来之则安之,卓轻决定逛逛旧货市场,住伦敦时,卓轻就很喜欢逛跳蚤市场,伦敦跳蚤市场名气很大,这里看起来也好像不错。
经过个摊位,听到摊主正用不怎么地道的普通话和游客说他有慈禧太后佩戴过的玉镯子,卓轻抑制不住扬起嘴角。
那么,让她来看看慈禧太后佩戴过的玉镯子长什么样?光用眼睛看当然还是不够的,卓溱打开相机。
卓轻没把镜头对准“慈禧太后佩戴过的玉镯子”。
如受某种牵引,相机镜头转向白色帆布棚顶下的二手书书摊,正午的采光以拥趸之姿落于正翻着书页的那双手上。
那双手手指白皙修长。
手主人左肩背着环保袋,小半个身位隐于遮阳棚里。
卓轻忽然想起一位叫阿曼达的硅谷女高管接受一档电视采访时的若干片段。
主持人问阿曼达为何会选择和一位博物馆解说员闪婚。
外界眼中的阿曼达是典型的硅谷精英,把理性客观挂在嘴边,阿曼达身边不乏优秀的追求者,可周五晚说要去享受周末单身生活的阿曼达却在周一告诉同事她结婚了,对象是月薪不到三千欧的博物馆解说员,从男友都没有到成为人妻也就两天时间。
“当时我想去买咖啡,忽然下起大雨,我进了图书馆躲雨,然后我就看到了他,我先爱上地是他的手,那双正在翻书页的手,那瞬,好像有什么东西击中了我的大脑,我的眼睛再也无法从那双手移开,我走到他面前,问他能不能把手机号给我,那之前,我不知道某天我会对一名书呆子一见钟情。”阿曼达对主持人说出以上一番话。
这会,卓轻有点理解阿曼达了。
天空、云彩、灰褐色的街、风中的灰尘、流动的空气、伸懒腰的小猫儿、背着帆布包正在翻书的男孩被嵌入那个方框里,轻轻按下拍摄键。
会像阿曼达那样去做点什么吗?
当然不会。
卓轻对这世界最为笃定的一件事是:爱上一个人是一段漫长的旅途,需要反反复复去确认,需要千次万次的亲吻拥抱,通过思念、通过甜蜜和煎熬,一次次的别离一次次的重聚、久久凝视彼此双眼,在泪流满面中,在灵魂的窃窃私语中——
“此生,再也不会有别人了。”
一见钟情只是短暂的怦然心动。
卓轻原本打算是,拍完照片就走人,可在第三次调整好广角后却忘了按下拍摄键,背环保袋的男孩回过头来了。
那瞬间是何等的熟悉。
那个名字呼之欲出,卓轻在心里大喊“不妙”,下秒,视线和迎面而来的目光撞了个正着。
真是见鬼了,怎么又是历远溱?
是啊,为什么又是历远溱,卓轻呆呆站在那。
两人隔着条街,卓轻不知道有多少人从他们之间走过,也不知道时间过去几许,她只晓得一颗心因这样巧的事情发生在她和历远溱之间而慌张莫名。
慌张和着不可思议。
第一次进入她镜头里的历远溱可以说是偶然;那么第二次进入她镜头里的历远溱又蕴含何种意义?
真不该呢,卓轻心想那会儿要是认认真真拍“慈禧太后佩戴过的玉镯子”,而没有往对街二手书摊瞧一眼就好了。
目光直勾勾落于对街那抹修长身影上,心里恼怒上了,为什么历远溱会出现在那,这家伙现在应该在学校。
有时候,看一个物件看久了,周遭镜像会形成类似于海市蜃楼般的虚化状,正午日光下,天空仿佛倒影在地面上。
有个人影踩着白色云朵缓缓朝她走来。
走至她面前。
轻轻声“你好”如热夏午后里的惊雷。
猛醒,又是呼气又是以手代扇驱赶热气,卓轻大力摇晃着手,但越扇越热。
“你很热吗?”不大不小的一声。
人长得好看声音也好听,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热啊,我不热啊!”卓轻扯着嗓,边说边把手往背后放。
卯足力气,大呼出一口气,新鲜的空气瞬间冲入肺部,那阵风吹来,太阳光所产生的燥热瞬间消退,倒影在地面的蓝天白云也渺无踪迹。
触到历远溱校服高一年级字样时,卓轻心里别提多轻松了。
她怎么可能因一名高一学生手忙脚乱?刚才只是天气太热而产生的眩晕。
想起前两次和历远溱的不愉快经历,卓轻认为自己应该开溜,按历远溱行事风格,势必是来对她进行严厉警告的。
她刚才行为可以被归纳为“偷拍。”
开溜前,还是有必要说清楚的。
“我不知道是你。”卓轻解释到,顿了顿,又做了补充,“不管是不是你都是不光彩事,当时我……我,我只是……”
总不能说是因为你翻书的手吸引住了我。
算了,卓轻把相机放回包里,这次她真要开溜了,搁下句“我回去就把照片删掉。”想走,然而历远溱却对她说“没关系。”
呃……几个意思?
高一年级生难不成吃错药?目光在历远溱脸上打转。
历远溱眉宇淡淡,声线淡淡:“你能在这等我会儿吗?”
啊?
丢下句“在这等我”历远溱急急跑开。
反正这会儿也没事干,卓轻决定看看这位高一年级学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卓轻感觉以高一年级学生来形容历远溱比“坏家伙”“难以相处的家伙”“野蛮的家伙”好用多了。
好用且很有安全感。
约五分钟后,历远溱把一瓶易拉罐装的可口可乐递到卓轻面前。
坏家伙瞬间变了难以捉摸的家伙。
见卓轻迟迟没去接,历远溱又把可口可乐往她面前递近些,轻声说道:“冰的,中午天气热,你喝这个会好点。”
视线对上了她眼睛,片刻,语气缓缓:“姚医生的事情,谢谢你。”
原来如此。
那天回到家,想想还是不放心卓轻就给管事打了通电话,让管事以她名义联系当地卫健委,隔日,管事告诉她卫健委那边让县医院医术最了得的姚医生去了趟历远溱的家,去时远溱那孩子正在发烧,还好姚医生处理得及时。
这么说来,历远溱是想对她表达感谢来着,卓轻接过可乐,笑着开口:“也没什么啦,我就只是打了个电话……”
想起那天在桥上,历远溱说过“你会让我不需要放在心里,对你而言那只是举手之劳而已。”卓轻急急忙忙止住话。
还真让历远溱说中了,这下高一年级学生又要在心里嘲笑她有钱人的德行了吧,卓轻心里不无懊恼。
把遮挡在脸上的头发别于耳后去,卓轻尝试去说点什么,最终也只能做出个摊手状。
太阳光底下。
历远溱嘴角现出淡淡笑纹。
那笑和前几次都不一样,是十六、七岁年纪在不是很熟悉的人面前带有点儿腼腆的礼仪性笑容。
礼仪性笑容后,是“我为之前几次对您的鲁莽行为深感抱歉。”历远溱说这阵子一直在找机会向她当面道歉。
不再冷言相向的历远溱让卓轻还真有点不习惯,一时之间也不晓得该说什么,思索了老半天才憋出句:“我们这算是和好了吗?”
话一出口卓轻就觉得不妥,这应放在彼此熟悉的人身上,历远溱也因她的话脸上现出困惑,但很快,历远溱就调整好情绪,再次对她露出礼貌性的笑容。
而这会儿卓轻也为自己在名高一年级学生面前表现得这么小心翼翼心生懊恼,历远溱和周游他们性质差不多,是认识时间不长有些交情的少年。
抹了抹脸,卓轻象征性问历远溱几个问题:学校是不是在附近?用完午餐没有?这个时间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历远溱一一做了回答,他的学校就在附近,今天是赶集日,他想看看二手书摊有没有他感兴趣的书。
“你找到你感兴趣的书吗?”
历远溱笑了笑,没回答。
那摊主大哥说咖啡馆就在学校附近来着,或许历远溱知道咖啡馆位置。
历远溱说他知道咖啡馆的位置,只是他现在有别的事情,他可以给她画出咖啡馆路线。
历远溱从环保袋里拿出纸和笔。
路线图画得还挺清晰看着也不复杂,和历远溱做了个再见手势,卓轻离开玉石摊位。
天气闷热容易口渴,卓轻打开可口可乐的易拉环,闷闷一声,从瓶口冒出的可乐泡沫瞬间把咖啡馆路线图纸浇了个透。
朋友亲戚面前,家修说得最多地是“小柠什么都好,就喜欢犯一根筋毛病。”
家修说得没错,有时她就喜欢钻牛角尖。
这会,卓轻爱钻牛角尖毛病又犯了,怀揣着不管怎么样这个下午一定找到那家咖啡馆喝上咖啡的念头,卓轻掉头朝旧书摊方向,如果她走快点说不定历远溱还在那,那样她就可以让历远溱给她重新画张路线图了。
人群中的历远溱很显眼,卓轻把手高高举到头顶上,叫出一半的“历远……”和着迅速垂落的手。
历远溱身边有个女孩。
咋看,女孩大半个身位正置身于历远溱怀里,细看是历远溱撑起一边的臂膀在为女孩遮挡正午太阳光,而女孩的肢体语言充分传达了她正尽情享受二人间亲昵时光,行行走走间时不时仰头朝历远溱笑。
周游他们把她喜欢去的地方都摸透了,周末时总是能看到他们身影,这个帮姐姐拿相机,那个说要给姐姐带路,稀里糊涂她就混入那群孩子的队伍中,情窦初开的男孩女孩们总是避免不了那类话题:谁喜欢谁了,谁不喜欢谁了,
远溱和冬雅是学校的话题人物,各自都有一大票爱慕者,偏偏二人青梅竹马。
周游说,冬雅喜欢远溱是众所周知的事情,至于远溱喜不喜欢冬雅难说,有时远溱看起来不像喜欢冬雅,有时候又像喜欢冬雅。
和冬雅家住得最近的小林认为,冬雅是较为主动的那方,比如,远溱就没少给冬雅冷眼。
冬雅从远溱那吃到冷眼也不恼,该吃吃该喝喝,也没把学校对远溱犯花痴、暗搓搓对远溱示好的女孩放在心上。
周游反驳小林那只是表面现象。
周游说了个发生在年初的案例:不久前,学校有个叫梅晓的女生宣称拿到远溱的课堂笔记,一开始冬雅还以为梅晓在吹牛,当梅晓当场展示远溱给她的课堂笔记,约半小时后,学校后山,周游听到远溱在一遍遍和冬雅解释,他是给了个女生课堂笔记,可那并不代表什么,那天他心情不错,刚好有女生向他要课堂笔记,他就随手把已经不需要的课堂笔记给了那女生,他连女生长什么样都没看清楚,更不知道女生叫何名字。
在周游描述中,和冬雅解释课堂笔记事件的远溱是喜欢冬雅的,只是学习好的男孩在感情方面通常比较迟钝。
“总之,冬雅和远溱最后会在一起的。”周游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