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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人生如若初见(05) 到底是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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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不让自己的出现显得冒失,卓轻脚步踩得很重。
历远溱还真和周游他们不一样,头都没抬更别说和她打招呼了,如现在掉头就走,卓轻依然可以兑现要和历远溱保持一个银河系距离的诺言。
可……
视线落在那双沾满机油的手上,那双手正在摆弄的东西应该就是昨天历远溱口中的车链。
卓轻现在有点理解历远溱说自行车太老下坡车链张力不够的说法了,只是昨天历远溱没告诉她,一旦张力不够车和人都会出意外。
这意外出得还不小。
约半毫米长的血口子从历远溱裤管露了出来,如果把裤管往上拉,那血口子肯定更长更深。
光是看着露出来的血口子卓轻已经觉得疼。
历远溱不知道他受伤了吗?
卓轻干咳几声。
历远溱还是头都不抬。
真会给人送尴尬,卓轻只能硬着头皮提醒“你脚受伤了。”
历远溱继续捣鼓他的自行车。
好吧好吧,毕竟她是成年人,作为一名成年人理所应当承当更大责任,虽然历远溱昨天给她使了绊,可先挑起事端的人是她。
是她先和他打招呼的;是她缠着他问这问那的。
呼出了口气,卓轻语气故作轻松:“真巧,又遇到了,我是昨天问你怎么不和周游他们一起回去,对你说了点无知傻话的那个卓轻。”
按历远溱的反应能力可以听得出这是她在自我反省吧?
可!
还是她的自说自话。
吃到没趣后卓轻认为自己应该离开了,她也已经提醒历远溱脚受伤了,然而腿就是迈不开,一双眼盯着历远溱把车链涡轮一节节往锯齿状零部件压,从历远溱双手凸起的手骨节看,这是个费力活。
“你可以让修车师傅过来。”卓轻轻声说了句。
这次历远溱回应了。
头也不抬,给了她个类似从鼻腔发里的简短发音,想必是在嘲笑她“何不食肉糜”做派。
这次卓轻可不认为自己犯错,专业的事情应该由专业人士来做。
“我说,你脚受伤了,现在你应该先处理伤口,再去处理你的自行车。”卓轻拿出她去福利院当志愿者面对不听话孩子时的气势。
借着那点儿气势,卓轻一把扯开历远溱裤管。
那道血口子足足有四毫米长,越往上就越深,周遭有几处凝结的血块,虽然没到触目惊心程度,但也让卓轻看得心里冒起无明火。
那些年,家修孜孜不倦在她面前说“这个世界,每人第一个要爱地先得是自己。”
不知道天高地厚自以为很酷的幼稚家伙,只有幼稚的家伙才会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怒气冲冲的苛责却在目触历远溱的双眸后止住。
历远溱眼里的情绪无一不在彰显——
难道你不知道你现在的行为有多可笑吗?
或许吧。
卓轻别开脸去,说:“你脚受伤了,你得先处理你的伤口。”
“或许,我还应该去打针破伤风针?”历远溱接过她的话。
对的对的,还得打一针破伤风针,她怎么把这事情忘了?
视线再次和历远溱交集在一起。
微微扬起的眼角在传达着嘲讽和不耐,眉宇间全是戏藐,就仿佛她才是幼稚的那个。
“然后呢?打完破伤风针再留院观察几天?真是个爱心泛滥的小姐,”眉宇间的戏藐也注入到他声线里,顿了顿,历远溱似想起什么,“对了,介于你现在泛滥的爱心,介于你已经充分了解到二手车链是贫穷的象征,你一定会告诉我无需担心医药费费用,你还会让我别把这事情放在心上,那只是你举手之劳的事情,嗯?”
卓轻知道历远溱难缠,但她不知道历远溱会这么难缠,历远溱精确掌握了她此时的内心状态。
在福利院当志愿者时,卓轻也常自掏腰包请孩子们吃饭买礼物送给孩子们,给历远溱支付医药费用和给孩子们买礼物的意义差不多。
张了张口,卓轻想对历远溱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分明在历远溱眼里,她是那类表面是献爱心但实际是在践踏他人人格的伪善者,嘴里说别介意,但因接受资助者没给其送圣诞祝福大发雷霆,在友人面前大骂那是群不懂感恩的兔崽子。
不是那样的,给孩子的礼物是放在圣诞袜子里,放进圣诞袜子里的礼物理所当然就是圣诞老人送的,请孩子吃饭也是通过玩游戏让孩子们以为卓轻姐姐又当了次冤大头。
“或许,你现在心里很委屈,对他人表达关怀又有什么错?如果你献爱心的对象是周游,或是其他人,那么现在就是皆大欢喜结局了,但这世界,多地是不尽人意的事情。”历远溱目光停在缺失脚踏板和车链的自行车上,“有些人并不习惯陌生人的爱心,也并不具备承担对他人爱心照单全收的义务。”
这番话来自于眼前十七岁的历远溱让卓轻当场就愣住心神。
卓轻呆呆站在原地,看着历远溱捡起掉落的零件,看着他推着没修好的自行车一瘸一拐往下坡方向。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阵风从卓轻脸上吹过,吹开别于她耳后的头发,似有人轻推了她一把,也顾不得脸上头发,卓轻朝历远溱的方向撒腿就跑,一边跑一边摸着肩上的环保袋,很快,她就摸到那个方盒子,卓轻心里大叫谢天谢地。
每次和家修通话,家修总不厌其烦在电话里提醒她“出门记得带上药包。”家修口中的“药包”是指放有消毒水创可贴止血棉的基本卫生耗材迷你药箱。家修总担心她在户外受伤,户外受伤如处理不及时对于有先天性凝血功能不足的人来说很麻烦。
小时候卓轻有次膝盖擦伤没及时处理让她吃尽了苦头。
虽然卓轻每次都在心里对家修的“出门记得带上药包”持不以为然的态度,但家修的话是要听的,十次听个九次吧,一次是作为一名成年人还一直被当成小孩照顾的不满,
幸好,今天不是那想表达不满的一次。
今天出门时她带了药包。
紧拽迷你药盒,卓轻开启狂奔模式。
终于,卓轻抢在历远溱过石头桥前挡在他面前。
剧烈的奔跑让卓轻感觉肺部好像要炸开似的,胸腔聚满了气体,连呼吸都困难何况是说话,心里又怕历远溱不理她,索性岔开腿伸展双臂堵在桥头。
夜幕吞噬了天际最后一缕亮光,周遭变成花黑色,老旧的电线杆挂着个婴儿手掌大小的灯泡,让人昏昏欲睡晕的黄色光晕往下扩展,打在水面上打在桥栏上;打在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的卓轻身上;也打在了历远溱脸上。
历远溱正冷冷看着她,卓轻一双眼也毫不客气盯着历远溱,卓轻心里打定主意,要是历远溱继续不识好歹,推开她或者对她出言不逊,她就把药包往桥下一丢。
好在历远溱什么都没做。
经过数分钟调整,卓轻气缓了些,也懒得去和历远溱解释,带着点的蛮劲卓轻把药包硬往历远溱书包里塞,不给历远溱任何说话机会;“回去用这个好好处理伤口。”
历远溱单只手一拨,就把卓轻从他身边架开,要不是有电线杆支撑,卓轻非得站不稳。
这个坏家伙不仅很会说伤人的话,力气也大的很。
真是……
呼气、扶额、卓轻掉头往她宅子方向,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冲历远溱喊话:“我知道,我刚才行为在你眼里是多管闲事,历远溱,人类是族群动物,多管闲事是‘我没办法袖手旁观。’的本能驱使,那也是人们为什么会住在一起的意义。”
顿了顿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一名未成年人谈成人世界的大道理,总之,历远溱,我已经尽了我的能力,药要不要用随便你。”
说完,卓溱捂住自己耳朵。
嗯,这样很好,什么声音都没有了,即使是历远溱开口反驳她,她也不会听到。
不会听到就不会生气了,多好。
捂住耳朵,卓轻快步朝自己居住方向。
那叫卓轻的女人穿地是浅色衣服,一种介于白和银之间的平铺色泽,那抹浅色在天幕下很是显眼。
或许是因为显眼,他的一双眼睛才会去追寻。
追寻至那浅色身影如数消失于夜色中。
阵阵蛙鸣声中,历远溱掉回过头来,脚踩在石板桥面上,右手扶着自行车车把,左手手臂做出往外扩的动作,力道不对,再加大一点点,这次力道用大了,按这个力道几乎可以把那女人推出三步距离远,甚至于把那女人推到河里都不成问题。
那女人很轻很轻的。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人身体会如此的轻盈?
轻盈得像垂落于河岸的柳枝;像从指缝里柔柔滑过的一缕春风。
河岸草丛哇哇鸣叫声伴随着潺潺水流声。
停下脚步,寻思。
后知后觉,历远溱才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左手臂往外扩动作是刚刚他推卓轻那一下的翻版。
急急忙忙缩回了手。
似乎缩回还不够,索性,往兜里放。
其实更早之前,历远溱就知道槊山住进了一个叫卓轻的女人。
从大都会来的,富有、年轻、长得很有气质,村寨的人如是形容她。类似话语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陆陆续续落入历远溱耳里,其和“某某家昨天宰了牲口。”“某某家今年茶叶买了好价钱。”“某某两家因孩子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此类家常话题意义差不多。
历远溱真正接触到卓轻相关地是上个月月中,他往她住的地方送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