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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我的青春手册.姐姐(番外 小林篇) “小林,我 ...

  •   (上)
      一些大学聚会上,偶尔会出现那样的状况,大家聊着聊着就开始感叹:终究谁和谁还是没能在一起;被一致看好的没在一起,不被看好地却修成正果。继而有人提你们还记得某某吗?这位某某暂且把其唤做成吧,成是位男性,在场所有人目光均都投向和成相关的人物,这位和成相关的人物暂且叫其琳,琳是位女性,在所有人印象中,成和琳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二人形影不离。

      众目睽睽下,琳说出让大伙儿差点惊掉下巴的话来“我和他压根就没在一起过。”第一个跳出来地是成的室友“那他那些夜晚翻墙出去是去见谁?”

      翻墙出去见谁没人知道,那成衬衫领口处口红印来自于谁?成小心翼翼放在储物柜里粉色礼物盒要送给谁?
      “总之,都不是我。”琳信誓旦旦。

      于是,问题来了。
      和成好上的女孩是谁?

      大伙儿探索欲一下子被勾起,有人在尘封的记忆里硬生生凿出了个缺口,声称某天见过成和一女孩逛商场,那个女孩……那个女孩……忽地,灵光一现喊出那女孩的名字。

      听清女孩名字一众人面露讶异之色,连和成关系最好的琳也大喊不可思议,那可是八杆子打不到一块的两人。

      会不是是弄错了?
      但很快,有人说看到成和那女孩一起出现于某个场所,因彼时压根就没把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个人联系在一起以至于笃定那二人只是碰巧,接着,又有人跳出来说那两人有同款手表。

      这下是没跑了。

      后知后觉中,“他们怎么会在一起?”“他们怎么会是那种关系?”“我做梦都想不到那两人会看对眼。”和着叹息声。

      二零一四年一次高中同学聚会上,小林也经历过类似事件,所不同地是,在场就只有他知晓其间真相。

      聚会临近尾声,最晚到的姚勤丰提到了历远溱,从那年冬雅穿着病患服喊出“从此以后,站历远溱地都不是我的朋友”后,历远溱成了同学聚会的禁忌,那时的冬雅刚经历了流产,即便是周游也认定孩子是远溱的。

      大约就只有小林知道,孩子和历远溱没一点关系。

      聚会结束,小林站在冬夜街头等计程车。
      聚会上姚勤丰的话在小林脑海里挥之不去。

      高考结束姚勤丰就举家搬迁,所以不知道远溱这个名字是冬雅的禁忌,谈起远溱来滔滔不绝:“我有次途径远溱就读大学的城市,就想去看看远溱,远溱没找着却看到意想不到的人,还记得我们念高中时,那总喜欢背着相机漫山跑的姐姐吗?当时我在远溱学校附近见到了那位姐姐,那姐姐打扮得特别漂亮,一看就是在等人,我猜她是在等男朋友,也许是男朋友也许是丈夫,那个岁数应该结婚了吧?或许她的丈夫就生活在那座城市,当时我本来想上前打招呼,怕她已经认不出我就作罢,姐姐送的球鞋现在我还保留着呢,真怀念那个时期,可以为一双球鞋就高兴得几晚睡不着。”

      计程车在小林面前停下,那个念头从生成到笃定、再到认定也不过短短半秒,再之后是想拍大腿喊“历远溱还真有让人大惊一跳的本事。”

      惊叹归惊叹,但确认那两人关系时小林心头其实无一丝讶异,好像潜意识里,他知道那两人终究会变成那样。

      上了计程车。
      往事在这样的一个夜晚如车窗外飞逝的景物,一幕幕一帧帧。

      先涌上心头地是那年,他见过几次远溱站在木桥上对着桥下发呆的样子,有次出于好奇,小林也站在远溱所站位置往桥下望,桥下就只有流水,后来,小林从安娜小朋友那听到过,在远溱周游他们几个被带到拘留所那天,卓轻在那桥上徘徊了好几个小时。

      “姐姐告诉我,她那是在等人。”安娜小朋友是这样说的,彼时间,卓轻已离开槊山,村民们一致认定从大都会来的卓小姐再也不会回槊山。

      因为不会回来,安娜就认为,把卓轻告诉她的事情说出来也没事。
      “姐姐说那是秘密。”

      卓轻戴着妈妈赠送的三叶草别针去赴和某人的约会是不能说的秘密。
      “姐姐还做了黑麦面包,黑麦面包味道可好了。”

      只可惜,那人没能吃到姐姐做的黑麦面包,可那天让姐姐一直对着河水泪流不止地不是黑麦面包白做了,而是姐姐弄丢了妈妈送她的三叶草别针。

      姐姐的妈妈早早就去了天国所以没法再送她三叶草别针了,那晚,姐姐沿着河岸找了很久很久,安娜说像姐姐那样的人其实笨得很,连她都知道,根本不可能找回三叶草别针。

      最后,安娜指着溪流几个石墩说“姐姐告诉我,她特别讨厌那个,因为它们她才弄丢三叶草别针的,姐姐说她以后再也不会回到这鬼地方,姐姐……”
      木云嘎忽然发出的“远溱,你怎么来了?”打断安娜的话。

      也不知何时,他们身后多了个远溱,花灰色天幕下,远溱的白衬衫有些扎眼,当时和历远溱挨得最近地是冬雅,冬雅问历远溱是不是生病了?“远溱脸色看起来不怎么好。”悠悠悄悄告诉了阿由。

      在阿由悠悠木云嘎纷纷对面色苍白的历远溱投以关切时,周游拿起木棍猛击打河水泄愤,不解气,还冲河水一通乱喊“为什么要带走姐姐的三叶草别针?本来姐姐在这住得好好的。”

      在周游理解里,是因为河水带走妈妈送给姐姐的三叶草别针,这溪流这横在溪流上木墩理所当然成姐姐的伤心地。
      没人会乐意回到伤心之地。

      回家路上,也不知是谁提出那样一个问题:你们说,让姐姐在桥上等几小时的人会是谁?

      全槊山和姐姐最熟地非周游莫属。
      “我也希望是我,可惜不是。”周游语气满是失落与沮丧。

      “是我……”木云嘎压着周游话音,又在一束束刀光剑影视线下摊了摊手,“才怪。”

      阿由说“更不可能是我。”
      木云噶弟弟表示“姐姐至今都不知道我名字叫什么。”

      就剩远溱没表态,姐姐是和远溱祖母熟,但和远溱私下说话次数不会超过十次,所以远溱没表态也不奇怪,要远溱跟随大家说“不是我”那才奇怪,不过,还是有人提到了远溱,那是阿由。

      阿由刚起了个头,就被悠悠打断话“别把远溱掺和到你们这群蠢蛋队伍来。”说完,悠悠还给冬雅来了个我干得还不错吧眼神。

      阿由没好气丢下句“你就不能耐心把话听全吗?”

      当时阿由是想问远溱有没有从他祖母那听到点消息,比如,除了他们姐姐在槊山还认识谁?

      姐姐那天等的是谁在之后一段时间里成为困扰他们的疑云。

      二零一四年这个冬夜,答案揭晓了。

      伴随答案的揭晓,昔日的细枝末节宛如拨云见日——

      某年某日,“我看到远溱载了袋水泥回来。”有人这么说,不久后,那条通往姐姐住处每到涨潮期就会被水淹没的石墩被修高。
      石墩是远溱修的。

      某年某日,阿由挠着脑袋说,远溱好像掉落了东西,就在河岸那边。
      远溱压根没丢东西,远溱是想找出姐姐丢失的三叶草,连安娜都知道三叶草根本找不回来,可见聪明人也会干傻事。

      某年某日,有村民提到好几次深夜在卓小姐住处门口站着个人,那人一动也不动站着咋看还以为是死物,担心那是小偷村民还把情况上报给管事。

      某年某日,小林听到远溱祖母和邻居磕唠,说有些晚上远溱做完作业也不休息,就坐在那干发呆,有时会走下楼梯,问他去哪里他也不回答,就闷头往外走,有次都过十一点了,问远溱这么晚要出去做什么,远溱丢了句“我去去就来。”直到午夜远溱才回来。

      彼时间,小林还以为远溱是去见冬雅。
      想起那村民提到,一动也不动站在姐姐住处门口像个死物的身影,小林心里泛起一阵心酸。

      长时间仰望那扇窗的眼睛和深夜独自走在小巷的脚步只有风知道,星星知道,月亮知道吧?
      好在后来,那扇窗的灯光重新亮了起来。

      视线从车窗收回,小林拿出皮夹底层的照片。
      指尖轻轻触上照片里一张张青涩的面孔,彼时间,拍下这张照片的人曾说过,镜头是种另类的语言。

      还真是。
      照片里。阿由瞧悠悠的眼神任谁瞧了都明白;木云嘎兄弟可真能闹,哥哥坐在摇摇欲坠枝丫上,脚下是川急的河水,看着让人为他捏了把汗;弟弟也不是吃素的,干脆在树干上来了个开弓动作。

      那天穿红裙子的冬雅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睛,周游在镜头前一如既往显得愣头愣脑的。

      最后,视线落于那靠在树干上没做出任何动作穿卡其色上衣的少年脸上,心里低低说了句“林建,别来无恙。”

      他们总小林小林地叫着,以至于他都要忘了自己本名叫林建。
      因个头小加在家里排行最小,于是小林就取代了林建。

      属于小林的青春手册就如他那总是被遗忘的名字,平凡且无趣,小林的青春手册里没有舞蹈没有音乐没有体育,也没有偷偷喜欢在心里的女孩,被问及以后要成为什么人,他就随口答到“老师”。

      小林知道,如他像那些励志电影里的男主大声喊“我要成为能改变时代的发明家。”势必会惹来哄笑。

      当然,小林也压根没想成为能改变时代的发明家,那对于一名村寨孩子来说是不切实际的。

      也不是没做过梦。
      只是,青春终结时,那些对着漫天繁星许下的豪言一次都没实现过,别说十万人的演唱会了,他们连演唱会都没去过;去香港坐双层巴士找位“麦嘚”合照说得头头是道,周游舅舅一句“你们办了香港通行证没有?”瞬间让一个个怂着脑袋;大都市稀松平常的“游车河”对于村寨孩子来说,也只能在嘴里嚷嚷几声。

      眨眼功夫,他们都长大了。他们亲手把一样一样被赋予“梦想”的愿景埋进一个个时间树洞里,被动等待新岁的到来,很快,他们就会像哥哥姐姐们那样、再变成像爸爸妈妈那样的大人。

      那本青春手册即将合上的某天,来了位意外的访客。

      这名意外访客有个共同称谓——
      “姐姐。”

      一旦她的身影出现,他们便猛踩自行车踏板直到追上她;周末,等在那些她途径的路口,说着自以为很时髦的话语“姐姐,好巧,又遇到你了。”;开满鲜花的河岸小道,她走在前面,一二三四五按级别跟着,周游是老大自然是第一,木云嘎个头高排第二,每次小林都是最后一名。

      跟在她身后,孜孜不倦喊她“姐姐”,声音越是响亮心头就越痛快。
      村寨孩子一眼就可以望到头的人生在那声“姐姐”中没那么瘆人了:你看,我认识了像姐姐这样的人,富有,优雅,有学识,那些只能在电视上看到的国际大都会姐姐都去过,巴黎,伦敦,纽约,东京。

      最最最重要地是,她笑吟吟看你时,你在她眼里看到了平等。
      姐姐总是那样看着每一个人。

      姐姐的名字叫做卓轻。

      那叫卓轻的女人带来了教科书以外的知识,浪漫的、哀愁的、神奇的、滑稽的:埃菲尔铁塔每到夏天都会长高三十几公分,但一到冬天又缩了回去,有此特征还有航天员;蓝色多瑙河的河水并非蓝色的且河水很浑浊,蓝色多瑙河的蓝是指忧郁;绝大多数白人抹香水压根不是为了凸显品味、而是为掩盖其身上不怎么好闻的体味。

      相爱的鲸鱼有特属于它们彼此的通讯渠道,每年至少会发出三次以上的声呐来呼唤爱人,那声呐可以穿越上千海里,“如果某天你在海滩上见到搁浅的鲸鱼,那一定是它们再也没能等来爱人的呼唤。”

      至今,小林还记得姐姐述说鲸鱼搁浅时的音浪,一如既往的温柔中透着淡淡的悲伤。
      声音是记得的,但姐姐的面容已无从拼凑起。

      照片里的人均无恙,给他们拍照的人还好吗?

      等姐姐离开槊山前一定要和她面对面说谢谢,不是和着一群人,而是只有他和她,最好是一起坐在河岸边,在姐姐喜欢的傍晚时分,斜阳铺洒于水面上,河水从两人脚下静静流淌,那是小林十八岁的心愿。

      姐姐是唯一对他把“想成为一个有自己住房有固定收入的小镇青年”形容成梦想并投以赞许目光的人,“姐姐,很不怎么样吧。?“一点也不。”姐姐告诉他有位名人说过“一旦为梦想付诸行动就被赋予了神圣。”

      一旦为梦想付诸行动就被赋予了神圣是小林听过最好的语言。

      只是,至今小林一直没能对姐姐说出那声“谢谢。”

      姐姐是个心思细腻的可爱女人。
      曾经他们以为“我会把照片寄给你们。”只是姐姐随口说说而已,没想到,姐姐真给他们寄来了照片,一人一张。

      那时,当管事带着照片找来时,周游正在说昨晚他撞到远溱躲在筒子楼抽烟的事情,周游一再强调谁都不许把这事传出去,谁传出去了就不是他朋友。

      “那你为什么要说?”阿由不是很服气。
      周游说这事情憋在心里难受,木云嘎调侃说周游好不容易逮到远溱那小子小辫不憋坏才怪,周游梗这脖子反驳“不是,才不是,你们是没看到昨晚的远溱。”

      问昨晚的远溱怎么了?周游又说不上来,来来回回就那么句“昨晚的远溱看着挺让人难受的。”周游还让大伙儿别再把远溱送鞋时对姐姐的无礼放在心上。

      “远溱昨晚脚上穿的就是姐姐送的鞋。”
      这事还真有点稀奇,冬雅拿到的消息是,远溱把鞋盒往阁楼一丢就再也没打开过。

      “而且,我还发现远溱在走路时会小心避开让鞋子变脏的地方。”周游压低嗓。

      切——
      “那是当然,也不看看那是什么牌子的鞋。”“我也是那样的,如不是怕被嘲笑,我都想在鞋上套个泡沫袋。”“我就是怕弄脏鞋一次也没穿出去,只有在家里穿。”几人你一言我一语间“吱嘎”一声,门被推开了,管事晃动手中信封说“里面有卓小姐给你们寄的照片。”

      当天距离二零二七年元旦还有十天。

      (下)
      出了周游家小林找了个偏僻地方,小心翼翼从外套兜里拿出照片细细看了起来,只有这样周游他们才不会来凑热闹。

      照相那天,小林偷偷抹了发胶,发胶是姐姐的,因抹了发胶导致他一直处于心惊胆战中,如被周游他们发现了势必免不了被调侃一番。

      也不知是抹了发胶的关系。还是姐姐照相技术好,照片里的他所呈现出来地是和往日不同的面貌。

      如果说每个班级总存在着一、两名常被老师遗忘的学生,那叫林建的学生必然是之一,类似这样的学生都有那几个特征:相貌身高普通,成绩长期处于中游,很少早到也不迟到,总安静地呆在座位上。

      一直以来,小林很少在镜子前停留,小林害怕在镜前停留时间越久就会越讨厌那张连发梢就注明平平无奇的面容。

      可在这一瞬间,小林却抑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去聚焦于相片里头发打了发胶的少年脸庞上,原来……他也可以如风中劲草,呈现出生机勃勃的一面。

      某日“姐姐,你说像我这样的孩子未来有一天也可以乘坐飞机前往伦敦前往巴黎纽约吗?”姐姐脆生生答“当然可以。”“真的吗?”“比真金还真。”
      去伦敦去纽约去巴黎?瞬间来了劲。

      老树下,所有人都摆好了姿势,这可是姐姐以后要放上纽约时代广场的照片,眼睛睁得大大的,千万不要闭眼是小林对自己唯一的要求。
      忽地,“小林,茄子。”姐姐冲他喊。

      “小林,茄子”是他和姐姐未来在埃菲尔铁塔下的约定,姐姐说如果他去巴黎没人给他拍照就找她,到时小林要记住面对镜头说出茄子,姐姐是这样和他说的。

      是的,茄子,这是为了以后和埃菲尔铁塔合照提前做的练习。

      镜头定额于他喊出茄子的那一个瞬间。
      那个瞬间,小林似乎看见了未来。

      不是打了发胶的关系,是拍照的人善于捕获。
      于是,平日总没什么存在感的男孩那瞬间被注入了光芒。

      手轻轻触摸着照片的纹理,有片阴影把照片罩了个结结实实,抬头看,不知何时,远溱站在了面前。

      那天阿由说要是远溱在就好了。

      远溱正瞅着他手里的照片呢,似乎,远溱瞅得很认真,远溱不是周游他们,小林索性把照片递给了他,说:“姐姐给我照的,很不错吧?远溱,要是那天你也在就好了。”

      话毕,又急急补充句“我忘了,那时你得准备数学竞赛。”就像冬雅那天反驳阿由的“远溱可不是你们这些天天没事干的家伙。”数学竞赛远比拍照片重要得多。

      从拿了省会数学竞赛冠军后,远溱变得更忙碌了,以前偶尔还能一起放学回家,现在是想和远溱说上几句话都难,据说有几所高校已开始尝试和远溱接触,时不时也有行政车过来接远溱,关于这点小道消息是:远溱学习好加上模样俊,是某些有头有脸家庭眼中绝佳的女婿人选,一旦双方达成某种默契,铺在远溱面前地就是条康庄大道。这则消息也让冬雅坐立难安。

      这会儿,就只有小林和远溱两人,小林决定帮冬雅一把。

      小林把那则小道消息照搬给远溱。
      远溱淡淡回到没那回事,说校长就带他去和一些人吃饭。

      “那你是不是在饭局上见到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女孩?”这是小林一次无意间听到老师们闲聊时做的总结。

      沉默片刻,远溱说他不久前已和校长阐明,目前他只想专注于学习。

      远溱的意思就是以后不会去参加那些“相女婿”饭局,冬雅这下可以放心了,小林还想说点什么,刚提了一嘴远溱就皱起眉头,只能把话题拉到照片上:“姐姐的拍照技术很厉害对吧?”

      原以为和姐姐关系向来不好的远溱会选择无视这问题,谁知,远溱却“嗯”了声。

      真难得,于是小林说起了那天——
      姐姐给他们拍照片时,接远溱去参加数学竞赛的车刚好从他们面前公路驶过,那天,姐姐穿着白衬衫配牛仔裤,咋看还以为是名大学生。

      那天的姐姐看起来和平常一般无异,可……
      “直到现在,我还不相信姐姐就那样离开了,离开前姐姐至少得和我们说一声,可姐姐什么也没说就那样走了。”小林喃喃说到,“远溱,你说是不是姐姐怕我们伤心,才选择不和我们道别,还是姐姐家里忽然遇到了急事……”

      “得了吧。”远溱打断他的话,“没准现在你那姐姐正在大剧院VIP席上听音乐会,或者是在某个滑雪场大显身手。”

      又,远溱怎么又针对上姐姐了?
      之前还好好的,远溱还认同了姐姐照相技术好。

      下一秒。
      远溱把照片塞回到小林手里,并附上:“这照片不耐看,一开始看拍得还行,仔细看,就那样。”

      小林受不了远溱那不以为然的语气,追着问“哪样,就哪样?!”
      “拍得烂。”远溱可一点都不客气。

      “历远溱,别张口就来,如果你再继续说姐姐的不是,从此后你就不再是我的朋友,我相信,姐姐不和我们道别有她的道理。”这还是小林首次对远溱说这么重的话。

      然后,小林看到远溱就那样笑了起来。
      远溱向来很少笑,偶尔笑笑也是淡淡的,在和祖母说话时在和冬雅说话时,淡淡笑着说“祖母,我知道了。”淡淡笑说“冬雅,别闹。”

      小林未曾见过这样笑着的远溱。
      这样笑着的远溱给人一种如果眼前这张脸不这样笑的话,那么流露于这张脸上地一定是悲伤。

      依稀间,小林似见到周游口中躲在筒子楼抽烟的远溱,明白到周游“你们是没看到昨晚的远溱”。

      远溱这是怎么了?远溱怎么看都有点儿像是在说反话。
      “远溱怎么看都有点儿在说反话。”也只是片刻错觉,远溱收起了嘴角笑容,那张脸并没有被悲伤笼罩,那张脸所呈现出地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小林,你怎么和周游他们一样动不动就头脑发热,我给你个建议,把她忘了。或者当她从来就没出现过会远比满脑子充斥着‘姐姐不和我们道别一定有她的道理。’好点,因为,‘我在这天早上醒来忽然发现这连网络都没有的鬼地方无趣得很,我为什么要在这个无趣的地方呆着。’机率大得多。”

      顿了顿。

      历远溱缓缓说:“再给你个忠告,如她曾和你说过‘小林,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小林,都会好起来的。’‘小林,加把劲。’诸如此类让你感动得彻夜未眠的鬼话可别当真,那是志愿者们的口头禅,专门说给傻孩子们听的。”

      呃……
      远溱也有失误的时候。

      “远溱,这次你猜错了,姐姐没有和我说过那样的话。”小林大声道着,按远溱的说法,如果姐姐和他说过哪类话那么姐姐就是把他当成是傻孩子,显然,姐姐并没有把他当成傻孩子。

      乘胜追击!
      “远溱,姐姐才不会那样,姐姐是个很酷的女人,姐姐独自一人住在这里就很酷,姐姐逗人开心的话也很酷。”

      “比如?”
      “比如姐姐就说过,她活到了二十五岁。”

      “小林,看起来你比那些傻孩子还傻,都傻得你那姐姐不屑于搬来志愿者语录了,活到二十五岁就很酷了?那么活到五十岁岂不是超级天才?”远溱的语气别提多不以为然了。

      小林当然不会认为“我活到了二十五岁”是很酷的话,但小林相信,除了远溱任意一个人当时要是看到姐姐说活到二十五时的表情,都会认定那是姐姐做过最酷的事情。

      好吧,好吧。

      “姐姐说过埃菲尔铁塔一到夏天就会长高。”
      远溱一副拔腿就想跑的架势。

      “姐姐说过她见过尼斯湖水怪。”
      很近的距离,小林见到远溱骤变的脸部表情,嘴角眸底的嘲讽瞬间无影无踪。被戾气如数取而代之。

      小林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历远溱。

      远溱是从不把心思写在脸上的孩子,这是周游妈妈总挂在嘴边的话,所以,他们总很难去获悉远溱是高兴还是生气呢。

      此时此刻的远溱把生气都写在脸上。
      不,那更像是愤怒。

      流露于远溱眉眼口鼻地尽是怒火,那怒火伴随远溱往前跨出的一步亦发明显。

      这般愤怒的远溱为何?
      小林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刻的远溱看上去充满了侵略性,就像那天在台球馆,远溱抄起撞球杆看也没看就朝那挡在他面前的家伙头砸下去,被砸的家伙不甘示弱拿撞球击打远溱,远溱眉头没皱一下躲都不躲硬生生挨着,那架势把局长家二世祖给唬住了,想撤为时已晚,远溱迎面就是一脚,那脚直接把那家伙踹出卷帘门。

      眼前的远溱比起台球馆的远溱有过之无不及。

      抱着“现在的历远溱不好惹”远溱往前一步小林就退一步,眼看,就要到墙角,只能硬着头皮质问:“历远溱,你……你发什么神经?”

      话音未落,历远溱的手越过小林头顶在极短时间形成拳头状,小林不由自主大叫了声迅速蹲下,以双手护住头部。

      还好,远溱只是拿墙出气。
      远溱的拳头狠狠砸在小林背后那堵墙上。

      历远溱的声音缓缓从小林头顶上传来:“她和你说了她见过尼斯湖水怪?”
      呃……这又是哪出?

      小林紧抿住嘴,被历远溱一个动作就吓成这样让他感到丢脸。

      “看来你那姐姐不仅不负责任还擅长招摇撞骗,小林,她就是个骗子。”历远溱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的。

      胡说八道,他是把两边裤兜都翻出来也找不到一毛钱的村寨孩子,姐姐能从他这骗走什么?小林心里嘀咕。

      “小林,我再给你个建议。”远溱脚一抬,那落在他脚边的可乐罐瞬间像颗射出去的子弹,扑腾扑腾往天上飞,远溱手指向南边方向,“从这一直一直往上跑,很快你就会看到那片高地,你站在高地上大喊‘卓轻是个骗子。’‘卓轻是个吹牛大王’。‘我见过尼斯湖水怪是她骗人的把戏,这世界压根就没有尼斯湖水怪,只有傻子才会上她的当。’‘卓轻不仅是骗子是吹牛大王还是一个特别不负责任的女人!’‘不告而别是卓轻最擅长的把戏’。”

      历远溱这是吃错药不成?
      不然,小林想破脑袋都想不出历远溱说出以上那番话的理由。

      他为什么要一直跑?为什么跑到高地上对着空气大喊大叫说那些奇怪的话?且,远溱管姐姐叫卓轻,不仅直呼其名,还说姐姐是不负责任的人。

      小林从地上站起,冲历远溱喊:“不是,姐姐不是不负责任的人。”
      “如果她字典里有责任这东西,就不会不吭一声就走掉了。”

      嘴张了张,语塞,终,话题又绕回那个姐姐不打招呼就离开一定有她的原因,不过这次不如第一次那样有底气了。
      “总之,我无条件相信姐姐。”

      历远溱丢下句“和你这种傻子讲道理本身就是傻行为。”脚步沿着他之前手指的方向,远溱的影子投递在地面上,长长的,有点孤单的样子,一如远溱小时候独自走在放学回家的路上,别的孩子都三三两两嬉嬉闹闹,就远溱安安静静一个人走在路上。

      没有来由地,小林嘴巴一张说出了“不管怎么样,我相信姐姐会回来的。”这话表面是为了打破两人间的不愉快,但细思又似乎有更深层次意义,具体是何意义是属于本能上的东西,一种无法追寻的“这话或许会让远溱的影子没显得那么孤单。”观感。

      多年后,德国柏林,小林从一位著名心理学家那听到对于这种本能的诠释:生活中不乏出现类似案例,有些地方你从不曾涉及有些人你素未谋面,可在初见时你心里却笃定“这个地方我来过”“这个人我见过。”现象,此现象来源于脑神经和你从未曾同步过,往往当你还是个孩童时你的脑部神经已经饱读群书,你的神经长期处于等待你思想的觉醒,这种觉醒叫做潜在意识。

      潜在意识总先你一步,获知十八岁的远溱在思念一个人。

      也是这天,在柏林的公园,小林见到了历远溱。

      多年后,两人回顾他们十八岁这一幕。
      “其实,那个想一直走一直走,走到高处上,对着空气喊卓轻是个骗子卓轻是个吹牛大王,卓轻是个不负责任的人是我。”历远溱是这么对他说的。

      事实上,历远溱也那么做了。

      为什么会对那句“我见过尼斯湖水怪”表现出了愤怒?
      “怎么想,我都是因她的这句话掉入她的温柔陷阱里,它听起来就像是专属于某人的一句短语,我以为她只对我说过,谁知道那是批量生产。”远溱嘴角现出淡淡的苦涩。

      比苦涩更深更浓更重更厚地是思念。

      在柏林厚厚的天色下,“小林,我想她。”远溱低低沉沉的嗓音一如他们十八岁时在周游家墙外小巷的这天,像来自于谁的耳语——
      “我也希望她会回来,就像她那天忽然冒出来一样。”十八岁的远溱说过。

      彼时,那声音低又远以至于小林认定那是来自于自己的幻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我的青春手册.姐姐(番外 小林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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