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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生若如初见(11) 她摸了历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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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周一早上,周游从妈妈口中得知昨晚市医院来了车把卓轻接走的事情。
听到是医院的车周游当即有点坐不住了,好在妈妈说是正常的身体体检,卓轻每周都会做身体体检,只是之前都是在家里完成的,这次去医院是因周六卓轻摔了一跤。
卓轻摔了一跤妈妈是从管事那听到的,而管事是接到市医院院长电话才知道的,卓轻在槊山的事情都是管事在打点。
妈妈说,从卓轻被接走后管事就忧心忡忡,担心因这件事情上面会怪罪到他头上,直到今早,县城熟人给管事回了话说卓轻没事,管事也才晓得事件来龙去脉,卓小姐是在大水库那边摔的跤,卓小姐身体不好每次出门都得携带药品整个槊山就只有管事情知道,听到卓小姐从那么高的地方滚落刚过完六十五岁大寿的管事是两眼一黑。
妈妈说这会儿管事已带上村寨的青壮年去水库那边检查路况,不止水库,凡卓小姐常去的地方道路都要排查,有坑填坑,凸地就铲平。
学校午休时间,周游把妈妈早上和他说的话照单全搬。
无所事事的年岁,没有什么比身份背景不详来自大都市的年轻女性在穷乡僻壤购置大房子独居更能引发探讨欲了。
面对一张张写满好奇的脸,周游模仿老师们在关键问题上的口吻:“听好,是市医院,不是县级医院。”
很好,效果满分。
这一带医疗资源长期紧缺,村民想拿那张县医院床位得过五关斩六将,何况是市级医院,市级医院派车到这来接人?这样待遇足够证明这人身份得有多了不起。
了不起地还在后边呢。
就因摔了跤让村寨管事带上群青壮劳动力修路听上去匪夷所思吧?这简直就是压轴大戏。
但……
压轴大戏比不过一个历远溱。
历远溱何时出现周游也不清楚,他是顺着几个女孩子的视线看到站在一群人身后的历远溱。
历远溱的出现让女孩们一个个脸蛋发光,男孩们也和历远溱打起了招呼,认识的不认识地都在叫“远溱。”
叫得很亲,仿佛莫逆之交。
周一例行早间广播时长多了七分钟,这多出的七分钟广播内容属于历远溱,远溱在市高中数学竞赛中拿到第一名,首次参加就拿到第一名,广播末段由校长亲自播报——
“值得一提地是,历远溱同学是以压倒性优势拿到的第一名。”校长难掩激动。
男孩们和历远溱打招呼时,女孩们开始偷偷整理起仪表来,在这时间点能看到远溱并不容易,远溱念地是特快班,特快班不在这栋楼,且,远溱从不参与午休小团伙聊天。
午休时间远溱多数在图书馆,图书馆有专门为远溱设的读书位。
眼下,机会难得,性格最内向的女孩也不露声色调整站姿。
这群人真是……周游只能收起他的压轴大戏。
对和他打招呼的学生们,历远溱一如既往,声音大地以点头作为回应,别的就当没看见,这就是周游觉得历远溱欠揍的地方,历远溱压根没把人放在眼里,但是呢,你又在他脸上找不到一丁点不把人看在眼里的痕迹,还会自发为他辩解,和他打招呼的人很多没注意到很正常,远溱性格就这样,性格这样的人书都念得好。
“远溱人优秀,行事低调。”这是尚庆师生们对历远溱的一致评价。
低调成绩优秀的学生通常能获得大多数人好感,所以即使历远溱有时没给向他告白的女生们好脸色也属于在被理解范围内。他们说“远溱的心思全在学习上。”他们说“给远溱送小礼物的女生那么多,远溱会烦再正常不过、”
这会,连平日没少表达对历远溱不满的朱殷凯也向历远溱表达祝贺。
市级高中数学竞赛冠军含金量摆在那呢,去年就有位德高望重的学者把其比作“美职蓝的年度决赛”,称拿到第一名者堪比总冠军和最有价值球员两手抓。
年末,历远溱还会代表市区参加省数学竞赛。
从知道历远溱参加市高中数学竞赛周游就猜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过听到历远溱是以压倒性优势拿的冠军,周游心里还是很高兴的。此项数学竞赛奖金不少,今天升旗仪式时教育部主任给历远溱颁发奖杯和奖金。
历远溱只需从奖金拿出一部分就可以换掉那辆破自行车了吧?远溱那辆破自行车每次爬坡时都会让周游听得头皮发麻,又担心其车零部件扛不住压力自行解体。
一直以来,远溱祖母都过着极度拮据的生活,远溱祖母的哥哥为治病借了外债,最后病还是没能治好,远溱祖母哥哥走后,债务就落在远溱祖母身上,好不容易还完债务,碰上新政策,为保住维持生计的杂货店,历远溱祖母向银行贷款办理了经营许可证,并翻新了铺面,自此,杂货店每月盈利都用在还银行贷款上了。
为能让远溱念上书,历远溱祖母还会接一些手工活做,手工活大多以刺绣为主,每次周游看到远溱祖母的手指总是特别难受,十根手指头密密麻麻都是针孔,旧的还没好又添上新的。
大人过得不好,孩子自然跟着苦哈哈的,好在远溱逐渐长大,现在的远溱能干很多事情,这家需要十斤面粉记在本子上等远溱回来就给送去,那家灯泡坏了远溱包送包换。
木云嘎小声告诉周游远溱已经在那站了会儿。
站了会儿?站在那听他高谈阔论?
“没准远溱对姐姐的事情也很好奇。”木云噶以手遮挡嘴,笑嘻嘻说。
怎么可能,且是最不可能的,冬雅说得对“远溱才不是你们这些傻小子”。
周游给了木云嘎一记肘子。
认同“远溱才不是你们这些傻小子。”并非喜欢跟着姐姐就是傻小子,而是远溱没时间对来自于大都市年轻女性产生好奇心,远溱每天要做很多事情,远溱以后要走的路也和他们不一样。
除了冬雅,周游是槊山孩子们眼中和远溱玩得最好的,两家人就隔得近,远溱住在下游,周游住在中下游,两人是一起学的自行车,凭着这份交情,他理应当在远溱获得荣誉时送上祝福。
周游拍了拍历远溱肩膀,由衷表达祝福。
历远溱一如既往,不冷不热回应,细究,那张扑克脸似多了点什么,从历远溱扯动的嘴角肌肉周游一度以为远溱有话要问他。
这几年,远溱越来越难懂了。
和远溱玩得不错的木云噶也有同感。
木云噶是这样形容他们几个关系的:本来一群人走得好好的,但远溱找到了条快捷道,等大伙儿回过神来,远溱已经远远地把他们甩在身后。
木云噶的比喻有一定道理,正因如此,他们几个在远溱面前总感到不自在。
作为和远溱玩得第二好的人物,他总不能和其他人一样干杵着吧,只能没话找话:“你是来找冬雅的吧?”
话音刚落,走廊那头就响起冬雅的声音:“远溱,我到处找你,原来你在这。”
在女孩们艳羡目光下,冬雅拉着历远溱走了。
走廊里也不知是谁低低地说了句“我就知道,远溱和冬雅是一对。”
周四,周游盼来了卓轻回来的消息。
“昨天深夜回的家,”妈妈道这则消息时面露喜色。
卓轻回来就意味着妈妈每天可以拿到两小时三十块酬劳,除此之外,还有摆上饭桌的进口牛奶进口饮料,那是在市区大超市都不一定能买到的好东西,一开始,妈妈也就只带回来一瓶两瓶,到后面都是几瓶几瓶带,看到妈妈那样周游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每次妈妈都说你们小孩子懂什么。
有次妈妈被他说烦了,就和周游说了她的看法——
别看卓轻花了大价钱在这买了房子,但人家并没在这长住的打算。
妈妈说,卓轻给她的观感是随时随地会离开,走时招呼都不会打一声,或许很久才回来一趟,也有可能不再回来,所以,进口牛奶进口饮料能拿就拿,不然等卓轻走了就没那个机会了,再说了,那些东西她不拿回来也会因过期被丢到垃圾桶里。
盼到卓轻完好无损回来,周游又开始盼着周六到来,出村寨需跨过约七米宽的溪流,溪流有两座桥,一条是木头桥一条是石头桥,石头桥是几年前新修的,修石头桥主要是为了让轿车农用柴油车安全通行。
卓轻出村寨时更喜欢走木头桥,她说喜欢脚踩在木质桥面上发出的声音,而且木桥人少、
姐姐是喜欢安静的人。
周游希望这个周末能和往常一样等到卓轻,听他喊“姐姐”时冲他挥手对他盈盈笑开。
窗帘下摆有一下没一下打在窗框上,发出的声响像有人轻敲桌面,时大时而小,偶尔拖着长音。
昨晚她又忘关窗了吗?
这几天卓轻服用的药有安定成分,常常是头触到枕头就扎进梦乡,这座被群山环绕的村寨夜晚深又长,每次醒来她都需要对着天花板发呆些时间才能摆脱入她梦的那座山、那座城那弯流水、那些和她擦肩而过面貌模糊的匆匆过客。
来了槊山后,梦开始变多了,之前卓轻很少发梦,偶尔有,梦里的世界也是一片荒芜。
昨晚,卓轻梦到自己赤脚踩在铺满落叶的山间小径上,边跳舞边歌唱。
也不晓得梦里的歌声是不是也和现实一样开口就能引发哄堂大笑,她是连字母歌都唱跑调的笨蛋。
眼帘勉强掀开一点点。
果然,她昨晚忘记关窗了,晨光穿过被风卷起的窗帘缝隙,从天花板游离至她脸上。
眼睛闭了又睁,来来回回几次后,一只脚踩在地板上,软绵绵的,依稀间,她还听到窸窸窣窣的落叶声响。
莫非,她还在梦里头?
走至房间门前,打开房门,迎面而来的强光让她好不容易睁开的眼睛又闭回了些,周遭物体呈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出了房间往左是楼梯,下了楼梯继续往左就是厨房,她现在口渴得很。
打开冰箱门,摸出瓶水,拧开瓶盖咕噜咕噜往嘴里猛灌水。
真不错,浓郁的矿物质让每个毛孔伸了个懒腰。
眼皮又不听使唤了,靠着冰箱门合上眼帘,数秒后,又缓缓掀开,细细辨认眼前的这张脸。
是历远溱来着。
历远溱怎么会在这里?
莫非,她真置身于梦中。
槊山什么都好,如这能有手机信号就更好了,历远溱好比让她每每思及会带有点惋惜的通讯信号源。
她怎么和历远溱总处得不好,她很喜欢历远溱来着,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就喜欢上了,没见到人就能在心里很熟悉唤“远溱”名字,见了远溱就更喜欢了。
远溱清澈又美好。
可,事与愿违。
她在历远溱面前总是很憋屈。
是那种我什么都没做错但在这个人面前就是没法底气十足喊出“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那种憋屈延伸至了梦里,前天晚上,她就是在“再也不会了。”喃喃呓语中醒来。
梦里,她对着少年背影负气说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了。
莫非,眼下是那个梦的续集?
卓轻转过身去,没错,应该是还在梦里,此刻她也是赤着脚,顺着来时的路一步一步移动着。
忽地,背后传来轻轻一声“你身体好点了没有?”
那声音清晰得很。
这梦越来越真实了。
继续往前走。
“抱歉,那天,我和你说了很过分的话。”
卓轻停下脚步,回过头去,这次历远溱显得更清晰了,灰黑色T配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如果是梦她不可能把他的衣服颜色瞧得这么清楚。
到底是在梦里还是梦外呢?
那投递在地板上的人影宛如一缕游魂,那缕游魂飘回至直直站立的声影面前。
缓缓地,卓轻伸出了手。
等所有意识回归时,卓轻已经把那件不应该属于她能做范围内的事情给做完了,她摸了历远溱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