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标记》金木子鱼

3、第 3 章 平日在公司

　　平日在公司的时候，黛漪基本是不会主动跟尹迟展开话题的——面对比自己小了那么多的人，黛漪心里是有些不自在的，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什么时候你搬到我旁边了？”

　　尹迟忙碌地布置自己的新工位，刚好撞上从茶水间出来的黛漪，这事儿他还没有跟黛漪说，想着搬好了之后再跟他说。

　　结果没想到今天周六，黛漪上班。

　　少年不自然地抿了唇，明明这事儿也不是什么大事，莫名却有种被抓包的感觉。“我跟公司说换了工位，他就给我安排在这里了。”

　　“嗯。”

　　黛漪权当是工作变动，回到工位继续忙自己的事情。倒是让尹迟有些不松快，说不上什么情绪，只是意识到自己被当成一个待办事务一样的存在了。

　　自从尹迟上次一日店长的自流水好了一些之后，接点商单也不是太难了。

　　当然不是公司花了闲钱给他推广，是他的路透因为路人发了几个视频有点爆火，前几天接了一个拍摄的活。

　　私信里面也多了一些颜粉，相比较之前每次推文就几百个赞，现在能上四位数了，虽然还是一个提不上名字的网红。

　　模特混到这份上也确实是可怜。

　　拍摄安排在城南的一个工作室里面，前身是一个拍摄广告的地方，不过这几年不景气，转手卖掉了，现在基本是拍摄衣服品牌的地方。

　　甲方姓李，是个看起来三十出头的男生，在电商平台上面小有名气，今年还拿了点设计奖。尹迟到的时候，那边已经把团队都安排好了——摄影师，造型师，一个助理，还有另外一个模特。

　　顾准。

　　尹迟认识这个人，在圈内他给人的标签不是业务能力，而是他的绯闻往事比较出名。

　　喜欢见色起意的一个模特。

　　尹迟换完第二套衣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顾准在旁边拍摄第一套衣服。黛漪也觉得有点不对，工作对接上面明明说的是一个模特，怎么会有另外一个？

　　“不许紧张。”

　　尹迟一旦紧张起来，抠指甲的习惯就开始了，黛漪打了尹迟的手心——很用力，尹迟差点没有管理好表情，太痛了。

　　“哥，为什么今天有另外一个人。”

　　尹迟其实已经意识到是什么意思，顾准再怎么样也确实是比他更能叫得上名的。

　　顾准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大衣，是主理人刚上不久的新款，衬得他身形纤细，直起身来的时候，看到了对面的尹迟。

　　还有黛漪。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见面，之前在一个小展会站台的时候，他们就遇见过一次。

　　尹迟不是带个女助理吗？顾准心里有点嘀咕，黛漪皱眉，从饺子包里面拿出手机发了信息给公司，得到的答案是不清楚。

　　这不就是欺负尹迟吗？

　　甲方眼看着这两个人脸色都不是太好看，连忙打了个圆场，说只是一起拍，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

　　尹迟花了十秒才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合着自己就是个备选项？

　　越想越生气，不过尹迟嘴巴很笨，他其实面对这种情况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黛漪把他拉进试衣间里面，速度很快，尹迟都踉跄了几下。

　　“合同里面就你一个人，”黛漪神色平常地安抚他，理了理尹迟身上这件宝蓝色衬衫的领口，“你拍你的，不用管老板的意思。”

　　尹迟皱巴巴的样子让黛漪想起来张水水养的那只下司犬。

　　丑死了。

　　说是像猫，更像是狗。

　　心思也太好猜。

　　尹迟退了退，倒不是因为什么，只是他有点发酸，明明今天也没喝咖啡，怎么牙齿会有点酸。

　　“你怕我干什么？”黛漪一脸疑惑，是不是自己离得太近了，让尹迟有点不自在。“好了，出去，拍摄的事情我帮不上你，至于其他的，等会儿有问题随时喊我。”

　　尹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领口有点大，不知道是不是设计的原因，露出来他锁骨上面的一小片皮肤，一字锁骨也有些若隐若现。

　　他推开试衣间去拍摄点的时候，看到顾准跟甲方聊得很开心的样子，尹迟不由得有点不爽——他和顾准穿的也是同一件衣服。

　　不知道顾准说了什么，甲方像是被他逗笑了，尹迟走过去站在拍摄点上，背景板是全白的，跟另外两个人之间就隔了两米不到，摄影师喊了卡之后，就喊顾准过去拍摄了。

　　黛漪的脸实在是黑得能滴出墨了，因为尹迟情绪上来，表现力也会受限。

　　顾准毕竟出道五年，这样对比下来，显得尹迟有些不专业了。甲方看了看两个人，走过去跟摄影师说了什么，摄影师摆了摆机器，喊他们两个人过来一块拍照。

　　尹迟在左边，顾准在右边。

　　位置这样调动，尹迟更紧张了，他站在左边的时候，下意识想找黛漪在哪里——黛漪从始至终都没变动位置，只是抱着胳膊一直看着他。

　　表情不好。

　　又拍了几条，甲方翻完回放之后跟对接的人说了什么，尹迟没听清，他一旦开始紧张的时候，总是很容易就开始把玩着什么。

　　特别是抠指甲，在他学生时代的时候就已经把指甲扣得很难看，这几年为了当模特硬生生忍住才养好了。

　　甲方走过来到顾准旁边，笑着说了什么，尹迟心里已经清楚大概是什么意思，钱的问题他并不是挂在嘴边一般地重视，这种情况才是他最不想接受的。

　　“稍等一下。”黛漪的声音不偏不倚地响起来，穿刺在他们三个人之间。“我跟模特说几句话，后面重新再拍一下。”

　　“等......”顾准哪能不知道黛漪是什么意思，不过对面的人飞了一记眼刀，顾准居然有点犯怵，到嘴边的话没说出来。

　　“有问题？”

　　“呵呵，当然没问题，只是小尹他也累了，新人嘛，会出现紧张的情况也是正常的不是吗？”顾准的脸上还挂着营业的微笑，像是真的在为尹迟考虑一样。

　　“你是觉得自己很好看是吗？”

　　简直可以说是语出惊人，黛漪说这话的时候一瞬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合同上面写的是尹迟，重新拍摄也是按流程的。”

　　他不漂亮。

　　至少顾准一开始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眼前的人跟第一印象相比，有些不太一样了，是自己没有仔细观察过他么？顾准这个人，向来说人话说鬼话都很强，只是今天这个情况，他选择走过去，站在黛漪面前。

　　“我不好看么？”

　　很近，近的顾准能看得清楚这个人修得干净利落的发型后头，有个歪歪扭扭的小发尾，那双眼睛藏着很坚定的清澈，有种很奇特的感觉——让人没办法移开。

　　恰到好处的怒意也很漂亮。

　　“你看清楚了，我哪里不好看了？”

　　“站近了照样也不好看。”黛漪从他身边走过去，甚至都没有打量的时间点，顾准有些失态，差点扯住黛漪的手臂，不过因为黛漪走得快，只是微微带了一阵风。

　　黛漪走到尹迟身边，跟甲方说了句借用一下尹迟，立刻就把还在发愣的尹迟扯到更衣室里面。走得太快，尹迟都没反应过来——黛漪在他面前站定。

　　“欠抽？”

　　不知道为什么，黛漪此刻有些发怒的样子，尹迟没有害怕，甚至带了点奇怪的狂喜，只是他不敢让黛漪发现，只能灰溜溜低头。

　　“对不起。”

　　“不用跟我说对不起，工作做错事被骂是正常的。”黛漪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笑，阴沉得吓人。“今天是周三，周一的时候我就让你练习，不要紧张，你做了吗？”

　　“我，练了。”尹迟声音小得自己都快听不清，黛漪才不管你这哪的，扯住尹迟的领口，不过他俩之间有点身高差，黛漪是抬着头看着尹迟的。

　　“那你这么做得难看？就是纯粹欠抽？既然你那么喜欢被欺负，我不介意把你欺负到哭。”

　　尹迟这下子是真怕了，黛漪生气的样子未免也太恐怖。“顾准长得都没你五分之一好看，你怕个什么？如果你觉得被抽无所谓，你尽管试试。”
　　不知道是因为尹迟平静下来，还是黛漪这套训狗一样的恐吓起了作用——尹迟后续补拍得确实不错，他本来硬性条件就甩顾准几条街，现在定下来拍照，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谁好看。

　　“你那个助理挺有意思。”顾准从另一个更衣室出来，已经换上了常服，他倒也没生气，只是眼神里面多了些探究。

　　“是以前做别的工作的吗？”

　　尹迟的脸色不太好看，顾准打了个哈哈：“别紧张，我就是问问，方便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尹迟把换下来的衣服叠好放在包里，没理顾准说的话。

　　收工之后，黛漪叫了辆车回公司，他俩一块在楼下等，手机软件上显示车还有四五分钟就到了。

　　一辆黑色的SUV开过来，停在了黛漪面前，车窗摇下来，顾准笑了笑，眼里闪着些好奇：“上车吧，我送你一段。”

　　尹迟一下子就生气了，不过人家问的是黛漪，他也不能直接替黛漪做决定。

　　“谢了，不用。”顾准知道黛漪会这么说，他故作可惜地看了看黛漪，那眼神不是被拒绝的生气，反而是一种玩味的态度。“下次有机会再说，你电话——”

　　“是工作？”

　　“如果我说不是呢？”顾准的手在车窗按钮上停了一下，重新启动车子，就这样开走了。

　　很快，黛漪叫的车也到了，两个人相继上车，报完手机尾数之后，黛漪应当是有点累了，就想着闭着眼睛一会儿。

　　尹迟没有说话，车开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实在是有点憋不住，赖着脸皮开口。

　　“你觉得他怎么样？”

　　“？”黛漪没反应过来尹迟问的是谁，想了一会儿，对上了顾准的脸。“没印象。”

　　尹迟停了一下，他不知道黛漪这样说是什么意思：“他应该蛮喜欢你的，是那种喜欢。”

　　黛漪在旁边没有动，他像是在消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我只是个行政，他喜欢跟不喜欢和我没关系。”

　　那我呢？

　　尹迟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瞬，好在黛漪没发现他的走神。“你现在算是我的助理，等我有点忙的时候，公司可能会让你转来我这里。”

　　“模特什么时候品位这么奇怪了？”黛漪当然知道顾准是什么意思，无非就是见色起意了，不过他一直对模特没什么好感。

　　尹迟的事情不过是工作，相处这段时间下来，倒也知道这小孩是个没心思的，但不代表他对别的模特就有什么好脸色。

　　“他长得没你好看。”黛漪从包里拿出小本子，翻了翻，从里头掉了张名片——顾准的。

　　黛漪把名片擦了擦，递给了尹迟。“你要是有用，就拿去。”尹迟接下了名片，心里想着是等会儿找个地方烧了。

　　狐狸精一样。

　　“那个，我还要被扇巴掌吗？”尹迟冷悠悠说这句话，把黛漪逗笑了。他刚刚纯粹是吓唬尹迟，没想到尹迟在车上把刚刚的话复述出来了。

　　能看出少年耳朵的红晕还没完全散去，黛漪摸了摸尹迟的头——嗯，更像狗了。

　　“你笑什么啊。”尹迟有点挂不住脸，他看到黛漪笑了笑，却没说什么。

　　“有人说你像狗吗？”

　　真的很像张水水养的下司犬，黛漪已经幻视到那只小狗摇尾巴的样子了。

　　“你粉丝天天对你猫塑，我说应该像狗——太好懂了。”

　　“怎么能这么说我！”这个黛漪是不是有点太没礼貌了，尹迟没想到会得到这种评价，不就是说他笨吗？黛漪一脸“我有说错什么吗”的样子更恼火了。

　　“真好啊，笨狗。刚刚是吓唬你的，但是你做不好，我真的会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