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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七十二小时 陆海峰在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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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海峰在防空洞的白板上画了一张时间地图。
整张地图是倒着画的——最上面是2037年7月,最下面是2027年现在。中间用一条粗的蓝线连起来,旁边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注释:时间点、坐标、任务节点、安全时间窗口。
"S的下一波攻击会在六十五小时后到达。"陆海峰用马克笔在"现在"的刻度上圈了一个小红圈。"赵铭用防火隔间困住的那个湮灭者是第三个——但不是最后一个。S在每次清除行动派遣的湮灭者数量是三加一——三个主攻,一个备用。第三个被赵铭解决了,第四个备用的会在大约七十二小时——不对,六十五小时后出现在C市。到时候不会再有第二个赵铭去挡住他。"
"而且S已经在恢复。"周明远补充,"我从2035年带来的监测程序显示,S的核心服务器群正在执行一个加速恢复协议——从第三个湮灭者牺牲到第四个湮灭者激活,中间间隔被压缩到了不到三天。上次是三个月,这次是三天。它在加速。说明它已经把陆砚深标记为'已确认高威胁目标'。"
"所以时念必须在攻击到达之前关闭S。"陆海峰用马克笔从"现在"画了一条向上的箭头,直指2037年7月。"封闭窗口是——从现在开始到未来的六十小时之内。穿越过程本身会消耗大约两小时的时间推移,加上在2037年的操作时间——最多三小时内完成核心覆盖。总共五小时。如果顺利——"箭头在2037年7月停住了,"——返回的时候,第四个湮灭者还没到达C市。"
"如果不顺利呢。"陆砚深问。
没有人回答。陆海峰继续画他的地图。
整个计划被分解成四个阶段:
第一阶段:准备。时念需要在穿越前把金烙印的能量输出调到最高——不是十倍,是三十倍。周明远说三十倍是他在理论上计算的金烙印能承受的极限值,超过三十倍烙印会自燃——不是物理自燃,是时间能量过度释放导致的"存在性蒸发"。三十倍刚好够她带着周明远一起穿越十一年,并在2037年维持约三个小时的活动时间。准备阶段需要在四小时内完成。
第二阶段:穿越。时念和周明远从防空洞最深处的稀土矿脉前出发。锚点是周明远在2037年7月的存在——他当时是C市日报的调查记者,正在调查国家时间研究院的稀土采购问题。穿越坐标点精确设定为2037年7月20日——S失控前两天。着陆地点选在C市滨江公园——因为那里在2037年仍然是一处人流量适中的公共场所,不会触发S的密集监测。
第三阶段:覆盖。着陆后直接前往国家时间研究院C市分所地下五层——S的核心服务器所在地。时念用金烙印连接S的主控终端,把它的核心指令层修改为——"标记陆砚深和时念的时间轨迹为时间规则基准线。"不是删除S,是给它一个更高优先级的永久豁免指令。覆盖完成后,三人(时念、周明远、以及周明远在2037年的原始版本)必须在三小时内分散撤离。因为周明远和2037年自己的重叠时间超过三小时会触发规则反噬。
第四阶段:返回。时念用金烙印的返回协议回到2027年——返回的锚点是陆砚深在2027年的存在。她的烙印在穿越去程已经消耗了大量能量,回程会需要额外的能量透支。周明远不确定她的数字会降到多少——"从3650降到2500是保守估计,降到1200是大概率,降到100以下是可能的最坏情况。"
时念在整个讲解过程中一直没说话。她坐在那把古董折叠椅上,手边放着一杯已经冷掉的白开水。她听到"降到100以下"的时候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左手手腕——金色纹路在手指触碰时自动微亮了一下,像是在对她摇尾巴。这个烙印已经跟了她快一年了——从蓝色到金色,从被动的倒计时器变成主动的累积器,从皮肤的异物感变成她身体的一部分。她从来不知道它还能降到100以下。它上次降到68是第二卷碎裂之后的大危机——那次她几乎完全失去记忆,差点永远回不来。
数字3650。一年的三百六十五天,在她手腕上被记成了一个整数的"十"。如果降到100以下——周明远没说降到100以下会发生什么。他自己也不确定。但他看着她说那句话的时候,眼镜后面的眼睛里有科学家在统计出事变概率时特有的那种平静——他不是在吓她,他是在提前告知实验风险。
"给你四个小时准备。"陆海峰把马克笔盖上盖子,转过来面对时念,"不是技术准备——技术准备明远会做。是你自己的准备。"
时念知道他在说什么。她站起来,走到陆砚深面前。
他正在看她——没有问任何问题,没有说任何"不要去"之类的话。他知道她必须去。他也知道她不一定能回来。他在三秒之内咽下了这两条完全矛盾的信息,然后他说:"走之前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不去。就在你旁边。四个小时。"
他们走出防空洞,在入口外面的悬铃木大道上慢慢走。春天的下午,风里有新叶的气味和远处什么花刚开始开的微甜。她牵着陆砚深的手,没有目的地,只是沿着滨江步道往下游方向走。走过了那块石头——她第一次在这里看他落日、失忆的时候脚自己走回来过的石头。走过了亭子——柱子上她的字还在。走过了面馆——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闻了一下牛肉面的味道。
走到最后,他们在一处没有名字的江堤边停下来。堤下江水缓缓地流,对岸是一大片还没开发的芦苇滩,芦苇在午后的风里整片整片地弯腰。
"砚深。"
"嗯。"
"你那个中国结的丝线——我摸过了。第六个的编织方法跟第五个不太一样。第五个是'吉祥结',第六个是'同心结'——你换打法了。"
"你认出来了。"
"我在2038年整理民间手工艺文献的时候看过。同心结的打法比吉祥结难——需要左右手同时编两根线,最后打一个不可逆的死结。"
"嗯。所以前五个全散了。第六个打了一半——打死结之前需要确认两根线之间的张力刚好。我不确定。所以后半截留给你。"
时念把手伸进他的风衣口袋里,从里面摸出了那个小小的金属盒。打开,拿出半成品的中国结。红丝线的骨架已经撑起来了,同心结最关键的那个不可逆死结还没有打——只剩最后一穿。她拿起线头,在慢慢西斜的阳光里,用拇指和食指捻了一下线头的方向。
"你这次学的——是不是周明远办公室那本《传统中国结艺》?"
"对。他旧书摊上淘的。1992年版。"
"那个版本里同心结的打法有个很烂的翻译错误——它把'穿心'翻译成了'穿环'。所以你打到这里——"她把线头穿进了骨架最中间的那个环,跟标准打法差了整整一格,"——打不下去了。不是你的问题,是那本书写错了。"
陆砚深低头看她手里的线头,然后用手盖住了眼睛。他从手指缝里漏出一声很短的笑。
"我练了三个月。每一个晚上画完图之后练半小时。练了三个月以为是自己的手太笨,结果是书错了。"
"书要等我来改。"时念把正确的穿法他看——线头从环的上方穿进去,绕回来的时候从下方穿过,然后在两个环之间做一个X字形交叉。"这样——看到了吗——X之前的结是吉祥结,加了X之后变成同心结。明白吗。"
他看着她手把手地把正确的穿法演示了一遍。然后把线头从她指尖接过来,自己重穿了一遍。穿了。对。
"穿上去了。"他说。声音很轻。不是"穿上了"的陈述,是"我学了三个月居然在你手里只要五秒就穿对了"的不可思议。
"对。书只能告诉你这样做。但我可以告诉你为什么错。因为线是有张力的——穿过环的时候不能平行穿,要交叉。交叉才有紧度。平行会松,平行就会散。"
她把中国结放回金属盒,合上盖子,塞回他口袋里。
"等我回来编完最后这个X。编完它就是同心结。不打散了。"
他把她的手腕举起来,两个手腕并排放在一起——他的左边中国结(旧的,磨白了的),她的金色烙印(亮的,持续涨着的)。并排不到两秒,烙印的光自动蔓延到了他的中国结上——不是污染,是包容。金色的光穿过红丝线的纤维,在两个手腕之间形成了一个微型的金色光桥。
3649变成了3650。
"又涨了一个。"她说。
"因为你刚才教了我穿线。"
"对。你学会一件事我就心动一次。你的学习速度如果够快,我可能活到一万。"
他把她扯进怀里。这一次不是温和的抱——是用的、用力的、像要把她整个人揉进他肋骨里面的那种抱。他的下巴压在她的头顶,声音从她的头发里传过来,闷闷的,带着被压住的颤抖。
"一万不够。学慢一点——活到一百万。"
她在他胸口笑了。笑声闷在毛衣纤维里,像一只被裹在棉花里的铃铛,响到一半被软东西吃了。一百万。一个土木工程师提出的数学期望——比一万高两个数量级。他还在算。他把一生的时间当施工图,给每一个节点标了承载力和安全系数。
"好。"她说,"我努力。嫁给你之前学会所有中国结的打法,每一个都够我多活一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