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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K的真面目 晚上七点五 ...

  •   晚上七点五十分。

      C市滨江公园,最东侧的亭子。

      时念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她选这个时间——不是因为守时——是因为她需要用这十分钟,做一次"全程预演"。

      她把烙印的能力开到了最大——时间视觉、时间追踪、时间记忆——全部激活。手腕上的沙漏在黑暗中发出金色的光,照亮了她周围三米内的地面。

      亭子不大,六根水泥柱子,顶上是一个六角攒尖顶。柱子上有一些游人手写的字迹——"XXX到此一游"之类的——但其中一根柱子上,刻着一行很特殊的字。

      时念蹲下来,用手电筒照过去——

      "不要相信你看到的一切。——2038"

      2038。

      这是——来自未来的留言。

      而且——字迹——时念认出来了——

      这是——她自己的字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心跳越来越快。

      "你来了。"

      声音从亭子外面传来。

      时念猛地站起来,转过身——

      一个男人站在亭子门口。

      他看起来大约五十多岁,穿着一件普通的灰色夹克和黑色长裤,头发花白,面容消瘦,眼睛——

      时念在看到那双眼睛的瞬间,大脑里所有的血都冲上了头顶。

      那双眼睛——她见过。

      在2038年的档案照片里,在一份标记为"最高机密·禁止调阅"的文件里——

      那双眼睛,属于"时间干涉项目"的创始人。

      K。

      但让时念血液冰冻的——不是他的身份。

      而是——他的脸。

      那张脸——虽然在五十多岁的身体上——但她从烙印里的记忆碎片里,清清楚楚地认出了——

      那个人——年轻的时候——长得像陆砚深。

      非常像。

      不是"有点像"。

      是——同一个人的不同年龄版本。

      时念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眩晕。

      手腕上的沙漏疯狂闪烁——数字在剧烈跳动——

      3486→3460→3430——

      她在用大量的时间单位,来对抗K身上散发出来的"时间压制"——

      K——他不是普通的"时间流放者"。

      他是——时间规则的"管理者"。

      他有能力——让附近所有的时间烙印加速燃烧。

      时念咬紧牙关,强行稳住了自己的呼吸。

      "你——"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是谁?"

      K看着她。

      那双跟陆砚深像极了眼睛里,有一种很复杂的神情——不是恶意,不是善意——是一种——

      "我看到了结局,但我说不出口" 的——无奈。

      "我是谁——不重要。"K说,声音低沉而平稳,"重要的是——你不该来这里。时念。你不该从2038年穿越回2026年。"

      "什么意思?"

      "你以为——你来到2026年,是为了改变陆砚深的命运?"K说,"你以为——你跨越十二年,是为了告诉他'你不孤独'?"

      时念没有说话。

      "不是。"K摇了摇头,"你来到这里——是一个错误。一个——时间规则本身的错误。"

      "错误?"

      "2038年的那个图书馆——纸箱编号#20261203——那十二本日记——"K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不是陆砚深写的。"

      时念的大脑——在那一瞬间——一片空白。

      "你说什么?"

      "那十二本日记——是我写的。"K说,"用陆砚深的名字。"

      时念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坐到地上的。

      她只记得K说那些话的时候,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2026年——也就是现在——我还没有开始写那些日记。我在2030年才开始写。写了很多年。写完之后——我把它们送回了2012年——也就是那些日记的'创作时间'——但时间寄送的过程中出了错——日记被送到了2038年的图书馆——被你翻到了。"

      "所以——"时念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看到的那些话——'我没有来得及对任何人说过——我很孤独'——那是你写的?"

      "对。"K说,"但那确实是陆砚深的心里话。我——"他顿了一下,"我是他的——父亲。"

      时念感觉到了整个世界在旋转。

      父亲。

      K是陆砚深的父亲。

      陆海峰。

      "你——你是陆海峰?"她的声音在发抖,"但你不是——在原时间线里——2024年就——"

      "就死了?"K替她说完了,"对。原时间线里,2024年,陆海峰的公司破产后失踪,疑似自杀。但实际上——我没有死。我被K组织救了。他们给我做了烙印取出手术,让我活了下来——代价是——成为他们的人。"

      "所以——你就是K?"

      "K不是一个人。"陆海峰——或者说,K——摇了摇头,"K是一个代号。'时间干涉项目'的每一任负责人,都叫K。我是第三任。我前面有两任——都是——失败的。"

      时念感觉到了一阵剧烈的头痛。

      "所以——你接近赵铭——你让他去害你自己的儿子——"她的声音忽然提高了,"你疯了吗?!"

      "我没有让他害砚深。"陆海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冷,"我让赵铭做的——是保护他。"

      "保护?!"时念站了起来,"你管这叫保护?!让他在2027年破产?让他——"

      "破产是原时间线里发生的事。"陆海峰打断她,"但你现在所在的这个时间线——已经被我修改过了。赵铭的行动——在原时间线里是'陷害',但在现在这个时间线里——是'转移'。"

      "转移?"

      "砚深的才华——太耀眼了。在原时间线里,他在2027年就已经成了C市地产设计圈的头号靶子。破产不是赵铭一个人能造成的——是整整一个圈子的人联手推倒的。我修改时间线——让赵铭'背叛'看起来更彻底——但实际上——我让赵铭把砚深的资产转移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

      时念愣住了。

      "你说的是——"

      "云端二号地块。"陆海峰说,"赵铭跟林秀芝密谋的那块地——实际上——真正的控制人早就变成了砚深。赵铭只是在'演'一个叛徒——好让砚深在2027年的那场破产里——合法地'失去一切'——然后——以一个新的身份——在一个安全的环境中——重新开始。"

      时念感觉到了一阵强烈的眩晕。

      她一直以为赵铭是反派。

      但她现在知道了——赵铭可能是——整个计划里,最痛苦的那个人。

      因为他必须——让陆砚深恨他。

      必须——让全世界都以为他是一个叛徒。

      必须——在陆砚深叫他"赵哥"的时候——转过身——亲手把那把刀——插进——他最在乎的人的心里。

      "那我——"时念的声音在发抖,"我来到这里——改变了什么?"

      陆海峰看着她。

      那双眼睛——那么像陆砚深——此刻充满了一种——时念读不懂的情绪。

      "你——"他说,"是计划之外的人。"

      "什么意思?"

      "原时间线里——没有你。"陆海峰说,"砚深在2038年——确实是孤独死的。他活到了2038年,但一直在找一个——他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人。他写了十二本日记——那些日记——是他唯一留下来的东西。"

      "我修改时间线——让赵铭'保护'他——让他在2027年之后能在一个安全的环境里继续做设计——但我——没有办法让他不孤独。"

      "孤独——是砚深从骨子里带出来的东西。我了解他——因为我是他父亲——我知道——不管我怎么保护他——只要他一个人——他就会一直孤独下去——直到死。"

      "所以——"陆海峰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时间规则——在你的身上——出现了一个异常。"

      "异常?"

      "你——不应该存在。但你——存在了。"陆海峰说,"时间规则在检测到'陆砚深将孤独而死'这个结局之后——自动生成了一个修正机制——这个机制——就是你。"

      时念感觉到了眼泪从脸上滑落。

      "所以——我不是一个真实的人?我只是一个——时间规则的——产物?"

      "不。"陆海峰摇头,"你是真实的。你的感情、你的记忆、你的选择——全部是真实的。时间规则只给了你'存在的契机'——但你的'存在'——是你自己活出来的。"

      "那——"时念擦了一下眼泪,"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陆海峰沉默了很久。

      滨江的水声从远处传来,夏天的晚风吹过亭子,吹得柱子上的刻字发出一种很轻的嗡嗡声。

      "回去。"他最后说,"回到砚深身边。告诉他——不管发生什么——不要恨赵铭。"

      "为什么?"

      "因为他——"陆海峰的声音忽然哑了一下,"他是砚深在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愿意为他演十二年叛徒的人。"

      时念咬住了嘴唇。

      她忽然——非常、非常地——想哭。

      为赵铭。为陆海峰。为陆砚深——

      为所有在时间里挣扎着、想要保护某个人、却不得不选择最残忍方式的人——

      想哭。

      从滨江公园出来的时候,时念在门口看到了一个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人。

      赵铭。

      他一个人站在公园门口的路灯下,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他的表情——不是时念见过的任何一种——不是笑,不是冷,不是算计——

      是一种——卸下了所有伪装之后的——疲惫。

      "你见了他。"赵铭说。不是问句。

      "嗯。"

      "他说了什么?"

      时念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上面打下来,在赵铭的脸上画出了一片阴影。那片阴影——让时念忽然注意到了一件事——

      赵铭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

      他很久没有睡好过了。

      "他说——"时念斟酌了一下措辞,"你不是在害砚深。你是在——保护他。"

      赵铭的嘴唇动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跟时念见过的所有笑都不一样。

      之前的笑——都是"面具"。

      这一次的笑——是——被理解了之后的——释然。

      "他终于——愿意让你告诉我了。"赵铭说,"我还以为——他会让我一直演下去。"

      "演下去?"

      "砚深——他一直不知道我在保护他。"赵铭说,"他只知道——我在背叛他。海峰——他爸——交代给我的任务就是——让砚深恨我。因为只有恨——才能让他彻底离开原来的圈子——才能让他活到2038年。"

      "但——"时念的声音在发抖,"你就不怕——他真的恨你——一辈子?"

      赵铭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时念一直觉得他"不会有"的东西——

      痛。

      "怕。"他说,只有一个字。

      然后他转过身,往路灯外面走去。

      走的时候,时念听到了他低声说的一句话——

      "但至少——他能活着恨我。"

      时念站在路灯下,看着赵铭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

      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

      陆砚深还在事务所里熬夜改图。时念推门进去的时候,看到他趴在绘图桌上,左手压着一张图纸,右手还握着鼠标——睡着了。

      她走过去,轻轻把鼠标从他手里抽出来,然后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他动了一下,但没有醒。

      时念在他对面坐下来。

      她看着他的脸——在台灯的黄色光线下——这张脸——跟年轻时的陆海峰——确实很像。

      但又不像。

      陆砚深的脸上,有一种陆海峰没有的东西——

      柔软。

      陆海峰的眼睛里,全是算计、计划、保护、牺牲——但他儿子的眼睛里——有信任。

      他信任她。

      一个从未来来的、他只认识了不到两个月的、手腕上长着奇怪蓝色烙印的——女人。

      他信任她。

      时念感觉到了眼眶的热意。

      她低下头,看着手腕上的沙漏。

      数字:3425。

      今晚——见K——解锁了太多真相——消耗了61个单位。

      但——

      如果这些数据——能换来陆砚深活到2038年——

      她觉得——值。

      时念把袖子拉下来,趴在桌上,在陆砚深的对面——也睡着了。

      半夜的时候,陆砚深先醒了。

      他抬起头,看到了趴在对面的时念——头发散在桌上,嘴角有一丝口水痕迹——睡得毫无防备。

      他笑了笑。

      然后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就是之前披在身上的那件),轻轻盖在了她的身上。

      时念在睡梦里动了一下,嘟囔了一句——

      "砚深……不要恨……赵铭……"

      陆砚深的手——停了一下。

      然后——

      他坐回了椅子上,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的天——

      "我不恨他。"

      "我只需要知道——你们都在保护我。"

      "那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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