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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雨季来临 应川把摩托 ...

  •   应川把摩托骑进院子里停好,拎着书包和一堆夜市上买的东西进了客厅。
      妈妈躺在藤椅上,开着一盏阅读灯,又在复习她的泰语学习笔记,看到应川进来,她放下了本子。
      “今天回来这么晚?”妈妈问。
      “嗯,”应川把摩托车钥匙扔到玄关柜的狗头托盘上,“吃完逛了会儿夜市。”
      应川走进厨房,把几袋子小吃分开装进碗里,放进了冰箱,又走回客厅。
      “是新朋友吧?”妈妈又问,“以前跟小陈吃饭都没这么晚呢。”
      “……嗯,”应川站着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说,“是新来的中文老师。”
      妈妈坐了起来,看着应川,表情稍微有一点讶异:“诶哟,我儿子都能跟老师一起吃饭啦?想好好学习啦?”
      “中文我需要学么?”应川走到藤椅旁边的茶几上,端走了那杯已经凉了的茶,重新换了热的,放回妈妈手边。
      “好啦,”妈妈笑笑,“也算是有能说得上话的人了,我都怕你在这儿待到毕业自闭了。”
      “之前也有中文老师吧,我还说让你请到家里来玩,跟妈妈也能聊聊天,你不是说不熟?这次的老师有什么不一样吗?”妈妈想了想,突然又压低声音笑着,“不会是特别漂亮吧?”
      “啧,妈——”应川无语,“男的,你怎么突然这么八卦了?”
      “好啦好啦,我儿子终于开始交际了,我高兴啊,”妈妈这句话说得特别有吴侬软语那种腔调,看来是真的高兴,她笑着躺回藤椅里,冲应川摆了摆手,“走吧走吧,别影响我学习了。”
      “哦对了,”妈妈又坐起身子,“明天我跟阿珍去她们镇上看料子,午饭我给你做好留着,早饭你自己解决啊。”
      应川答应着回了房间,没开灯,脱了外套直接倒在了床上,睁眼看着漆黑的屋顶。
      林子里的夜很长,也很安静,这样的夜他感受了大半年了,今天好像才第一次认真听一听窗外的虫鸣声。
      舒坦,应川长长呼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居然直接睡着了,并且一觉睡到了中午,起来的时候屋里闷得厉害,皮肤上黏黏的,应川走进了浴室。
      应川现在跟本地人一样,每天至少得洗两次澡,但实际上他大部分时候都要洗三次甚至以上,睡前一次,晨起一次,白天什么时候热了出汗了随时洗。
      初来乍到的时候,应川对于泰国人的洗澡习惯有那么一点儿不理解,尤其是刚转来没多久就碰上一次校外合宿活动,陈锦隆对于应川早上起来不洗澡这件事进行了强烈的谴责,但应川觉得睡觉前都洗过了,睡一觉能有多脏?
      不过打脸也来得很快,因为泰国这地方真是太能让人出汗了。
      应川身上还滴着水,套了条宽松的沙滩裤,趿着拖鞋去了厨房。
      妈妈应该一早就走了,冰箱里有准备好的一份海鲜盖饭,应川放微波炉里热了一下。
      好吃,应川三两下就扒光了饭。
      妈妈到了这边之后经常做泰餐,因为当初来这儿的时候,如果要长住需要合适的理由办合适的签证,所以妈妈索性报名了泰餐课程过来了。
      她想着总要做饭的,学着做本地菜总归是方便点,不管是买菜还是调料,尤其是他们要住的地方还不是曼谷这样的大城市。
      原本妈妈在家里是不怎么做饭的,做的也不好吃,可能是因为没有专门学过,加上应川的父亲也几乎没怎么在家里吃过饭,应川一直都是吃学校食堂或者外卖。
      也是没想到,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倒是能够每天吃上妈妈做的饭了。
      应川把自己的碗和水槽里妈妈早上留下的那个碗一并洗了,倒扣在架子上沥水,然后走出了屋子。
      已经一点多了,屋外的太阳被阴沉沉的云遮上了,周围林子的绿都暗了一层,树叶纹丝不动,像是被按了暂停键,应川感觉更闷了,才洗了澡没多久,又是一身汗。
      不过他知道很快就要刮风了,而且是很大的风,然后就是大暴雨,接下来几个月可能每天都是这样的循环往复,因为雨季已经开始了。
      应川走到门廊下,那只野猫像是自从来了这里就没挪过窝似的,照旧摊在地上。
      应川走过去蹲下,猫抬了抬眼皮,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又闭上眼睛了。
      他伸手在猫脑袋上揉了两把,毛是温的,而且顺滑,不知道妈妈给它喂了什么,养的有点富态了。
      应川揉了一会儿,猫翻了个身,把肚皮亮出来,他又去揉肚子。
      他对小动物都算不上特别有爱心,但是碰上这样随便揉捏的,还是愿意撸上两把。
      有点无聊啊,应川呼了口气,起身往屋后晃去。
      早知道跟白老师就约今天吃饭了,一整个白天,说不定还能去别地儿转一转,应川想着就走到了屋后那方池塘边。
      他看着池塘里泡的发黑的几截木头,开始思考之前的周末都是怎么过的,有时候是去攀岩馆兼职或者给游客做做向导,有时候是跟陈锦隆去踢球,还有的时候嘛就骑车到处转转,解锁下新地图什么的。
      但是今天没有兼职的活儿,也不是很想找陈锦隆,主要是不太想运动,感觉懒懒的,骑车出去吧这周边几公里感觉都已经没啥荒可开了。
      啧,还是无聊,天太闷了。
      应川捡了一颗小石子,一侧身,打了个水漂。
      小石子跳了七八步,沉下去了。
      应川又扔了一个,这次才五步就沉下去了。
      没什么意思。
      他双手插兜,又往吊脚亭子那边晃过去。
      风刮起来了,亭子里的霉味儿一个劲儿往外窜,妈妈也不在,还是无聊啊。
      他来这儿这么久了,几乎没有这么无聊过,脑子里塞了很多东西,妈妈,上学,攀岩,赚钱,出去玩儿,这个周末为什么就格外无聊,可能因为雷雨前的午后实在太闷了。
      在应川扯下亭子的木头缝里长出的一棵草时,雨下起来了。
      完全没有什么先下几点,然后慢慢大起来的过程,就是突然一下子就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哗哗地泼下来了。
      应川双手还插着兜,往门廊跑过去,稍微没那么无聊了,可以看看雨。
      回到屋檐底下,应川搬了把椅子,两腿一跨坐下,胳膊搭在椅背上,下巴搁在胳膊上。
      去年他们搬来的时候,雨季已经过了,所以这样的场景对应川来说还是新鲜。
      那只猫已经挪到雨水溅不到的地方了,不过姿势还是没变,应川看着瞬间变得白蒙蒙的林子,耳朵里只剩这雨声,哗哗个没完。
      他感觉自己双眼失焦了,入定了,就快要羽化登仙了,朦胧中好像看见了那张鼓着嘴快要憋成绿色的脸。
      登仙过程就这么被自己没忍住的一声嗤笑打断了,果然看雨不会无聊。
      ——
      「你也太无聊了吧!」
      白序看着林木木发过来的消息,面无表情回了句:「不是你让我拍点儿下饭的么」
      「你就让我看着雨下饭?跟谁没看过似的」
      「我自己就是看着雨下饭的」
      「所以说你是有多无聊?」
      这个镇子一到周末好像不光是学校,大部分商店也都休息了,反正旅馆楼下对面那一排理发店、饭店、杂货店什么的一上午都没动静,没平时那种吵嚷声和骑车声,所以白序起来的时候发现已经一点了。
      等他洗漱完下楼准备去随便吃点什么,发现对面全都关着门,他只能继续去十字路口那家饭馆了。
      半小时前,他走到这家饭馆没多久,雨就倒下来了,所以白序确实是看着雨下饭的。
      「你要想有聊 那我也可以告诉你刚才有人跟我说i love u」
      「此话当真?!震惊!WTF?开玩笑吗?!.jpg」
      林木木发来了一个可以完全覆盖他此刻心情的表情包,然后下一秒,白序就接到了林木木的语音通话请求。
      白序确实是陈述事实而已。
      他像往常一样一边往坡上走着,一边细数路边经过的这些店铺:药店、修车店、小卖部、民居、一处空地、卖西瓜的草棚……
      经过西瓜棚的时候,出事了。
      那个晒得黝黑的卖瓜大哥,正蹲在一堆西瓜后头,一看见白序,立马跳出来,咧着一口白牙,扯着嗓子热情洋溢朝白序喊了一句:“I love you!”
      白序吓得一个激灵,往后退了一步。
      卖瓜大哥喊完,也不等白序有什么反应,又笑呵呵回到瓜棚里去了,仿佛刚才他只是跟白序说了一句“下午好啊”。
      白序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缓过来,转头对着卖瓜大哥笑了笑才继续走。
      走了几步又觉得好笑。
      不愧是热带人民,太热情了!
      他来这儿一个月,虽然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面对学生时不时的“老师我爱你”,“老师可爱”,“老师好帅”之类的夸赞,在路上遇到陌生人冲他挥手,他也能报以微笑。
      但是卖瓜大哥这样的还是有点招架不住。
      这句在国内很多时候都是需要慎重对待的话,尤其是如果有个跟你同性别的陌生人突然在大马路上跳出来说这么一句,大概率是要被揍的,但是在这儿就好像一片轻飘飘的叶子,无论性别,无论年龄,谁都能随手递给你一片。
      但你并不会觉得递叶子给你的人是轻浮的,或存着恶意的,或想要恶作剧的,或单纯就是要恶心你的,你只会觉得心里是愉悦的,暖一阵暖一阵的。
      “说得我也想去感受下这泼天的热情了。”林木木听完事件始末,感叹起来,随手开了一罐可乐。
      “不过听起来你挺愉快啊,”林木木喝了一口,突然语调一转,故意压低声音说,“难道,嗝——,一方水土真的养一方人?”
      “喝什么呢?”白序摸了摸脸说,“嗝都打我脸上来了。”
      “别打岔!”林木木又喝了一口。
      “怎么,你害怕了?”白序也故意压低声音。
      “哎哟哟,我们家序哥哥要真对男人有兴趣,”林木木语调上扬了,“我不得排第一啊,毕竟咱俩可是命定的缘分呐。”
      “请你遵守社会公序良俗,”白序笑着说,“对叔叔产生妄念是不对的。”
      那头静了两秒。
      “……操,”林木木总算反应过来,“白序你是不是在那儿学坏了啊?告诉我哪个臭小子把你带坏了,我削他!”
      白序笑笑没说话。
      “说正经的,”那头林木木也收了笑,忽然开始像个老父亲,“都一个月了吧,你家里一点儿没联系你?”
      “有什么可联系的,”白序看了看外面的雨,已经收得差不多了,“我来这儿就是为了不跟他们联系。”
      “行吧,”林木木没再往下问,转了个话锋,“国庆我要去你那儿玩,给我发定位!”
      “我可告诉你,”白序站起身,开始往门口走,“这儿没有你想象的什么沙滩美女比基尼,你三思。”
      “你那儿没有,咱们还不能去有的地方吗?”林木木在那头喊,“你又不是出家了,难道还要戒色啊?”
      “那到时候看吧,”白序走出了饭馆,过了马路,沿着学校那一侧往下坡走,“我这儿也不知道有没有假期。”
      “我不管啊,”林木木说,“你要没假期,我就天天陪着你去上课!”
      “行吧,”白序无奈。
      挂了电话,天边已经烧红了,白序心情不错。
      不过他反应过来旅馆在餐馆那一侧,出门直接往下坡走就行了,自己好像非常默认得靠右行,所以还专门过了个马路。
      一个月了还没习惯泰国的靠左行,不过似乎经常性地绕点儿路,也完全不觉得浪费时间。
      就是这么悠哉,就是这么惬意。
      也许是雨过天晴了,也许是林木木说要过来玩儿了,白序回小旅馆的步子有点轻快,看到路边一颗小石子,他甚至不自觉地抬脚踢了过去。
      踢完又突然想起应川,又突然觉得自己太幼稚了,怎么学起小孩子了。
      回到自己的VIP1之后,白序没再出门,而是打开了电脑里存的照片和带回家的点名册,开始认脸练习。
      开学也半个多月了,自己的认脸进度条大概只有30%左右吧。
      不过白序觉得不全是自己的问题,都说看外国人的时候会觉得他们都长一个样儿,他现在看这些泰国学生也是这样。
      比如短发的女生里,就有很多是齐着脖子长度的,长发的女生好多都是高马尾的,男生一大半是平头寸头的,这怎么分得清?
      戴着头巾的女生就更难记了,想要靠发型区分都不行,加上头巾的修饰作用,白序看着每个人都是圆圆脸的。
      更雪上加霜的是,不管男男女女,空了就爱在脸上拍爽身粉,要么就是哐哐倒一手,往脸上一呼,全白了,要么就两边苹果肌连着鼻梁涂两个大白圆点,像京剧里的丑角。
      还有名字,也是一个严重的干扰,过于自由发挥,比如叫李小龙的是个脸圆圆的戴眼镜的斯文男孩子,叫王祖贤的是个齐耳短发的假小子,叫陈贝拉的是个高高壮壮但是涂着指甲油爱翘兰花指的男孩子……诸如此类,严重违背了白序对这些名字的刻板印象。
      整个周六下午,白序就对着一张张照片和名字,时而笑笑,时而叹气,时而茫然,时而往床上一倒,放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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