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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命中早注定 司不知的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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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不紧不慢过去,季不清听完季清讲述的往事,手中砰的一声,碎茶盏便落在了桌上,连连砸出好几声脆响。
他竟不知,别家是他的仇敌。
季清说是魔窟岭的错确实不假,但若非别老太爷,他哪会没爹没娘?他原该有个四世同堂的家啊!
他何其无辜?这十六年的流离遭罪,全是无妄之灾!
别老爷及其夫人。他们对他的给予,到底是补偿,还是恩惠?
他们对邻里的施舍,到底是散功德,还是消业障?
现如今,他竟还把仇家的后代给带了回来,甚至认贼作父,记了仇家八年的恩。多么可笑?
季清犹豫一番,皱住眉头拍拍他的肩:“看着他们遇难,我心里也不好受。”
季不清深吸一口气,被划破的手掌嘀嗒嘀嗒往桌上滴血。
他是生气的。可仔细想想,最起码自己还活着,于是问道:“所以我爹娘是怎么死的?”
季清一脸愁容,摇头叹息:
“当初御兽族一定逃出来了不少,否则你身上的香气不可能这么纯正。入凌霜山派之后我也试着找过他们,却总也找不到,应是逃去了别处,藏了起来。但你既说在出生时就没有了爹娘,那想必他们后来又遭了别的难……”
突然,季不清离座站起,向后趔趄了两步,又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他想起来一件事——他的童年小阴影。
他八岁那会,刚结束四处拜师求学的行程,流浪到了贵被沱,整日偷偷跟踪给他饭吃的别老爷。
那天别老爷去视察,他跟到矿穴外后睡着了,醒来时,发现自己被一只灵兽叼去了巢里。
他害怕那些看起来凶狠残暴的灵兽,深夜时偷偷逃出。路途中,从一个悬崖上摔了下去。
等他醒来时,天已大亮。
他所处之地群山环抱,眼前尽是长满苔藓的巨石。
巨石像玉米棒上的玉米粒那样紧凑,却并不那么整齐,高低起伏,各有跌宕。
在他身边的,则是一口泉眼。
他摔下来时多处划伤,就在那口泉中洗净了血,洗完便爬着石头出去了,此后再没敢跟上山。
如果季清是由血液凝聚而成,那么,司不知……
还有那个地方……
所以,他真的照季清说的,曾经回过一次家,只不过他自己浑然不知?
季不清两手抓掐大腿肉,喉中咕咚一咽口水,头皮发麻起来。
季清对他一惊一乍的样子很担忧,忍不住跟着紧张:“你怎么了?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季不清松开手,摇了摇头,又揉捏发胀的额头,沙哑地问:“若你所言属实,为什么不去灭了别家?相较于魔窟岭,别家才是助力甘溪坞覆灭的推手,不是吗?”
季清并不马上回答,而是起身走来,托起他那只流血的手,用法力为他疗伤。
这时,才启唇言说:
“曾有人问郭娘子恨不恨郭小郎。郭娘子说,那是她弟弟,弟弟犯错,是她这个当姐姐的未能尽到职责。
她当时的眼神,我在她的葬礼上和别老太爷的矿穴里,见过一模一样的……你们御兽族的人,个个都这样,心太善了,不知道自责其实是没有用的……”
说及此,季清神情转而严肃非凡:“仇恨也是这个道理。八空方丈是个厉害人物,万万不可小瞧。十六岁那年,我终于有了举世无双的能力,准备去灭了别家报仇,兴许还能救出还活着的御兽族人。
可在天下第一争锋对决赛的最后评选上,八空方丈竟出了这样一道题:
今天下强势,而弱者命中带劫。有一弱势族群,机缘巧合中为后人逆天改命,可代价却是惹祸上身。
问:若机缘是活物,那这灭族之仇,这活物是报也不报?”
季不清听完身上起了疙瘩。季清想来也是,缓了缓,才继续说道:
“方丈的目的属实耐人寻味,逼着我沉下心去认真思考。最终,我的回答是:
万事有因果,善恶终有报。有些事,上天自有安排。尽管见证了悲欢离合,那活物终究只是外人,不可擅自违背天道,介入他人因果。
评选结束后,八空方丈找到我说:弱者选择避世、寻求与世无争没有错。但对于弱者而言,没有真正安全的地方,只是灾难没有来临罢了。”
“……那你为什么还是选择了放火烧魔窟岭?”
“这是一番权衡下最好的撒气方法。其实,我原本的打算是把那里剿灭,还和我的道侣做过计划。可争锋对决赛结束以后,我只是在魔窟岭的一座荒山上放了一把气冲冲的火。”
“不怕报复?”
季清顿了好久,才笑了一声,语气夹杂调侃:“荒山烧过以后反而新绿迸发,竹天狼感谢我还来不及,哪里会生气。”
“……”
眼下半个时辰即将过去,季不清得抓紧时间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了:“我再问你。为什么四师兄知道分身的事?”
“我化形时分裂出的不相容,而那时我在湖中,成人后呼吸不畅。我垂命挣扎,被四师兄救起并带上的山,他自然知晓。不过他答应保守秘密,就绝不会往外说。
现在想想,他都替我隐瞒几十年了。这几十年里,除了师父师娘,我和他最亲近,只要是无关我道侣的事,我都会和他说。”
说到这里,季清轻轻笑了一下:“还记得被他带上山的那天,无量老头和师娘听说我差点在山下湖中溺亡,眼泪哗哗的,说什么都要收我为徒。我这人生平最看不得别人哭,纵使不想,也答应了。”
说完,季不清手上的伤口也已愈合。季清坐回椅子上,烛光拥抱着他的脸,一晃一晃的样子,像是在无声地安抚。
季不清满腹的悲哀,好似也跟着得到了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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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就这么安静地坐着,差不多在烛台架上的蜡烛全融为蜡水,向地面滴答时,季不清才恍然想到白日,纪无量和兰问莲对自己“投河”一事反应怪异。
于是,他开口问道:“师父师娘,没有孩子么?”
黑暗中,季清用开玩笑的语气道:“有啊。整个凌霜山都是。”
“……”季不清不想搭话了。
季清:“好吧。他们过去有个女儿,可惜夭折了。后来又有了个儿子,幼时贪玩,偷溜出去在山下湖中溺亡了。他们没想到他会跑出去,在百忌峰上到处找,急得都没了形象可言。
听大师姐说,那小孩被找到时,连手指脚趾都泡肿了,身上冰得连着他们二老的心都冷下去了……
这是悲痛的事,葬礼办得并不隆重。前来吊唁的八空方丈用点尘堪算命数,告诉他们此生并无子嗣缘分。此后,他们便再没想过孕育孩子了。”
季不清心头一颤:“这么大的事,怎么此前从没听说过?”
季清静默须臾,道:“世界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失亲丧子。这样的消息是不允许被传出去的,外界当然不会知道。”
所以在百忌大殿上的时候,即便他不是季清,凌霜山派的人也会先护着他,之后再追问季清的事。
如若未来他的身份真的败露,只要凌霜山派知道季清好好活着,没被嫌疑最大的他杀害,就定会留住他,并保障他的安全……
想到这,季不清不再说话了。
季清等了半晌,已经能从黑暗中辨识出物件。他认真地看着季不清,句句清晰入耳地道:
“你有什么话可以直接跟我说。任何事情,无论关于什么。你知道我们是亲人,尽管未曾有过半分亲情。
郭盖也是。我和他并非你想的那种关系。试着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更不会欺骗你。我保证。”
“……我可没有把命交给别人的习惯。”
过了好久,季清无声自笑:
“好吧……从目前局势来看,新一届世界第一争锋赛估计很快便要举行。到时你做评委,只需注意留神八空方丈的话,无需担心他会对你不利。
夜也深了,我该走了。我明天会准时到的。可以的话,希望你能告诉我让你相信我的方法,我会努力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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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不清拿出小瓶准备喝下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走了有好一会儿。
耳畔,除却拔瓶塞的声音,一点其余的声音也没有。
季不清左转转瓶、右转转瓶,要不要喝下去的决定,使他深感疲倦。
天光放亮时,他甚至比前来归还天上舟的陆喆,还要先出现在门口。
季不清憔悴得跟中邪似的面庞,把陆喆震撼得欲言又止了好几番。
陆喆看上去也未睡好,但还是小心谨慎地问:“阿清,你还好么?是不是……昨夜的事惹你不高兴了?”
什么事?哦,是了。捏腰的事。
季不清抬眼,瞟见躺在陆喆掌心的天上舟,心间愈加愤愤不满,烦躁地一掌甩去,天上舟咻地又飞回了悬崖下。
这明显是一种迁怒。
他知道自己已经选择了相信季清,但这种相信让他很不适应。准确来说,是不爽。
另外,短短三日,他因为猜忌收了三个徒弟,还有一个……蛇宠?
暂且不管怎么称呼。总而言之,他得收尾,否则就从养死士变成养孩子了!
虽说都是麻烦事,可养死士他情愿,养孩子就算了吧!
全怪季清不早把事情说清楚,害得他紧张兮兮,才有如今窘局!
那边,陆喆手中顿然空空,倏地绷直身板,屏住呼吸,不敢多愣或多问。
那模样,好像触犯了什么天条地规,在这向季不清认罪讨罚来了。
季不清喘了几口粗气,闭眼深呼吸一口,复睁眼,浅笑道:“师兄误会了,我并非生师兄的气。”
陆喆松下口气,正要再说什么,被季不清开口打断。
“师兄。今夜你可否来一趟?我近来夜间难以安眠,从而白日情绪偶有不稳,方才还让师兄见笑……”
陆喆眉心一拧,肃然道:“阿清愿意与我诉说,我当然愿意来。师父他们午时补办拜师仪式,你既身体不适,要不然我叫他们再往后推迟几天?”
“不用。你告诉他们我昨夜新带回来两名弟子了么?”
季不清心中期待地狂喊没有,这样就能把那两个送走了。
然而,得到的是陆喆微微一笑的:“阿清放心,我来时便已告知师父师娘了。”
“……师姐她们呢?”
“她们正在你落鹊大殿哄师侄。戴长命锁的那孩子醒来后便哭起,大师姐都没能搞定。”
季不清也要哭了,几乎碎了一地。
这时,姬铁案从下飞跃上来,落在陆喆一旁。她拿出天上舟,温柔一笑:“小师弟,你的东西掉下去了。可要小心些。”
正好,接下来去看看司不知。
这家伙,肯定又通过分身把他的秘密听了个透彻!
如此,非灭口不可了!
季不清接过天上舟,道:“我这会儿也饿了,正好去苔水镇吃点东西。”
陆喆忙道:“这法宝似乎不够成熟,你自行前去太过危险,还是我带你去吧。”
……
那还真是谢谢你。
季不清勉笑:“……好。那二师姐,我们先走了。”
姬铁案急急按住他肩头:“小师弟且慢。有位师侄哭了一早上,想来也饿了,你们带上他一起去吧。”
季不清勉笑的唇角抽了抽:“……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