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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砚时同途,初心如故 深秋的午后 ...

  •   深秋的午后,湖心岛的银杏落了满地金箔。
      风卷着碎叶掠过湖面,漾开浅浅的涟漪,阳光穿过疏朗的枝桠斜斜洒下来,在青石板路上铺成斑驳的暖光。两人刚从研究生院交完推免确认材料出来,沿着湖岸慢慢走,衣摆被风轻轻掀起,周身都裹着秋日干燥又清透的暖意。
      走到临湖的长椅旁,陆时衍先拂了拂石面上的落叶,才让苏砚白坐下。他从背包里掏出平板,指尖划开屏幕,递到两人中间:“省赛那家文旅企业的合作方案我整理好了,你看看。他们想把老礼堂、古镇老宅这些案例做成沉浸式民俗 IP,落地到周边的古建景区里。”
      苏砚白凑过去看,肩膀轻轻贴在一起,温热的触感隔着薄薄的毛衣传过来。他扫了几页方案,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下,指尖点在 “商业变现” 那一页:“思路是好的,可太急着商业化了。很多民俗内核的东西,一旦过度包装,就变味了。”
      他侧过头,眼底带着点认真的执拗:“我们做这个项目,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猎奇引流。老礼堂的陈师傅,老宅的陈奶奶,他们要的从来不是被当成噱头,是被看见,被安放。”
      陆时衍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早就知道,苏砚白心里装着的从来不是奖项和投资,是实打实的、沉甸甸的 “人”。是那些被遗忘的普通人,那些没处安放的思念,那些藏在旧时光里的温柔与遗憾。
      “我知道。” 陆时衍指尖轻轻敲了敲平板边框,语气笃定,“所以我没答应深度绑定。我跟他们说,我们可以提供内容支持,但核心方向得我们自己定。”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苏砚白,眼底盛着细碎的光,像揉了满目的银杏碎金:“苏砚白,我在想,等我们毕业,不如自己开一间工作室吧。”
      风恰好停了,湖面静得像一面镜子。
      苏砚白微微一怔,转头望进他眼里:“工作室?”
      “嗯。” 陆时衍点头,指尖在平板上划出一张他偷偷做了很久的框架图,线条清晰,逻辑分明,“就做‘民俗 + 科技’。你负责内容内核,做民俗梳理、仪式复原、人文记录;我负责技术落地,做数字存档、VR 场景还原、口述史数据库。”
      他慢慢讲,声音清润,裹着秋日的暖意,把藏在心里很久的构想一点点铺展开来。
      “我们可以给散落在各地的老宅子、老手艺、老仪式做数字化存档,用 3D 扫描把快要消失的民俗场景保存下来,不至于哪天老人们走了,就彻底没了痕迹。也可以接像陈奶奶那样的委托,不用打着‘驱邪’的幌子,就做正规的民俗安抚,给人心安,给遗憾收尾。”
      “不用急着赚钱,先做有意义的事。” 陆时衍侧过头,看着身边的人,眼神认真得发烫,“你守着你的民俗初心,我给你搭技术的架子。我们慢慢做,做一辈子都可以。”
      苏砚白静静听着,心口像被温水慢慢漫过,暖得发胀。
      他不是没想过未来,只是直博的路很长,民俗学的路很窄,他曾以为自己要一个人在这条冷板凳上坐很多年。可陆时衍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把自己的人生规划,和他的理想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不是 “我支持你”,是 “我陪你一起做”。
      不是 “你的理想”,是 “我们的工作室”。
      “名字我都想好了。” 陆时衍指尖微微蜷起,有点耳热,却还是认认真真地说,“叫‘砚时工作室’。取你名字里的‘砚’,我名字里的‘时’。你觉得…… 好不好?”
      砚时。
      砚藏笔墨,载千年民俗;时伴朝夕,守岁岁同行。
      苏砚白看着他耳尖泛红的样子,忍不住弯了唇角,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好。就叫砚时。”
      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都轻轻颤了一下。陆时衍反手扣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掌心温热。湖面波光粼粼,银杏叶簌簌落下,落在长椅边,像撒了一地温柔的期许。
      从校园里的小小调研项目,到省赛金奖的荣光,再到未来长长的工作室规划。他们从并肩出发,到同向同行,爱情与理想撞在一起,便成了最圆满的模样。
      一周后的清晨,老礼堂门前落了薄薄一层梧桐叶。
      两人过来做项目结项的最后核验 —— 老礼堂的修缮工程彻底竣工,档案资料全部归档,陈默的事故认定与补偿流程也走完了全部程序。这座沉冤三十年的老建筑,终于彻底卸下了所有沉重,只余下岁月的温柔。
      刚走到台阶下,陆时衍先看见门口站着个年轻男人。
      男人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洗得发白的夹克,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蛇皮布袋,指尖攥着袋口边缘,指节微微发白。他局促地在台阶前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一眼礼堂大门,眼神里带着点拘谨,又带着点郑重。
      “请问…… 是苏同学和陆同学吗?” 看见两人走过来,男人连忙迎上前,声音有点沙哑,带着点山里的口音,“我叫陈念,是…… 陈默的孙子。”
      苏砚白和陆时衍对视一眼,都愣了一下。
      陈默的家人,他们之前只通过电话对接过材料,从未见过面。
      “我爸走得早,是我奶奶把我拉扯大的。” 陈念挠了挠头,眼眶有点红,“三十年前我爷爷出事,学校说人失踪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奶奶哭了半辈子,临死前还攥着爷爷的旧照片,说他肯定是被埋在什么地方了,没人管他。”
      “前阵子学校联系我们,说找到爷爷了,还了他清白,也给了补偿。” 他吸了吸鼻子,嘴角却带着释然的笑,“我们按老家的规矩,把爷爷和奶奶合葬了。下葬那天,村里老人都说,爷爷终于能回家了。”
      话说完,他把手里的两个蛇皮袋往前递了递,布袋上还沾着点泥土的痕迹。
      “山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自家山上晒的香菇、笋干,还有我媳妇酿的蜂蜜,都是干净的,你们别嫌弃。” 他说得诚恳,手都有点抖,“我也不知道怎么谢你们。要是没你们查出来,我爷爷到现在还背着‘失踪跑路’的名声,我奶奶到死都闭不上眼。”
      布袋沉甸甸的,装的不是山货,是一户普通人家沉甸甸的谢意,是迟了三十年的圆满与心安。
      苏砚白没立刻接,只是看着眼前这个眉眼间和老照片里陈默有几分相似的年轻人,轻声说:“这是我们应该做的。陈师傅当年是为了救人才出事的,本就不该被埋在地下三十年,无名无份。”
      “话是这么说……” 陈念红着眼,硬是把袋子塞到陆时衍手里,“你们要是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真的就是点家里的东西,不值钱,就是个心意。”
      陆时衍抬手接住了,布袋粗糙的纹路硌在掌心,分量却沉得惊人。他看着陈念眼底的红血丝,看着他洗得发白的袖口,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暖。
      他们当初查老礼堂的案子,起初只是为了完成项目,为了解开异闻谜团。可走到今天才发现,真正有意义的从来不是揭开多少怪事,是让蒙冤的人得以昭雪,让思念的人得以安心,让迟了三十年的亡魂,终于能落叶归根。
      又聊了几句,陈念怕耽误他们时间,连连道谢后便转身走了。背影不算高大,却走得很稳,像是压在心里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两人拎着两袋山货,沿着老礼堂外的梧桐步道慢慢往回走。
      夕阳斜斜沉下去,把天空染成温柔的橘粉色,霞光落在老礼堂的青灰瓦上,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边。风卷着落叶从脚边掠过,沙沙作响,四周很静,只有两人轻缓的脚步声。
      走了好一会儿,苏砚白才轻声开口。
      “很多人觉得,民俗就是封建迷信,是老一辈人的糟粕。” 他望着远处的霞光,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其实不是的。民俗从来不是求神拜佛,是先人留下来的生活智慧,也是安放人心的温柔。”
      他顿了顿,目光落回老礼堂的方向,眼底盛着柔和的光。
      “就像给陈奶奶做的安宅仪式,不是真的能送走什么,是给她一个放下的由头;给陈师傅立碑迁葬,也不是做给死人看的,是让活着的人能心安。人这一辈子,总有很多放不下的执念,很多没说出口的告别,民俗就是给这些情绪,找一个体面的出口。”
      陆时衍停下脚步,转过身,伸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掌心温热,力道稳稳的,像在给他所有的笃定与支撑。
      “你做的事,很有意义。” 他看着苏砚白的眼睛,一字一句,认真得不像话,“不是因为拿了省赛金奖,也不是因为有人投资。是因为你真的在帮人,真的在把那些被遗忘的、被辜负的,一点点捡起来,安放好。”
      “苏砚白,你比你自己以为的,还要温柔,还要厉害。”
      霞光落在两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苏砚白望着他眼底的认真与温柔,心口涨得满满的,像揣了一整个秋日的暖阳。他反手扣紧陆时衍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弯眼笑了:“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一起做的。”
      从老礼堂幽暗的地下室出发,一路走过城郊的旧宅,走过省赛的聚光灯,走过双方家长的认可,走到今天这份沉甸甸的谢意。他们从来不是一个人在走,是肩并肩,手牵手,一步一步,把细碎的理想,熬成了触手可及的未来。
      风再次卷起梧桐叶,掠过两人交握的手,掠过老礼堂安稳的轮廓,掠向更远的远方。
      工作室的构想还带着青涩,未来的路还很长,可只要身边是彼此,初心如故,方向一致,就没什么好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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