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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盛世静好,骤雨忽至 百年校庆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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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校庆晚会准时拉开帷幕,整场活动办得盛大又热闹。
天色完全暗下来,天上星星零零散散亮着,校园主干道挂满暖黄色小彩灯,晚风一吹,裹着人群的欢声笑语,驱散了夜里的凉意。经过前几天全方位修缮、清理,老礼堂彻底摆脱了三十年挥之不去的阴冷。墙面青砖擦拭得干干净净,所有梁柱加固完毕,室内灯火通明亮堂,再也没有从前时不时响起的叹息、莫名故障,只留下老建筑沉淀百年的稳重温柔,静静迎接赶来参会的师生和校友。
晚会正式开始没多久,礼堂内部早就坐得满满当当。楼下观众席全是在校学生,一张张年轻的脸迎着舞台灯光,眼里满是期待;二楼回廊挤满了毕业多年回来赴约的老校友,不少人头发添了白,望着舞台,满眼都是怀念母校的温柔。
就连过道、台阶空地上,也早早站满没抢到座位的人。掌声一波接着一波,人声热闹却不杂乱,处处都是平和温暖的烟火气。
舞台上节目轮番上演,精彩不断。舒缓的歌声填满整个礼堂,舞蹈演员舞步轻盈好看,朗诵的段落铿锵有力,听得台下众人频频鼓掌。一束束聚光灯来回切换,照在台上少年少女鲜活的脸上,满是独属于青春的热烈。满堂欢声笑语,新旧岁月交织的温柔,在这一刻尽数铺开。
陆时衍和苏砚白没有去观众席落座,两人今晚负责全场安全值守,挤在后台侧边最偏的角落。地方不大,只有两级台阶能坐,两人并肩挨在一起,膝盖从坐下起就轻轻抵着,没挪开过。
这个位置避开了台前拥挤的人群,却能完整看清舞台和全场每一处动静。两人姿势放松,但丝毫不敢松懈,手里攥着巡检表,视线时不时扫过头顶吊顶、舞台线路、两侧支架,细心留意任何细微异常,守好这场来之不易安稳的晚会。
苏砚白翻了两页巡检表,指尖故意蹭过陆时衍的手背,见对方脊背微僵、指尖蜷了蜷,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面上却不动声色,抬眼轻声说:“第三轮巡检也没问题,线路、支架、幕布全是稳的。”
陆时衍 “嗯” 了一声,目光还落在吊顶钢架上,耳尖却悄悄泛了点热。他余光能清晰看见苏砚白垂着的眼睫,还有近在咫尺的侧脸,暖黄灯光落在上面,软得不像话。
盯了约莫十分钟,他眼睛有点发酸,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眉心。下一秒,一瓶常温矿泉水就递到了眼前。
“歇会儿,一直抬头看伤眼睛。” 苏砚白的声音温温的,递水的指尖故意轻轻擦过他的指节,停留了半秒才收回去,“设备都复检三遍了,出不了事。”
陆时衍接过水,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碰过的温度,拧瓶盖的动作都慢了半拍。
后台通风口灌进来一阵冷风,苏砚白微微缩了下肩,没等陆时衍开口,他就顺势往旁边挪了半寸,肩膀结结实实贴上陆时衍的胳膊,语气自然得不像话:“借你挡挡风,这风口有点凉。”
说得光明正大,半点暧昧都不沾,可两人相贴的布料透过体温传过来,陆时衍浑身都绷了半分,却没躲开,反而悄悄把肩膀又往他那边送了送,替他挡住大半冷风。
看着台下一片祥和热闹的画面,两人不约而同放空了几秒,心里感慨万千。
外人只看见此刻灯火辉煌、一片祥和,没人知道不久之前,这座礼堂人人避之不及,地底藏着一桩尘封三十年的冤案,困住一个满心牵挂家人的亡魂。没有旁人亲身走过地底潮湿黑暗的通道,没有熬一整夜梳理层层线索,也没人见证陈默日复一日孤独隐忍的等待。只有他们两个人,熬过所有阴冷压抑,为无名工人洗清冤屈,驱散缠绕多年的阴霾,才换来了今晚满场安稳热闹。
“说起来,第一次进这礼堂查怪事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会怕。” 苏砚白侧过头看他,眼尾带着点浅淡的笑意,语气带着点逗弄,“毕竟当初进个老图书馆检修口,你都攥着我衣角不放。”
陆时衍耳尖瞬间更红了,偏头瞪他一眼,却没什么威慑力:“那是意外。”
“是是是,意外。” 苏砚白笑着点头,语气软下来,认真了几分,“不过说真的,现在每次查这些事,有你在旁边,我都挺安心的。”
轻飘飘一句话,像片羽毛轻轻扫过心尖。陆时衍心跳猛地漏了一拍,转头想说话,却撞进苏砚白含笑的眼眸里。对方就那么坦然地看着他,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半点躲闪都没有,反倒看得他先慌了神,匆匆移开视线,喉结轻轻滚了一下。
眼前越是热闹鲜活,两人心里越是百感交集。原来再漫长难熬的黑暗,终究会迎来天亮;所有被掩盖的亏欠,早晚能得到弥补;那些藏在岁月里的遗憾,最后都会迎来圆满结局。
陆时衍悄悄又侧过头,看向身旁安安静静的苏砚白。少年目光落在舞台上,眉眼舒展柔和,暖黄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气质干净温润。
可即便眼下一切平稳,所有隐患全部排查完毕,心底那股淡淡的不安依旧萦绕在陆时衍心头。他说不清这份忐忑从何而来,场地反复检查过好几轮,旧的执念也早已消散,可这份极致的平静太过不真实,像暴雨来临前短暂的安静,让他始终没法彻底放下防备。
苏砚白很快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指尖轻轻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
“又在瞎想什么?” 他微微凑近了些,说话的热气轻轻扫过陆时衍的耳畔,“从坐下就心神不宁的,还在担心隐患?”
陆时衍回神,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矿泉水瓶身,低声道:“说不上来,就是觉得…… 太安静了,有点不踏实。”
苏砚白看着他紧锁的眉头,掌心轻轻覆在了他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贴上来,陆时衍浑身一僵。
“别多想。” 苏砚白的声音又轻又稳,带着安抚的力道,“所有隐患都清干净了,真有事,我也陪着你呢。”
他的手停留了两秒,才慢悠悠收回去,留下一片温热的余韵。陆时衍垂眸看着自己的手背,心底的慌乱莫名就稳了大半,连那点莫名的不安都淡了许多。
晚会气氛一步步推向高潮,压轴大合唱登场。全场灯光缓缓调暗,只剩一束柔和追光落在舞台正中央,舒缓治愈的歌声慢慢响起,喧闹的掌声、说话声全都安静下来,偌大的礼堂一片肃穆温柔,氛围感拉到极致。
台下所有人全都沉浸在歌声里,满心都是校庆带来的感动,没有一个人察觉到头顶潜藏的危险。
光线暗下来之后,后台角落更暗了,苏砚白往陆时衍身边又靠了靠,两人几乎肩贴肩、膝碰膝,距离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干净的皂角香。他轻轻叹了口气,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歌声飘进陆时衍耳朵里:“等晚会结束,校庆就算彻底圆满了。”
陆时衍刚要开口应声,视线一瞬扫过吊顶缝隙里闪过的金属反光,神经骤然绷紧。
就在悠扬的歌声铺满整个礼堂时,高处吊顶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刺耳的金属断裂声响 ——
“咔!”
声音不算巨大,但穿透力极强,直接盖过歌声,清清楚楚落进时刻警惕的两人耳朵里。
陆时衍瞳孔猛地一缩,全身神经瞬间绷紧,下意识抬头望向舞台上方。
只见悬挂在主舞台正上方、重达几百斤的巨型水晶吊灯,顶端老旧金属卡扣彻底断裂,整盏灯失去固定,带着锋利尖锐的水晶碎片,顺着重力直直朝着下方密密麻麻的人群坠去!
变故发生只在短短一秒。
全场先是死寂一瞬,下一秒铺天盖地的尖叫炸开。观众席彻底乱作一团,所有人慌忙起身躲闪,拖动椅子的刺耳声响、师生惊恐的叫喊、小孩子的哭喊声混在一起,填满整座礼堂。方才温馨平和的氛围瞬间破碎,恐慌席卷每一个角落。
四周到处都是混乱奔逃的人群,刺耳的惊叫不绝于耳,可陆时衍眼里只剩下近在身侧的苏砚白。
他没时间观望慌乱的人群,来不及思考任何对策,心底没有半分害怕,生死关头,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最本能的念头:护住他。
陆时衍猛地跨步上前,手臂用力一捞,一把将还没反应过来、愣在原地的苏砚白狠狠拽进自己怀里。他后背绷得笔直,牢牢把人护在胸腹最安全的位置,双臂用力收紧,将对方完整圈在怀中,用自己的后背、肩膀挡下所有飞溅碎片和坠落重物带来的危险。
重物下坠的风声呼啸着从头顶掠过,巨大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漫天纷乱嘈杂之中,他不顾一切、毫无保留,用自己的身躯,护住了藏在心底珍视许久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