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舟姐归来 她想出个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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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舟落地机场的时候已经是周六下午的时间了，她估算了一下时间，拿行李、上车去父母家，嗯，需要提前和父母说一下她要过去的事情。她的父母只知道她今天回来，还不知道她直接去父母家。突然造访，其实不是顾晓舟的习惯。
她从出舱门到走上履带去往行李大厅的路上解除了飞行模式，果不其然沈确发了十来条消息过来，都是简短、带着浓浓的情绪的典型的沈确式的信息。
最早的消息是：
“啊？宝？”都没有舟了，直接一个宝，估计是着急了。
“哪个家啊？”顾晓舟想，嗯，是自己没发清楚，是去父母家里。
“父母家里吗？真不用我来接了？”
“【大哭】【大哭】【大哭】【大哭】”
“我的心好痛。”顾晓舟以前会信，两个多月过去了，顾晓舟不信了。
“那你还记得回家的路吗？”看到这条顾晓舟就知道沈确估计已经把自己安慰好了。
“【语音 10’s】”
顾晓舟点开，是沈确在大声地、激情澎湃地唱“你快回来，我一人承受不来”，顾晓舟没开听筒模式，隔壁的一个商务男士猛地回头看了一眼顾晓舟。
顾晓舟心想，好的，她再次因为沈确社死了一次。她手一哆嗦差点手机掉在地上，顾晓舟赶紧锁屏。
再打开看一下沈确后面的消息，“【语音 20’s】”
顾晓舟不想听了，于是转文字。好的，应该是沈确的一些油腻的发言。她打算一会儿去车上了戴着耳机再听。
她真的现在要去父母家吗？顾晓舟难得的又重新评估了一下自己的这个决策。
她看着周边匆忙的人群，在这个不是暑假也不是寒假更不是长假的时间，同一班下飞机的人大多都是出差两地的商务人士。大家都行色匆匆，顾晓舟心想，她曾经也是这样的在人群中从一个地点赶往另外一个地点，不知停歇，埋头赶路。
很多人都在一边行走，一边低头回消息。他们也是像她这样，在回复在乎自己的人的消息吗。
这些人是出差，还是回家？曾经顾晓舟不会去观察这些事情，她身边也没有一个像沈确这样的人，让她会在落地的第一时刻就收到信息轰炸。她的父母也好、同事也好，都算是克制。如果顾晓舟没有回消息，大家就保持静默，等待新的一轮沟通的重启。
沈确不是的，沈确不在乎这些社交礼仪。
她只想说完自己想说的，顾晓舟有时候忙，没有回复她，一开始还觉得有些抱歉。但是她发现沈确丝毫不在意是否被回复，她会在你回她消息的第一时刻，又欢欣鼓舞的和你继续话题。
当然有时候沈确也会忙得不回复消息，相对应的，沈确也不会因为自己忙而觉得万分抱歉。一开始顾晓舟还会想一下自己是有说错什么吗，或者沈确在忙什么？后来，她被迫脱敏了，沈确就是去忙了，也就习惯了。
只是顾晓舟会在自己要去忙的时候，先和沈确说一下。
渐渐的，她发现，沈确从一言不发的就消失去忙了，到也会说一下，或者在重启沟通的时候，先说明刚才去干什么了。
她觉得沈确是一个很棒的人。这是顾晓舟可以给的，对周围的人的最高的评价。无论是作为朋友，还是伴侣，她觉得沈确都很棒。
所以，她顾晓舟，今天要出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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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晓舟站在父母小区的楼下，司机帮她把两个行李箱拿下来放在脚边。
她站在行李边上，想着怎么把和沈确一路的视频收个尾。
她知道自己肯定不会让沈确知道今天她要干嘛，所以只是说三个月没有回家，今天是周末就先在父母这里休息一下，明天就回自己那里。
顾晓舟还怕沈确会委屈，就主动说，明天可以来她这里吃火锅，她还提前代购了沈确之前说的比利时的精酿，刚才查看已经到货了。
没想到沈确好像毫不在乎她一回来就来父母家里的事情，一直说这几个月顾晓舟辛苦了，这么久没有回家，正所谓儿行千里母担忧，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树欲静而风不止。
诸如此类的开始胡说八道。
顾晓舟打断她，“沈确，你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的吗？”
顾晓舟也会着急啊，她不能说啊，她要去出柜！这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的事情。
沈确嘿嘿一笑说，“那明天的菜我来准备，你什么都不要管，放着我来。青天白日朗朗乾坤，既然你主动邀请我喝酒了，就别怪我嘿嘿嘿。”
顾晓舟直接挂断了电话，她现在需要冷静一下，再去敲门。
她又给大芮发了条信息，“我现在准备上楼了”，顾晓舟觉得隔着时差大芮肯定先去睡了，等大芮醒了再沟通具体的经过也可以。
大芮秒回，“去吧孩子！冷静带来专业，诚意带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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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吸，顾晓舟站在父母的家门口，盯着行李箱的拉杆，心想，深呼吸。
抬手。敲门。三下。
她听到脚步声过来，顾爸爸喊道，“舟舟来啦！”
门被打开，是她爸爸站在门口，戴着围裙应该是在做晚饭，顾晓舟还能听到敞开的厨房传来脱排运作的声音。
顾爸爸脸上带着笑，伸手就过来拍了一下顾晓舟的肩膀，“热烈庆祝宝贝女儿载誉归来！”说着就来拖行李，吭哧吭哧的，第一个因为都是衣服，很重。
顾爸爸并没有一下子就拎起来整个箱子，轮子在门框上磕了一下，顾晓舟赶紧伸手扶了一下。
“爸爸我来吧。”顾晓舟说道。
“不用不用，老爸来搬，你去洗洗，一会就可以吃饭的，今天做的都是你喜欢吃的，我看你发的照片，感觉你在新加坡没吃到好吃的。”
顾晓舟看着顾爸爸转身去搬第二个箱子，突然有点儿鼻酸，她感觉她爸爸好像变老了。以往她很少会深度思考这些事情，她知道万物规律，叶子会黄、人会变老，有一天她顾晓舟也会老的。
只是在这个晚上，厨房传出来的饭香菜香味，她时隔三个月回到的父母家里，好像一切都没变，但好像有些事情永远的改变了。
于是，在她下定决心要出柜的这个晚上，顾晓舟突然从心底涌起那么一刻的，于心不忍。
是的，于心不忍。
她的妈妈李主任，从书房出来，看到顾晓舟，嘴角有很细微的上扬，把眼镜摘下来，一边在茶几附近找着什么，一边和顾晓舟打招呼，“舟舟回来了，辛苦不辛苦？”
顾晓舟和李主任坐在沙发上，李主任坐在独立的单人沙发那里，顾晓舟坐在三人沙发靠中间的位置，正对着电视机。
电视里在放着一部家庭群像剧，顾晓舟刷到过切片，因为有个她还挺喜欢的女演员，几个家庭多种关系，结婚离婚事业瓶颈各种反转误会之类的。
她以为她妈妈不太会看家庭伦理剧的，因为太悬浮太不真实，作为外科医生，她妈妈应该不喜欢这种不落地的割裂感，不讲逻辑、不现实。
什么时候李主任也开始家长里短了？
李主任转头，开口问顾晓舟：“舟舟，三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说说这次收获如何，有没有学习和进步？”
来了，这是她准备过的问题。
顾晓舟立刻打起精神，回答她妈妈：“嗯，这次是有很多收获的，我牵头梳理了国内分行审计部门的AI工作流，协助AI中台的同事完成了1.0版本的工作流，预计下半年就会融入到我们的工作里，辅助我们之后的工作日常，我接下去的工作重点，除了本职工作，还有组建一个跨部门的小组，进行内部的AI工作流使用场景的落地和转型，我是有希望负责项目的。”
顾妈妈略微点点头：“不错的，蛮好的，你以前出国读书我就是最赞成的，女孩子一定要多学习多看世界，新加坡是一个很多元文化的国家，多民族多宗教......”
顾晓舟盯着茶几上的纸巾盒子，满脑子在想，机会在哪里，气口在哪里，破局点在哪里啊。
顾爸爸招呼李主任和顾晓舟来餐桌吃饭，他们三个人终于时隔三个月在餐桌前聚齐。
顾爸爸一直都是很会活跃气氛的，首先就拿起饮料杯子，还用勺子叮叮叮敲了三声杯子，郑重其事地站起来说：“那么，两位尊敬的女士，我来提一杯。
顾晓舟看着他爸如此正式，却还戴着围裙，觉得这场面有种滑稽的搞笑的感觉。她一瞬间想到了另外一个滑稽的人。
顾晓舟立刻回神，要端着饮料杯子站起来。李主任伸手把顾晓舟拉下来，“舟舟你坐下来休息，不要跟着你爸起哄了，他退休之后以前的饭局都没有了，你让他过瘾。”
顾爸爸清清嗓子，说到，“人生路漫漫，匆匆数十载，吾家有女初长成，在此，为父要祝荣归故里的顾晓舟同学，龙马精神，步步高升！爸爸先干了！雄起！”
顾晓舟略略有些社死和尴尬的感觉附和到，“谢谢爸爸，雄起雄起。”
这种胡说八道信口开河的感觉，她这一天真的已经承受了太多。
顾晓舟放下杯子，开始给爸爸妈妈布菜。
李主任一边吃一边说：“你一起吃舟舟，不要忙了。”
她听到顾爸爸的无脑应和，“对对对，不要忙了。大家各自吃好喝好。”
一整个晚饭时间，顾晓舟都没有找到任何的、丝毫的，话语间的可以提起任何她的重点的机会。
饭后，她没有完全的拆箱，只拿出自己的护肤品和必需品，因为明天这两个箱子还要原封不动带回她自己那里。
顾晓舟一边洗澡一边苦恼，时机不对，气氛不对，自己是不是太莽撞，计划的还是不够充分。
洗完澡，她抹开镜子上的水雾，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意识到不能叹气，立马往回吸了回去。
顾晓舟意识到，出柜真的不简单，沈确这个人，有时候有点儿运气在身上。
顾晓舟已经开始发散思维想，为什么自己高中的时候不写百合小说呢。
她出了浴室之后，看到父母都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已经换成了一部律政片。她妈妈还是坐在那个单人沙发上，顾爸爸坐在长沙发靠近的那一侧，在挑着葡萄，一边说，这个肯定甜，然后递给李主任。
李主任也不看，两眼盯着电视，拿了就吃。顾爸爸看到顾晓舟，立刻招呼着说：“舟舟一起过来吃葡萄。”
顾晓舟在沙发的另外一边坐下来，眼观鼻鼻观心，琢磨着自己的心事。心思全不在电视上。
她现在也不想吃葡萄。
她想出个柜。
到了此时此刻，也不是为了谁了，不是为了沈确。就是顾晓舟决定好了的事情，她就一定要完成。
她给自己再次列了理由，一些必须要出柜的理由。
顾晓舟虽然说只喜欢过沈确，但她很确定自己并不喜欢男生。
她从小就喜欢和邻居姐姐玩，邻居姐姐去其他城市上中学了，她为此难过了很久。
初中的时候她觉得初三的一个姐姐很帅，所以每次轮到顾晓舟班级做食堂值日生协助打饭的时候，她都会自愿报名。老师说她个子小力气小，她还不乐意。因为做了值日生打饭就可以给全校的同学打饭，就可以看到那个姐姐。
当然这些都是懵懵懂懂的。
高中就是沈确了，这也是顾晓舟第一次很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动。
等会儿，顾晓舟意识到，除了沈确以外，怎么都是姐姐？
所以沈确是个什么情况？
算了，先不要想这个事情，顾晓舟心里想到。顾晓舟觉得自己被沈确的不着五六带歪了，思维上不如以往逻辑严密了。
总之结论是，无论是不是沈确，顾晓舟总是要出柜的，父母可以不催，但如果一直拖到父母开始有要求了再说，那就已经是他们的期待的巅峰和容忍的底线了，到时候对大家的伤害会更加大。
顾晓舟看着正在吃葡萄的父母，勉强逼着自己说出口了第一句话：
“爸爸妈妈，我......有事情想和你们沟通一下。”
顾晓舟借用了沈确的开场白，这是她问沈确学来的，加入了自己的话术库。
顾晓舟感觉到在律政剧的背景音中，顾爸爸和李主任的眼神同时转向了她。顾爸爸手里还有一颗悬而未决的葡萄，正悬在递给李主任的半空中。
李主任调整了一下身体的方向，变成面向着顾晓舟这边。
顾爸爸自己吃掉了手上的那个葡萄。
律政剧还在播放，主角们正在法庭内激辩。顾晓舟只希望她的父母一会儿不要和她进展成辩论或者质询。
李主任用脚尖点点顾爸爸的腿，下巴往上，冲着电视抬了两下。
顾爸爸立刻心领神会，关掉了电视机。一家人总算安静下来，静静的等着顾晓舟开口。
顾晓舟盯着茶几，左右手手掌朝下，分开放在大腿两侧，感受到皮质沙发的凉意，能从掌心传来。
顾晓舟默念，一鼓作气，一鼓作气，一鼓作气。
她抬眼，扫了一眼李主任，又看了一眼顾爸爸，盯着他们的眼睛坚定的说到：
“爸爸妈妈，我或许对自己性取向的认知，会和你们期待的不同。”
她看到顾爸爸和李主任听完之后，迅速对看了一眼。
然后，顾晓舟真的发觉自己无法克制的、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闭上了眼睛。
顾晓舟现在知道了，为什么说完关键台词，会闭眼。
沈确和她说，出柜完她就闭眼了，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她的幻觉的时候，她只觉得沈确戏太多。顾晓舟说，这种关键时刻，更是要坚定的看着父母。
而此刻，顾晓舟也闭了眼。
呼吸之间，她听到李主任开口说，“顾晓舟，你先睁开眼睛。”
顾晓舟很听话的，她慢慢睁开了眼睛。
李主任还是坐在单人沙发里，但是顾爸爸已经从长沙发上坐到了单人沙发的扶手上，半抱半搂着李主任，李主任半靠着顾爸爸。
顾晓舟心想不妙，这是一个典型的防御型的姿势，她的父母现在合体了。
顾晓舟看不出他们脸上的表情，应该是有吃惊的。但并不是顾晓舟之前做计划的时候想象过的任何表情的一种，顾晓舟吃不透是什么意思。
她听到李主任说，“你坐过来，到沙发这里。”
李主任的声音并听不出是什么想法。李主任指了指长发最靠近他们的那一边。
顾晓舟顿时觉得自己有千斤重，根本走不动，她微微的挪动了一下，皮质沙发发生了摩擦声。顾晓舟本能抗拒，不想坐过去，感觉那里很危险。
这个时候，顾爸爸开了口，“舟舟，你过来坐，过来。”右手还摆了摆，示意顾晓舟就坐在那个沙发的位置，靠他们近一点儿。
顾晓舟这才敢坐过去，靠的近了一点儿。
她坐在那里，低着头，等待父母对她“宣判”。然而一时之间，竟谁都没有开口。
还是顾爸爸率先开口问，“舟舟，你能和爸爸说一下，你是怎么发现的这个事情。”
顾晓舟先暗暗松了一小口气，至少父母先问她事情的起因，她还有解释的机会。
没错，这是她的父母，他们不管遇到任何事情，都至少不会“过激”。
顾晓舟其实是准备了这个版本的答案的，她也排练了，就像准备终面一样的认真准备过。但此时此刻，在完全琢磨不透的父母面前，她还是会紧张，会有点儿语无伦次，然后开始支支吾吾。
“就...就是...发现，从小...我好像....”顾晓舟甚至咬到了自己的舌头。小声啊了一下。
李主任这个时候插入了对话，“你要好好讲，这个是你表达的机会。”
顾晓舟听完，深深吸一口气。
嗯，是的，如果顾晓舟连性取向这件事都说不清楚说不明白，怎么能让父母看到自己的态度，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那就更加没什么机会再讨论之后和父母之间可能存在的“斡旋”了。
她的大拇指嵌进食指那样掐了自己一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缓缓开口说，——
“爸爸妈妈，我应该是不喜欢男生的，这是我反复求证并且确认的事情。”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舟姐归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