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东亚母亲 妈妈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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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确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一边等柚子的消息。她刚才给柚子发了张盲盒的集体照，然后问柚子，——
“柚子姐，早上好啊，你看喜欢哪个，你随便挑，送你！！！”
沈确觉得自己蛮委屈的，她不想看到这些盲盒了。
沈确下定决心，自己以后都不会再去抽盲盒了，这些盲盒店以后都休想再赚沈确一分钱。
本来她昨晚回来一时难过，就想直接都拍了赵，然后挂转转上。但是沈确又有点儿舍不得，这些都是她一个一个端回来，拆开，一个个把毛都捋顺了，收拾漂亮的毛茸茸的小怪物。
特别是她的七个葫芦娃，现在是六个了，因为其中一个她昨晚送给顾晓舟了。哦，对了，还送了一个桌面款的摆件。
如果沈确放转转上，她又担心葫芦娃和它们的朋友们的下家没有“善待”它们怎么办，毕竟就像柚子说的，这些也不是热卖款隐藏色。
沈确担心，这几十个盲盒在自己这里是“宝贝”，去别人家了，能不能站上C位？
所以她决定，也不转了，就送几个给柚子，算是答谢也行，而且柚子很喜欢盲盒，一定会善待。沈确觉得自己会是那种发帖求人领养狗，然后非要加好友，每周去跟进狗况的那种人。
柚子很快圈了几个出来发给沈确，“就这几个，谢谢确神啦！”
沈确打字，“行，那明天…”
然后，沈确顿了一下，她又删掉了这行字，她给柚子发去回复，——
“不送了！！！”
柚子：“？？？”
不送了！
是的，不送了！顾晓舟不喜欢就不喜欢，这是沈确自己的心意。
这剩下来的几十个，沈确决定，以后如果需要搬家，她要当做传家宝，跟着自己迁徙。如果沈确有朝一日真的要上山当道士，她的床头，除了青灯常伴，她还要放两个葫芦娃！
而且，为什么一定要人家顾晓舟收到了就欣喜若狂感激涕零？这是什么“焦虑型依恋”吗？付出就一定要有回报？做好事就一定要留名？
顾晓舟有不喜欢的权利！她有表达的权利！
不喜欢是好事啊，那沈确就知道顾晓舟不喜欢盲盒，以后就不送了就行了。
沈确想，嗯……那顾晓舟不喜欢盲盒，她喜欢什么呢？
沈确想了很久，她没想到顾晓舟的喜好是什么，吃的也很均衡，辣的甜的酸的也都吃，运动……沈确可不敢再带着顾晓舟运动了，光一个初学者壁球，都差点废了顾晓舟的手腕。
沈确琢磨不出来顾晓舟喜欢什么。
她只知道，顾晓舟不喜欢盲盒……至少有排除项，也是好事吧。
沈确有些庆幸了，自己昨晚收到顾晓舟的消息之后，一开始激动地上蹿下跳，是啊，多不容易啊，约了一周终于要见面了。
但临了要出门，沈确又扭捏了，这一堆盲盒属实夸张。于是，她临时决定，只挑出了两个代表，小红和小绿，因为这两个颜色是沈确认为的最难搭衣服的。
还好，她没有送顾晓舟7个葫芦娃和3个摆件的“王炸”组合。
真能把顾晓舟吓死。
而且，应该也容易就能暴露出沈确对顾晓舟的“居心叵测”吧。谁家“朋友”大半夜的送十个盲盒啊。
现在沈确借着“朋友”的名号，选择只送两个盲盒，这就不过分吧？
沈确想，还好自己机智又克制，昨晚真的太惊险了！
她昨晚能感觉到顾晓舟很累，就是有些疲惫，沈确也不太敢瞎说八道什么，偶尔说说冷笑话，顾晓舟也很冷静。
沈确现在才开始觉得，着急了，也难过了。
沈确委屈的想，顾晓舟说，以后不重要的，放她门口就行。
这只是两个盲盒。
沈确垂头丧气的走进了父母家的门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周女士也就是周女士坐在沙发上，正一边看手机，一边看电视，一心二用。
沈确想，这很符合她妈妈退休前的职业，一个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上学的时候，沈确就好奇，这世界上的老师是怎么一边改卷子一边知道沈确在后排吃软蛋饼的。点沈确名的时候，头也不用抬。沈确经常吓得把鸡蛋饼往陈婉课桌里面塞。
班主任，真的都有第三只眼。这是沈确得出的结论。
沈确丧丧的开口：“妈，我爸呢，晚上吃什么，饿。”
周女士都没有回头看沈确，单手做了一个“甩杆”的动作。
好的，沈爸爸又去钓鱼了。
沈确坐在餐桌边上最靠近沙发的那张椅子上，她浑身毫无力气。不像平时，沈确一回家，就往沙发上凑，然后翻茶几上的零食框。
然后逐个点评一下她妈的新零食。
但有时候沈确也不太敢表现得太喜欢，她父母对她有种“饱和式”的爱。
小时候长身体的时候，沈确每天都感觉很饿，她吃完早饭之后差不多到早上第二节课，就已经饿的眼冒金星了。
有天早上，沈确只是夸了夸今天的烧麦真的好好吃哦。沈确想说，真的很扛饿啊烧麦这个食物，她那天一次性吃了六个，一个小学三年级的小沈确。
周女士一看孩子连吃六个大糯米烧麦，表情是先惊后喜，直说慢点吃，冰箱多得是。
沈确也孝顺，她觉得烧麦作为方便早餐的确方便，而且相当扛饿，可以说方便自己方便父母。况且周女士看到沈确往嘴里塞烧麦，貌似真的很高兴。所以沈确一直都没说，妈，真的够了。
于是，沈确整整吃了一年的烧麦早餐，每一天。
后来，再长大一点之后，沈确像“皇帝吃御膳”一样，很少表达过真的爱吃什么了。喜欢的东西不能说太满，会暴露自己。
所以，怎么说呢，东亚家庭，又别扭又爱，互相亏欠，常常觉得自己爱对方爱的不够。
沈确叹了一口气，自己的四十一个盲盒，何尝不是一种“饱和式的爱”呢。这可真是“代际传承”“血脉觉醒”啊！！！
Like Mother, Like Daughter.
沈确一叹气，把电视节目给叹暂停了。
周女士转过头，对沈确说：“囡囡，过来沙发坐呀~”
沈确丧眉搭眼的，一脸生无可恋，就坐到沙发边上那个独立的座位里。
周女士虽然暂停了电视节目，但是眼睛还盯着自己的手机，大拇指在手机上，上下滑动。
眼角含笑，在玻璃镜片后异常明显，因为，被老花镜放大了。
沈确去茶几上又把遥控器拿过来，按了播放键，让节目继续播放。有点儿声音也好的，能遮一遮自己的心声吧，沈确这么想。
没想到，她妈又从沈确手里一把夺过了遥控器，干脆按了关机。
“囡囡怎么啦？工作遇到事情啦？”周女士把手机放下来了。
沈确不想说心烦意乱的事情，就问周女士，——
“妈，你和我爸最近在忙什么啊，你不吃香酥鸡啦？”
前段时间，周女士拉着沈确每周集中打卡沪上各地的必吃香酥鸡。在某个周末，沈确带她妈千里迢迢去了浦东，打卡一个据说是附近小学生都要集资零花钱跪求老板不要退休的20年老牌香酥鸡之后，周女士终于和沈确说，“够了”。
沈确当时想，“烧麦”的大仇已报哈哈哈！！！
“再也不吃了，也不懂那些学生为什么这么喜欢吃。哦，我最近在看‘校园暗恋’系列的。”
沈确脸色大囧，她知道她妈在说什么。
周女士，前几年，具体什么时候沈确记不清了，就是突然之间吧，被沈确发现，周女士在彻夜畅读甚至可以说是点灯熬油式的那种程度的入迷了，百合小说。
沈确知道的那一刻，紧张到人都要晕过去了，她有三个担心。
她妈不会知道沈确是弯的了吧？
她妈不会是弯的吧？
性取向真的是遗传啊？？？
沈确知道的时候，看向她爸的眼神都开始怜爱了，别是同夫吧，妈你别这样啊！！！
然后瞬间，沈确意识到这是个可怕的意识形态，她希望她妈不要突然弯了，和她爸离婚然后突然和某个高中时期的青梅阿姨搬去一起住了之类的，这就和拉拉的父母在听到女儿是弯的时候受到的冲击，是一样的啊。
这世界，是一个巨大的闭环啊。
Like Mother, Like Daughter.
不过好在，沈确后来发现，她妈就是单纯的，想看、爱看、所以多看。
沈确是尊重人类多样性的，她觉得直女完全可以爱看百合小说，同人女也不一定就是弯的，BL剧的最大受众就是直女粉丝。
总之，大家各有各的活法，谁也不要评价谁！
只是，沈确对她妈的选文审美，颇为不屑，切，还语文老师呢！
沈确觉得自己是有资格评价这些小说的，她真的是百合小说“老吃家”了，什么没看过没品过。
就现在随便丢一个文案给沈确，沈确就能猜到剧情是什么，总归逃不过下药、掉马、系统、穿越、发热、年上、偏执、绑架、双纯，哎呀，就诸如此类吧。
沈确如果想看点肉文，随便点进一个小说，看看章节标题和简介，大概就能知道在哪一章是第一次了，沈确就买那一章。
所以，这样的女儿，怎么就没有一个有审美的妈妈呢。
她妈有段时间，沉迷刑侦，对法医X 刑警的设定很是入迷，。
总而言之，沈确是想要推荐一些超越类型文的“细糠”的，但她也不方便啊，沈确……还没出柜呢。
沈确酌情组织了一下语言，回复周女士，——
“校园系列啊，是高中生谈恋爱吗？早恋可不好啊！！！还是师生恋啊，那更违反校规了啊！要被开除的！”
沈确先胡说八道一通，用价值观打败魔法。
沈确不知道，沈确没读过，沈确也不早恋。
“哟哟哟，还不早恋呢，你高中时候，不是还收了好几封情书啊？”
沈确被噎住了，她还真是收了这么3 4 5封过，更囧的是，父母都不知道的是，还都是女生……
不是，十多年前的高中生，都这么敏感的吗？沈确一直自觉不会被看出来啊。
这该死的氛围感。
“那是同学们想和我成为笔友好伐！”沈确打死不认，况且她连回信都没回，早什么恋呢？
“切~”
周女士放下手机，又对沈确说——
“但我和你说，这部真的不一样，很细腻，很有意象，文笔是妈妈喜欢的，两个破碎的灵魂在一个海岛上相遇，带着各自的创伤……”
好好好，两个高中生，一个破碎的我，怎么拯救一个破碎的你。
沈确忍住了想要吐槽的心。
她看到她妈已经开始要滔滔不绝安利小说了，干脆打断了周女士，——
“妈，我想和你聊聊工作的事情。”
沈确想，也好，和她妈说说话也行。不说顾晓舟，说说工作，也行吧。只要不要再聊百合小说了，这个话题太危险了。
沈确总感觉下一秒，她妈就要问，“你不会是弯的吧沈确？”
于是，沈确赶紧就说了自己最近被调组，但是又很快的解决了，现在算是换了职场路径开始带线的事情。
沈确其实刚参加工作的时候可喜欢和周女士说工作的事情了，她妈给了她很多初代的关于职场沟通的教育和智慧。但后来总感觉语文老师的路线和大厂渐渐有些“背道而驰”了。
比如她妈一定会先从领导为什么要针对你这件事情出发，学校么，沈确理解，都是人，本质上就是人和人之间的知识、权利的交换场。同事之间、师生之间，都是这样的。这是周女士对于职场最实在的认知。
所以她妈一贯秉持着“以人为本”，简而言之，要沈确搞好上下左右的关系，做一个乖乖的嫡系“舔狗”。
沈确肯定不干啊！我一个技术精英，项目骨干，救火队长，不要+1给我磕头然后哭着求我留下来都不错了好吧。
反正，这些都是“代际冲突”的一种形式吧。没有谁对谁错的。
没想到，周女士这次倒是没有发表“舔狗学”的深入见解，她夸了沈确，——
“囡囡，你这次处理得不错，当断不断反受其乱，该换路线就要换，你30岁之后的路线，就走管理岗，这是思路正确的。而且，妈妈看你这次也进步了，没有和领导起争执，反而是换组之后，获得了更多的资源。妈妈要表扬你啊，你成长了！”
老天奶啊，我的妈妈啊，你是在夸顾晓舟吧，这里面99%都是顾晓舟的主意啊，你女儿我，其实就是一个复读机啊！！！
沈确一脸苦瓜脸，弱弱的开口说，“妈妈，其实还是因为请教对了人……”
沈确想说，周女士你可能大概率会让我去请领导和HR吃饭。
“哦？什么朋友那么好啊，陈婉啊？”
“不是陈婉……新朋友……”
“哦？交了新朋友了啊，这是好事呀，那人家这么帮你，有没有感谢人家啊？”
沈确眨了眨眼，这不问到点子上了吗，这不，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吗。
沈确是感谢了，买了41个盲盒和1条丝巾呢。
最后憋了个大的，人家顾晓舟不喜欢。
“哎……妈，感谢了，这点道理我懂的，但就是，我估计没感谢到位……”
“哪个朋友啊？”
啊？这个话题，怎么……不是应该接着问怎么感谢的，为什么人家不喜欢吗？怎么突然一个转折，问了哪个朋友。
沈确心想，真的坏了，班主任，真的巨巨巨敏锐啊。
沈确只能故作镇静，回答说，“哦，就是那个陈婉的另外一个伴娘，还挺巧的，正好住在我对面小区，嗯，对，就是4期。”
完美的回答，声线平稳，双目直视，毫不胆怯。
就和沈确小时候对爸妈说，没玩电脑啊，没看电视啊，如此的逼真和可信。
她妈妈在手机上翻了一会儿，又调转过来给沈确看，问道，——
“是这个小姑娘啊？”
沈确一看，她妈正放大了自己朋友圈里陈婉婚礼的其中一张合照，顾晓舟就站在沈确边上，也许当时哪里发生了什么事情，顾晓舟的脸，微微的侧向沈确。
沈确猛然看到顾晓舟的脸，还出现在她妈的手机屏幕上，还是很心虚的，但沈确依旧强装镇定说，“嗯，对，就是她，邻居姐姐。人很好的。”
她妈又把手机拿回去，把老花镜架到头顶，还放大了看的相当仔细，——
“小姑娘是蛮秀气的。”
沈确想，呵呵，没想到吧，这么秀气，是个1。
而且，妈妈，你更加没想到吧，你女儿我，看着人高马大的，居然想为爱做个0.5。
沈确觉得她妈再看下去不知道又要发表点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了，赶紧岔开话题说，“妈，晚上吃什么，饿。”
“吃牛排。”
啊？
最后，沈确和周女士，一人吃了一块180克的上等肉眼牛排作为晚餐。她再次对父母的生活方式之多元化，产生了更深的认知。
沈确晚饭结束后，打算陪着周女士看一会儿电视，她还想等一下沈爸爸钓鱼回来，然后嘲笑一下沈爸爸是个“空军”之类的。
突然，她收到了顾晓舟的信息。
……
蟑螂？顾晓舟怕蟑螂？
沈确觉得……挺可爱。
但是沈确现在也不在自己家啊，她挠挠头，转头和周女士说，——
“妈，我先撤了，我家里有蟑螂。”
“啊？”
沈确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先赶紧给顾晓舟点了一个杀虫剂外卖，她还挺担心顾晓舟站在楼道别着凉了的。
临出门前，沈确在门口换鞋子，周女士就抱着手看着她，突然之间开口说，——
“囡囡，我感觉哦，那个伴娘姐姐，她看你的时候，眼里有光！”
沈确逃一样的冲出了家门，甩下一句话，——
“她是奥特曼啊！”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东亚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