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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第八次入梦II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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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祺与陶余殷从校园逛到校外,都没能一鼓作气将当天的真相公布出来,他不耻于这种马后炮行为。
陶余殷读不懂东方祺脑子里的想法,观察着东方祺尚可的脸色,认为有转圜的余地,双眼似雷达扫描街道两旁的店铺,直到发现一家酒店。
他先是嬷了嬷西服口袋里的钱包,嗯,身份证在,又去嬷东方祺的衣兜,钱包、钥匙、手机,男孩子出门在外的三大必备物品,钱包里则是现金和身份证、学生证、校园卡、银行卡等证件。
陶余殷还在东方祺的钱夹里找出两人的合照,藏得极为巧妙,没有塞进透明的照片夹层,而是银行卡的卡槽内,打眼一瞧,只以为是一张卡。
也就陶余殷能肆无忌惮去翻东方祺的东西,东方夫妇都没能得到的殊荣。
陶余殷指着不远处的酒店招牌,发出组队邀请:“祺祺,要听听我的故事吗?我想我们应该好好儿谈一谈,规划规划我们的未来?”
耳边只剩下心跳声,东方祺再也记不起他是被怎么拉进大厅、电梯、房间的。
陶余殷举着两张房卡:“祺祺,我开了两间,这样不会对你造成什么负面后果了吧?”
两间房,意味着今晚无论发生多疯狂的事,在外人眼里,那都等于0,毕竟他们是单独住的,不会让这样小小的细节成为东方祺官路的绊脚石、不会成为未来某天被对手挑刺的原因。
东方祺的凶口热得鼓胀,他怎能不受彩虹陶余殷的吸引呢?细节是最能决定成败的环节,一个随时替他着想的人格,东方祺自始至终无法不被爱他者所困,爱他者他亦爱之。
两人坐在落地窗边的小圆桌旁,气氛二度尴尬。
东方祺不是没能察觉到自己的缺点,两人的相处总由陶余殷主动,他带着耳朵听的时间更多。既然是来解决问题的,他便开口问了:“你是六年级苏醒的人格,殷女士没发现吗?”
死嘴,这需要问吗?发现了能不送医院治疗?
东方祺俨然不擅长情感交际,客套的假面交际倒是跟家里人学至出师,他又不算低情商,仅仅面对陶余殷,思维会停转。可不嘛,牵个手都能捏出一把汗,面子上还strong得很。
陶余殷嬷了嬷脖子上已愈合无痕的伤口,“在此之前,我能先问问凌侨威有向你说过什么吗?有关我的事,毕竟当年多亏殷女士,我才能被凌侨威捡回家。”
东方祺:“他会见缝插针挑拨我不够了解你。”
陶余殷认真打量东方祺的脸,熟悉对方的五官特征:“那你了解吗?”
东方祺点头到一半又摇头。
是了是了,他不仅对陶余殷一知半解,他甚至对陶余殷隐瞒了自己的家世。想来便可笑,两人相识十余载,秘密多到离谱。
凌侨威会拿陶余殷的伤势向东方祺开玩笑,自信地嘲讽东方祺:“你不是最先清楚陶的人格分裂症吗?精神类疾病与童年的创伤息息相关,高一时还带着满身伤离家出走,你自诩他的好朋友,为何对此半分不知?谁能伤他害他得病?我哥跟我讲了,校园80、家庭暴力是占比最多的因素。”
东方祺听进去了,却不敢相信。他和陶余殷在学校时形影不离,珠宝大少爷送捧花都能被陶余殷拿椅子砸,谁敢80榆美人?排除了所有可能,剩下殷女士,东方祺不忘往下细想。
东方祺从小长于根正苗红的家庭,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叔叔婶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都受正统的政治思想熏陶,连吵架都骂不出几个脏字,还得现场休战去翻书找词儿,活生生吵成辩论会。
有爱又规矩的东方家,使得东方祺难以想象陶余殷从小面临的困境。东方祺联想到殷女士,温婉优雅的南方女子,远离职场便擅穿一身旗袍,他始终想象不到殷女士会化身恶魔去殴打陶余殷,将童年的陶余殷打成DID,顶多以为殷女士严厉苛刻。
“祺祺,涉及殷女士的事,我没有立场评判,在血亲道义面前,我只是个弱小者,没人会听我的话。我亦不做那背后嚼舌根的事。”陶余殷都选择当面儿说。
东方祺只觉嘴里干涩。
“祺祺,在殷女士伤害你之后,我连去医院探望你的资格都被剥夺了。你猜她为何要害你?因为她忍受不了生下的儿子胳膊肘朝外拐,我一心向着你,挑战了殷女士的权威,她用实际行动警告了我不听话的下场。其他人格见到殷女士只剩瑟瑟发抖的份儿,失去了你的助力,他们只敢跑得远远的,离殷女士越远越好。为了在殷女士眼皮子底下修改高考志愿,试计撞断了腿。”陶余殷睫毛一颤,垂首时,眸中一片湿润,荡漾着春季的撩人夜色,他把哀愁蓄为怜惜,怜惜他们失去的21个月。
彩虹陶余殷一向是快乐的,他在东方祺眼里是五彩缤纷的,却唯独不是灰败之色,而今听到的经历,都是辛苦的。
“我又有什么错呢?错在我姓陶?错在我有老陶一半的血脉?”窗帘被风吹得荡漾,窗外的树丛飒飒作响,树冠伸展的枝条在窗前落下一排阴影,阴影随风飘散后,也带走落在陶余殷身上的影子,让房间的灯光继续照亮他留下一颗珍珠的面庞,“祺祺,人的一生很短,不够我分心去恨旁人,我只怪我们丢失的21个月,我想留下来。”
东方祺伸手接住那颗珍珠,呼吸一滞。
别让眼泪流得太多太勤,陶余殷这滴,够让东方祺心疼很久了。
陶余殷红着眼眶,顺势攀住东方祺的手,他们差一个契机,能引动东方祺搂住他的契机。要长久得攀住东方祺这根浮木,必须让对方先主动。
东方祺用陶余殷抓着的那只手展开后者的眉头,又因着那双只剩自己的眸中忽而希冀起来,他的原则在步步松懈。
陶余殷深初蛇肩,腆走东方祺掌心未干的泪珠,东方祺深夏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滑动声,视野翻转间,陶余殷被东方祺提起来豹到了蹆尚。
“小余,我是个正常的男人,我想跟你一路走下去,不出一丝差错地走下去,别做让彼此后悔的事。”东方祺捧住陶余殷的脸,庵斧地钦了钦他的嘴唇。
陶余殷的四肢仿佛被某种力量控制住,他无法伸手再寸进一步。
是人格的制衡。
原本是谁在阻止他拥抱东方祺。
而他却想藏进东方祺的臂弯里。
彩虹陶余殷是不会收手的,从他带着东方祺踏进酒店那刻起……
陶余殷:“你终究在介怀一年前的事吗?”
不提还好,一提东方祺就破功了,面前的彩虹陶余殷是最无辜的受害者,仍被蒙在鼓里。
“那件事,是我自己走进了死胡同。”东方祺将当日发生的原委一一道来。
陶余殷的表情一会儿难堪一会儿忿懑一会儿释怀,心里把凌侨威这个死骗子骂了个狗血淋头。
什么样的真相才最令人信服?
答案是:703病患自己记起来的。
凌侨威需要试探并切实区分人格而撒谎留下把柄,DID患者惯会戏耍医生,因此病人医生间各有一套对策。
有一就有二,不排除韩医生与凌侨威为了试探人格的归属问题,这么多年又说过多少假话。
陶余殷化身小苦瓜,苦得欲言又止,【入梦】是假的,但入梦后的事件是真的;现实是真的,但现实里的演员全是假的。
凌侨威能信誓旦旦向韩医生表明恢复记忆的703会感谢他的付出,切实而言,是在用类似《楚门的世界》,反其道而行之,将真相捧到陶余殷面前。
亲身经历一次,远比旁人告之的内容更可靠。
当然,这可省了陶余殷收拾烂摊子,闹这么大个乌龙,不过陶余殷才不会感谢凌侨威,当年起了啥心思去挑拨他跟东方祺的情谊,满肚子坏水儿。
陶余殷哭笑不得:“害我一直担惊受怕。我可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东方祺被这宣示主权的话当头一激,红了耳根子,豹紧了怀里的人,“不怪我吗?”
陶余殷趴在他肩上:“你在故意打趣我。”
东方祺轻轻笑了两声。
那场车祸他没怪被殷女士利用的陶余殷,陶余殷又怎会责怪替他解了药幸的东方祺。
东方祺:“小余,我想听你所有的事,包括其他人格的全部,我会相信你说的一切。”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走,短短几十分钟,讲述了陶余殷跌宕起伏的大学前的成长历程。那些被殷女士殴打如家常便饭的过去,窒息到无力喘息的金丝雀日程表,与殷女士斗智斗勇的生活。
陶余殷的前17年浓缩成了一篇演讲稿,东方祺第一次感受到文字是带有痛觉的。
体罚的藤条是取一截竹子劈成细条编制的,鞣软的竹条变成窄长的细鞭,打在身上的力道足以将皮肉压出凹痕,凹陷的皮肤回弹后又迅速红肿起来,当竹鞭长条使用过久而磨损后,表面打磨的部分,纤维会崩裂出现毛刺,毛刺会顺着殷女士的鞭打而嵌进肉里,远观似红笔划在皮肤上的线条,近瞧则因毛刺扎在皮层里而疼痛加剧。
东方祺的大伯是当兵的,东方家只有大伯会体罚儿子,也就是东方祺的堂兄。东方祺犯错得话,东方夫妇会加罚他的课业,比如抄写背诵社会主义荣辱教育,用学习令他静心、反省。而堂兄犯错,则会得到大伯美其名曰的武术切磋与指导,堂兄单方面挨打。
堂兄混不吝,被教训纯属自找的,东方祺想象不到陶余殷能有多调皮才会天天挨打,陶余殷自个儿也想象不到,殷女士恨陶家恨老陶,便将气撒在他身上。
冤有头、债有主,东方祺做不到生气时拿无辜的人或物宣泄,掰断一支笔、撕掉一本书皆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他人生中仅有的几次打架都是为了陶余殷,收拾欺负陶余殷的人。
东方主家的客厅墙上挂有一幅书法作品,是古时官衙常用的批语:
【到盛怒时少缓须臾,俟心平气和省却无穷烦恼;
处极难事静思原委,待精神贯注自然有个权衡。】
人的仇恨何其可怕,能使一位母亲面目可憎。
东方祺轻斧陶余殷的背脊,似要将这股气替他顺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