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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现实与回忆XX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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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余殷被束缚带固定在轮椅上,推出住院部,他大张着嘴呼吸门诊部的新鲜空气,嚷嚷着“果然味道不一样”。
随行兼监视的一名护士、一名护工与韩医生:“……”
韩医生的安排:三个人押送手脚不便的陶余殷,怎么着也不会出问题。
以上是理想状态,而现实是,他们遇到了个意外来客。
背着黑色大包的男人穿一身黑色的冲锋衣裤和黑色运动鞋,见到住院部过来的韩医生,展现出百米冲刺的魄力,像一道黑色闪电,唰一下冲过来拦住四人,“韩医生,让我住院吧,我有病!”
陶余殷抬头看热闹,哇,好稀奇。黑衣男人那极具辨识度的男低音也令他熟悉,这人不会是李翎乐吧?
黑衣男人抓着轮椅的右手虎口的瘢痕在陶余殷眼前晃,他天天来医院逮人,可算让他逮着了,还一逮逮俩,抑制不住眼底的狂热,呼吸大喘:“韩医生,我一直在等你来门诊部。”
韩医生把推轮椅的工作交接到护工手里,拉开黑衣男人,让护士先带着703过去检查室。
韩医生:“李先生,若是几次三番骚扰我们医护人员的工作,我真的会报警。”
黑衣男人李翎乐哪肯善罢甘休,他好不容易得到陶余殷的下落,追到医院来,为了能跟陶余殷重逢,他甚至背着行李,意图跟陶余殷做个病友。可惜医院不收,他挂的号正是韩医生,韩医生又不是天天坐门诊,一周待两个半天,剩下五天半,李翎乐几乎把门诊部每一寸地都踏遍了。韩医生问诊问了不到十分钟就通知他没病,不用吃药不用住院,单纯闲出peach来了。
李翎乐不信:“韩医生,你相信我,我真的有大病,我是为了陶余殷来的,见不着他,我食不下咽、夜不能寐、心力交瘁、相思苦短,我在网上查过,我这种的往往是隐藏的大病。”
韩医生:地铁老爷爷看手机.jpg。
对于胡搅蛮缠的人,韩医生只能掏出手机打110。
李翎乐余光瞥到韩医生的手机屏幕,再次发挥百米冲刺的脚力,转身去追陶余殷,嘴里大喊着:“韩医生,你相信我,我真的有病啊!”
风把话语扯得稀碎,也把韩医生吓得够呛,跟在后面追,嘴里“保安”、“警察”换着喊。
李翎乐二十多岁的大小伙子,精力旺盛,哪里是四十岁的韩医生能比的,天天坐办公室,跑个步累得大汗淋漓,气管被空气剌得疼。
护士与护工听见背后韩医生的叫声,也跟着跑起来,结果跑着跑着,有什么东西从两人中间撞散了队形,等护工低头一瞧,天都塌了,手里的轮椅,连病人带椅子,都被李翎乐扛着抢走了。
接下来的场面一度疯狂且滑稽。
韩医生与护士在呼救:“保安!巡逻的保安!快去截人!有人把住院部703的病患劫走了!”
病人私自逃跑的他们见过,有人闯进医院抢人的他们没见过。
这还倒好,只是增加了不少乐子人。
但被李翎乐扛走的陶余殷怎么会平白让好玩儿的事溜走,他也在喊,喊的是“着火了!着火了!”
大家可以充分想象一下现场的气氛,门诊部一群当乐子人的病人与家属们,见好几波儿人在往大门口的方向冲,真以为医院着火了,乌泱泱跟着往外跑。
乱啊,越来越乱了,乱成一锅粥了。
拿着对讲机追李翎乐和陶余殷的保安们让大门口守着的同事们注意警戒。
还有的工作人员去门诊部护士站开广播,声明没有着火,是住院部的病人跑了,让大家别跟着制造混乱。
韩医生眼镜都跑丢了,跟着韩医生跑的护士小姐姐欲哭无泪,她的工作还能保住吗?对703千防万防,防不住外援啊。
李翎乐可没走人工通道离开医院,他奔着汽车通行道去的。现场在他眼中俨然化作篮球战场,他扛着一百来斤的“篮球”,与保安们各种假动作躲避,再进行最后的跨栏挑战,爆发出胜利的呐喊。
把跟着跑出来但又一脸懵逼的看病人员们搞得格外热血沸腾。
就李翎乐这强悍的体力,你就说怎不配拥有姓名?
他扛着陶余殷冲上刚好启动的路边公交车,在车上司机与乘客们惊悚的瞪视下,投了币,再给陶余殷解开束缚带。
陶余殷环顾四周,安抚车上的人:“没事儿,我们角色扮演呐,刚刚在拍短视频。”
司机大叔打量了陶余殷好几眼,愣愣地点头,继续开车。
就陶余殷这张脸给人的迷惑性,的确是没刺儿挑。
李翎乐调整极限运动后的呼吸,一手抓着轮椅,一手抓着陶余殷,“我们下一站下车。”
陶余殷洋溢的笑容未褪,酒窝深深:“你决定,我去哪儿都可以。”
两人于下一站下车,李翎乐一副东张西望的样子,其实是在观察街道两旁的摄像头。他对这附近不说了如指掌,也算天天踩点了,知道走哪条小路能避开公众视野。
李翎乐从包里拿出自己的运动服,让陶余殷套在病号服外面,掩人耳目,随后牵着他失而复得的宝物,拦下路边的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儿。
李翎乐让司机去市区乱逛,行驶的路线要多乱有多乱。
按照韩医生说的,估计医院这会儿已经联系警方开展搜捕工作。李翎乐需要做的是,将警方调取监控后的注意力转向繁华的市区。
李翎乐在陶余殷耳边轻声细语:“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等带你在市区看看,我们再返回医院,玩儿他们一个始料未及。”
陶余殷:“李翎乐,你鬼点子挺多啊。”
被夸的李翎乐嘿嘿傻笑。
对于送货上门的实验素材,陶余殷招收不误,问道:“李翎乐,跟我讲讲你的故事吧?我想听。”讲讲跟随陶瓷珠子被蝴蝶掉的那部分,你又是如何找上我的?
李翎乐竹筒倒豆子般,讲述他遇见陶余殷的种种。与他第一次在电话里告诉陶余殷的那段经历一致,有变动的,是研究生毕业之后。
追着陶余殷去哈工大的李翎乐再一次错过后,不得不捏着鼻子念完书。追寻陶余殷的第七年,李翎乐多方打听,得到陶余殷去京市的消息,便将公司外派他去藏区的工作换到了去京市,而代替李翎乐去藏区的同事高兴得合不拢嘴。老百姓们上班图的不就是个福利与待遇?藏区的工作环境虽然不如京市,但薪资比留在京市好太多了。
李翎乐:“我想去京市,去你待过的所有地方,去思考你为何选择此地。”
李翎乐陷入回忆,他在感慨、在感动,陶余殷默默不语,合理怀疑这家伙是在自我感动,他做这么多的事,不问陶余殷,感动得不过是本人的执念。陶余殷无法感同身受,甚至在此之前,他都忘了李翎乐此人。
李翎乐不可能为了找陶余殷辞掉工作,他需要攒下工作提供的薪水,以供他追寻陶余殷的踪迹。
在京市呆了四年,李翎乐无论如何寻找,都找不见陶余殷,来到一个新地方,李翎乐没有能够利用的人情网去搜集陶余殷的去向,只得不断跟外地的老同学们打听。
直到第十一年,李翎乐在沪市出差时,偶遇陶之涵。陶之涵与陶余殷长得一点儿都不像,除了一头遗传自老陶的天然卷。
天生卷毛的发质硬,卷也是毫无章法的,与理发店烫的卷发不同,应该没人会主动花冤枉钱去理发店烫一头凌乱的卷毛,跟刚睡醒似的。所以陶之涵从小到大的发型都是个马尾辫,头顶的头发即使被合拢到一块儿,也会有梳子梳不平的地方,时不时鼓包。
李翎乐着了魔地寻找陶余殷,尤其是听到陶之涵身边的同伴叫她的名字后,李翎乐冥冥中认为这个【陶】姓不会错。
世界很大,大到人们的姓氏五花八门,但有时候世界又很小,小到李翎乐这二三十年来就遇到过陶余殷和陶之涵这俩姓【陶】的人。
于是在与陶之涵的相处下,李翎乐慢慢掌握了陶余殷的近况:陶余殷住院了。
这一年,李翎乐回到京市,向公司申请外派鄂市的岗位,他等啊等,等到第十二年,终于坐飞机来到了陶余殷的家乡。
李翎乐觉得自己生病了,一种见到陶余殷便中了毒的病,他没有得到过,谈不上失去,却也正因从未得到过,他像个变态一样跟在陶余殷身后跑。他的家人也觉得他生病了,病得不轻,常年不着家、三十岁不结婚,还想故意住进精神病院。
陶余殷钓鱼执法:“你没想过先在我小妹的介绍下跟我联系吗?其实你在我好友列表里。”
陶余殷不记得何时加了李翎乐好友,反正账号密码不止他有,殷女士也有。虽然上一次事后把对方的联系方式拉黑了,但陶余殷不会承认的。
李翎乐又何尝不知陶余殷说的在理,学校每天有数不清的人想躺进陶余殷的好友列表里,李翎乐也是天天加一遍,防止添加提示被别人刷下去。直到高中毕业某一天,显示他的好友添加已通过,李翎乐比考上大学还激动,结果打开同学群一看,大家都在炫耀被榆美人通过了好友请求。
大家都有的,李翎乐就不是特殊的。
李翎乐面露委屈:“你从不在网上冲浪,怎么找你?我曾经试过跟你打招呼,可回复我的不是你。你以为同学们没试过?又有哪一个成功了?”
陶余殷:“那是以前,现在不试试又怎么能妄下定论?”
李翎乐:“试过。”
陶余殷:“可我没收到消息。”
李翎乐抓着他的胳膊叮嘱道:“这些天我一直在想,是谁有机会动你的手机。是韩医生,一定是韩医生偷偷动过你的手机,删除了我的信息并给了我警告。所以我马不停蹄来找你。你要小心韩医生,他不像个好人。”
陶余殷推开都快把自己挤到车门上的李翎乐,没开口讽刺对方,把他从医院偷出去的李翎乐可比韩医生更像个坏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