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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不为人知的 不为人知的 ...

  •   王宫里的那个当辩论家的稻草人染了粉色的头发,他找上阿琪,阿琪见此还有些惊讶。
      稻草人见状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粉色头发的人战斗力高。有个魔法少女黛比就是粉色头发,这件事早就传开了,人们都说她真是太厉害了。壮壮也是粉色头发,还有,你不也是粉色头发的吗?”
      阿琪靠在院门的门框上,双手抱胸,轻哼一声,说:“我这个是橘色。怎么好多男生都不在乎色号?”
      “粉色是白色加红色,你的橘色是黄色加红色。这两个颜色都由红色混其他颜色得到。而且,白色与黄色也有共性,它们都是代表光明的颜色。所以,称橘色为粉色并无不妥。”
      “你继续论证黑色等于白色吧。”
      稻草人继续口若悬河地说:“黑色与白色都是均匀的颜色,完整地吸收或反射太阳的光,不对不同的颜色有不同的偏好。黑色与白色百搭的颜色……”
      语速太快,阿琪听不懂,摇摇头说:“你就说你来找我干什么吧。”
      “我要你带我去农场。”
      阿琪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他是稻草人,他想站在田埂上,想晒太阳,想淋雨,想被风吹,想把自己扎在泥土里,一动不动的,从日出站到日落,从日落站到日出,不用说话,不用行礼,不用思考“这样做得不得体”。正好前些天地雷也回农场了,阿琪就带着稻草人出发了。
      农场在京城北郊,骑马小半天就到。稻草人的身体是稻草扎的,关节不能弯曲,只能直挺挺地戳在马背上,为防止他掉下去,阿琪用一根绳子把他系在了马鞍上,结结实实地打了三个死结。
      到了农场,院门是开着的。院子里很安静,除了有动物活动:鸡在墙角刨土;鸽子在屋顶上交头接耳;那只大蟑螂趴在屋门口的台阶上,两根长长的触须在空气中缓缓摆动,像两根在探测什么的、黑色的、细长的天线。地雷在看家。他蹲在麦田里,手里拿着一把小锄头,正在给新种的麦苗松土。
      阿琪问:“就你一个人?”
      地雷答:“芙洛回国了。”地雷说。
      “回国?她还真是外国人吗?怪不得口音有些奇怪。”
      地雷点点头,说:“是的,海峡另一头,极光国的,当时闹灾荒,有个魔法师帮她逃难到其他国家,来到了我们这里。芙洛在这边没有找到亲人,也许,她的亲人已经回到故乡等她了。所以她回国了。”
      “好吧。祝她找到家人。”
      阿琪翻身下马,把缰绳系在院门口的木桩上,回头看了一眼还戳在马背上的稻草人,伸手把他解了下来。
      稻草人的脚刚碰到地面,他就迫不及待地往院子里走。稻草人来到农场之后,就不想走了。他站在麦田边上,脚插在泥土里,头上戴着那顶在京城已经买好的草帽。他穿着一件朴素的、灰白色的粗布短褂,也是在京城就买好的。
      他喜欢这个感觉,感到脚在生根。他不想走了,对阿琪说:“帮我辞职。”
      “好的。”阿琪只是简单点点头。
      “你说,”稻草人看向地雷,神秘兮兮地说,“规则和拳头哪个更大?”
      地雷说:“都大。”
      阿琪说:“拳头大,他们也是靠拳头立规则,规则背后有拳头撑腰,让我们难以反对呢。”
      稻草人低下头,说:“话虽如此,但是我还是想说,要注意的是,我们应保持相信拳头更大,无论自己在上风还是下风。不该自己占优势时无视规则随意挥拳头,说自己的旨意就是规则,等到自己落败时,却搬出规则,指责他们不守规则。”
      “就是,”阿琪说,“有人乱挥拳头,我们揍他,这人挨揍时又讲规则了。”
      稻草人又接着辩论其他话题,包括但不限于“马和鹿的区别是什么”、“白马是不是马”,先是阿琪听不懂,然后地雷也听不懂了。
      第二天,阿琪留下稻草人,带着稻草人的辞职信回到王宫。写辞职信时,他用魔力吸住笔,写完了信。
      阿琪收好信件,上马启程,稻草人问她:“你是要去京城继续争抢什么吧?”
      阿琪说:“要不然呢?”
      稻草人说:“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野兽抢食,就直接抢食。人不然。人会编奇怪的理由,忽悠别人,忽悠被抢的那个不反抗,或是忽悠别人帮他们抢。”
      阿琪说:“我又不是被忽悠的,莉莉是真的对我好,我是真拿到了好处。”
      稻草人说:“大妹子,你知道吗?她爱你,但是她得顾及贵族的眼光,她面临一项抉择是亲近谁。亲近像自己的人?那么谁更像自己呢?人有不同的标签,假设某人身边有这么两个人,一人同此人甲标签相同但是乙标签不相同,另一人同此人甲标签不相同但是乙标签相同,此人要认哪个标签更重要,此人要更亲近谁呢?”
      阿琪说:“该亲近我啊,我比那些废物优秀多了。”
      稻草人说:“他们的祖先也是你这样的人。君主会开出可继承的优待,以使得优待足够诱人,吸引人才为他们效力。”
      阿琪挠挠头,努力消化稻草人说的话。她转了转眼睛,说:“那也得平衡啊。”
      稻草人问:“怎么平衡呢?”
      阿琪说:“那不是我能考虑的。话说,为什么你操心这些?”
      稻草人说:“我不想被孤立于一方小窗下。我想要与人交互,给出影响。”
      阿琪问:“话说,你是什么人呢?”
      稻草人说:“我是稻草人。”
      稻草人住在农场,暂且休憩,而其他人还在忙什么。
      作者在此插叙些往事。
      其实,芙洛刚离开尖靴子大人、刚来到农场的时候,地雷曾约谈过她。那天站在门口,地雷看到芙洛来了,问她:“离开了尖靴子大人,你感觉怎样?”
      芙洛说:“还好吧。”
      此时天色已晚,阿琪和壮壮已经睡觉了。地雷请芙洛进屋,端来土豆泥,语重心长地劝说:“有条件的话,还是不要做出卖皮囊的事了。”
      芙洛有些不耐烦地说:“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她继续说:“但是这比偷东西安全。最初我从事偷东西,过了个把月,有次我入室偷窃,被房主抓到。“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他要求我工作,就在这房子里。”
      她这时向地雷摆手,说:你不用猜那工作是什么。为了免于惩罚,我只能同意。走出那个房子,我想了想,我不想做那种工作,于是我加入了一家报社。但是报社老板对我的新闻稿不满意,我试图挽留,但是我真的受不了,就跑了。然后我又偷东西了,直到被你救了。”
      芙洛讲了一些,但没有讲完。有一天她说梦话:“你们看不到我,你们看不到我……”
      阿琪听了,问芙洛在说什么,于是芙洛只跟阿琪讲了这件事:
      那天夜黑风高,月亮被云遮住了,院子里连影子都看不到。夜深人静,只有猫头鹰在远处的树梢上叫,一声一声的,间隔很长。王宫的展厅里亮着几盏长明灯,灯光昏暗,只够照亮展柜的轮廓,照不清细节。国王最近兴致上来,想要向臣民展示王国的珍宝,展厅里正摆着国王的加冕典礼权杖。那权杖平时被锁在地下的宝库里,难得拿出来,此时放在展厅正中央的玻璃罩下,供人参观。窃贼翻过展厅的窗户,落地的时候很轻,没有发出任何声响。窃贼翻过展厅的窗户,那窗户没有锁,只是虚掩着,一推就开了。窃贼蹲在窗台下,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惊动任何人,才站起来,猫着腰,沿着墙根,一步一步地走向那个放着权杖的展柜。
      玻璃罩被一个木框固定着,木框的四角用钉子钉在展台上。窃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薄薄的铁片,边缘薄得像刀片。她把铁片插进钉子和木框之间的缝隙里,轻轻一撬,钉子松动了一点。再撬,又松动了一点。每一次的声响都很小,小到被展厅外偶尔走过的巡逻侍卫的脚步声完全盖住了。玻璃罩松动了,窃贼伸手碰了碰玻璃罩的底部,轻轻一抬,玻璃罩被掀开了一条缝。窃贼伸手握住权杖的杖身,那权杖比预想的要沉,金的,杖顶镶着一颗红宝石。窃贼取出权杖,迅速地用一块黑色的绒布裹住,塞进背后的大斗篷里。斗篷很宽大,权杖藏在里面,从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然后窃贼又从窗户翻出去,落地的时候比进来的时候重了一些,踩断了一根枯枝,“咔嚓”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窃贼停了一下,竖起耳朵听了听,没有脚步声,没有人喊“谁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猫头鹰还在叫,一声,又一声,间隔还是那么长。
      窃贼快步穿过花园,翻过围墙,落在外面的小巷里。巷子很窄,两侧的墙很高,月光照不进来,黑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地道。窃贼靠着墙,一步一步地往前走,走了很久,才走出那条巷子,来到了大路上。窃贼接着前往一座豪华的宅邸。那宅邸在京城东区最宽阔的梧桐大道尽头,灰白色的高墙,两扇厚重的黑漆木门。要想推动这木门,恐怕会有明显动静,窃贼索性翻墙,见这下面有树遮挡构成门卫的视线盲区,于是把权杖放到院子里就走了。
      第二天一大早,仆人发现了权杖,然后举报了豪宅的主人。芙洛偷权杖放进蠢妄叔叔家,送他进了大牢。
      芙洛也没讲过她的身世。此人性格深沉,哪怕是猫粪那么大的秘密,她也深深地埋在心底,更别提这种大事了。
      回国半年后,芙洛又来了,分享她找到家人的喜讯。极光国的灾荒早就安定了,难民们已陆陆续续地回国。芙洛这次来湖岩垃国,还观看了女王的加冕典礼。
      作者在此也一并交代稻草人的身世:他是波洛洛末代王室的王子,因为当时未成年,被留了一条命,魔法师大臣把他变成稻草人,帮他隐藏身份,逃跑了。如果被真爱亲吻,稻草人状态就会被解除。起初,王子还担心哪天会因此暴露身份,后来就放心了——谁会真心爱一个小丑呢?
      顺便说一句,十年后,波洛洛国的保皇党掌权,找来被下放到农场挖土豆的旧王族,拥立旧王族复辟。新国王的母亲是极光国来的难民,她来到波洛洛靠特殊职业谋生,认识了某偷东西换钱寻欢作乐的旧宗室子弟,也就是这个新国王的父亲。正是因为这个国王的母亲是外国人,所以他脱颖而出,跳过更近的宗室,被保皇党拥立。因为他们觉得外国的特殊职业者卖得更贵,所以外国的特殊职业者比本国的特殊职业者更高贵,生的儿子更优秀。新政权遣使前往湖岩垃国,外交大使见来接待他们的冰冰穿裤子而非及脚长裙,说这有伤风化,要求冰冰穿长裙。这是在别国领土要求别国人服从他们的习俗,湖岩垃国一方拒绝妥协,两国没有建交。
      稻草人能做的只是庆幸这帮人没找他当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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