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们的故事》餐厅冒险家

64、冰火侠要绕路 红毛见到了

　　因为前方大桥倒塌，所以要绕路。绕路的那条道比红毛预想的还要破旧。路面坑坑洼洼，浅的也硌得马蹄不舒服。路两边长满了枯草，现在春天了，草根处冒出一层稀薄的绿色。今天，鸥飞留在客栈整理笔记，冰冰和红毛出门采购物资，所以要走这条路去商业街。
　　二人走到商业街，见街道还算干净，店铺虽然少但还有几家开着门，空气里飘着淡淡的炊烟味和卤料味，看上去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不太富裕但也不算太糟的小镇。但那些路人的眼神不对，要么得意要么畏缩。
　　他们拐过一个弯，听前面传来嘈杂声。有人在尖叫，有人在哭喊，中间还夹着什么东西击打□□的沉闷声响。
　　红毛快步前去查看，见街角围了一群人。不多，七八个，大多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服，站成一个松散的半圆，伸着脖子往里看，有人表情兴奋，有人面无表情，但没有人上前。没有人说话，只有半圆中间传出的声音——一个成年男人的叫骂声，和一个小孩子的哭声。
　　红毛拨开人群挤了进去。一个瘦小的男孩蜷缩在地上，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肘部磨出洞的灰色上衣，裤子短了一截，露出一截干瘦的脚踝，枯草般的头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那个男人还喘着粗气，指着地上的男孩呵斥。
　　男孩的手背上干干净净的没有符文。“住手！”红毛一步跨到男孩面前，挡在他和那个男人之间。
　　男人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红毛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冰冰，辩解道：“他没符文，我这是替天行道。“
　　“我家的颜料真的用完了，我这次就是出来买颜料的。”男孩说，声音还在颤抖。
　　男人冷静下来，但仍带着凶狠的语气，说“下次早买。”
　　男孩终于忍不住了，开始求救：“我家没钱，我求求你们发善心，给我点钱。”红毛听了，掏出五枚铜板给他。
　　另一激愤小伙路人甲见此质问红毛：“你为什么要帮助这臭小子？因为无能，他受穷不是很正常吗？弱肉强食是自然规律。“
　　红毛义愤填膺：“行侠仗义，老子乐意。好吧，弱肉强食，你跟我过招，你输了就要听我的，接济这孩子。”
　　红毛搓了个火球，路人甲识相走了。确定人群散去，红毛和冰冰也擦掉自己的符文。红毛蹲下来，和男孩平视，向他摊手：“别怕，其实我们也不喜欢符文。你的脸是被他们打肿的吧？我看你右脸比左脸大。”
　　“我妈是左撇子，我妈打的。她嫌我手上没图案，出门丢人，还说乱跑会被抓走。我爸爸要出门工作，所以颜料都留给我爸爸用。可是不出门实在太无聊了。”
　　红毛继续问：“你妈妈有符文吗？”
　　“没有。她打我不是因为真的喜欢符文，而是迫不得已。”
　　红毛：“这样吧，我给你们一些钱……“
　　小孩：“我饿了，先买点吃的吧。”
　　“我看那个蓝色衣服的卖饼阿姨比较面善，应该肯卖给咱们东西。”冰冰说。
　　红毛走过去，掏出四枚小铜币交给卖饼阿姨：“来四张饼。”
　　阿姨的目光落在那四枚铜币上，停了一瞬。然后她抬起头，目光越过红毛的肩膀，看了看街对面——没人。又看了看左边——没人。又看了看右边——一个老妇人正低头择菜，没有往这边看。她迅速收起四枚铜币，塞进围裙的口袋里。然后她飞快地从笸箩里抽出四张饼，用一张干净的油纸包好，推给红毛。整个过程不超过五秒，动作快得像在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红毛问：“您怎么了？“
　　阿姨说：“不画符文的人会被街坊邻居排挤，那些排挤者甚至会排挤帮助不画符文的人。“
　　红毛接过饼，没有多说，转身走回男孩身边，把饼递给他。男孩犹豫几秒，狼吞虎咽地开始撕咬。红毛见此，满意地走了。
　　暖和了个把月，突然倒春寒。城市里倒还好，有地方遮风，鸥飞甚至到人多的地方卖冒险路上收集的花哨小玩意，彩色玻璃珠、贝壳磨的纽扣、干花压的书签、用鸟羽粘的小扇子、刻着奇怪花纹的竹筒……鸥飞一站就是一个下午。
　　近来，又多了些奇怪的禁令，比如说禁止和路边的石墩进行眼神对视超过三秒，违者被视为“私通静物“。实际执行时，卫兵不会数秒，只要路人扫视到石墩时目光没有避开，就会被打。当然，更重要的不是不看石墩，而是看附近有没有素衣行者。
　　乡下就冷多了，乡间的小路周围是一大片旷野，冷得鸥飞不禁贴近红毛。走在小路上，红毛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是枫仔。好久不见，红毛认出那是枫仔，就向他跑了过去，然后拉下围巾问好。
　　哪知枫仔一副见了鬼的难以置信表情，问：“你，你来找我干什么？”
　　枫仔的举止让红毛一头雾水。红毛问枫仔：“你啥意思？”
　　“我……我，没想到，没想到那样会杀头。”
　　“杀头？好吧，我现在的身份是死人，确实会吓到你。实话跟你讲吧，我没死，监斩官悄悄放了我，别告诉别人。”红毛边说边摘下围巾，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你看，我脖子好好的，没断。”
　　“真的吗？“红毛试着靠近枫仔让他看清楚，但是枫仔直往后退。
　　枫仔低着头喃喃自语：“我记得清清楚楚的，只是说几句不当言论，不会被杀头……”
　　“你冷静下，我真的不是鬼。“
　　冰冰也走向枫仔，她感到一头雾水，“红毛，你先走开，让他好好冷静一会。“
　　枫仔深呼吸几口，冷静下来讲出前因后果：“我和别人聊天过你讲过不正当言论，我起初也是没当回事，没想到他们能因此要杀你。”
　　红毛：“不一定是因为这个，我还犯了其他事。”
　　枫仔：“我要振作起来，赶紧行动防止再有人被他们杀。“
　　红毛：“什么行动？“
　　枫仔：“我会找人见证，让他告诉你。“说罢，枫仔平静地走开了。红毛目送枫仔走远。他的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腰间的戳仙针随着步伐轻轻晃荡，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声响。他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拖在身后，像一件拖地的披风。
　　路还在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