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们的故事》餐厅冒险家

57、波洛洛国的小丑 本章过于光

　　1645年春天，现在正值狂欢节，人们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戴上了花花绿绿的面具，面具上还插着花花绿绿的羽毛。波洛洛国审美朴素，人们平时穿搭不外乎黑白蓝灰，只在狂欢节穿花花绿绿的。
　　绝顶仙人要去首都一趟，据说是参加魔法师大会，两人跟着去了。行至中途的一座城市，休整。
　　这是该国第二发达的城市，除了琳琅满目的商品，当地还特产一种美味的贝类，其他地方的富商千里迢迢跑来吃。这里养殖业发达，例如培育赛犬，前些天倒闭了一家，还因此引起了民众抗议。话说这家犬舍倒闭的原因有些奇怪——卖的不是纯种长腿细狗，但是卖家坚称这样配出来的不纯种的只是雌犬，同窝的雄犬是纯种的，尽管这家犬舍的狗，腿没有中间那条腿长。
　　波洛洛国是开放的国际化的，很多外国人也在为建设波洛洛国添砖加瓦，应当享有政治权利。波洛洛国政府提出了这样一个议题——是否应该给外国人选举权。很多男性对此表示支持，理由是来波洛洛外国人当中的男性占比更大，给予外国人选举权可以增大选民当中男性占比。
　　红毛不想掺和进这群疯子的事。他只是走在街道上，东瞧瞧西看看，这里属实花花绿绿。现在已经是暮春了，甚至已经有玫瑰开花了，散着阵阵幽香。红毛看到当地女性领口很低，视线不自觉地飘过去，然后感到不好意思，猛地收回，耳朵尖有些发红。
　　他压低声音问绝顶仙人：“师父，这，这里的女的怎么这么穿？”
　　绝顶仙人见怪不怪，头也不回，说：“不这么穿才奇怪。”
　　红毛深吸一口气，努力把目光放在路面上。但他发现，波洛洛的男人经过那些低胸装女性时，眼神都很正常，反而是几个波洛洛女人在盯着冰冰的腿看又盯着冰冰的头发看，窃窃私语，有人眉头微皱，还有人嘲笑，然而冰冰不理会她们，仍旧做自己。
　　红毛还注意到，她们服装裁剪精致且贴身，显现出腰很细，大概也就头那么宽。看来，这个国家的服装审美不是推崇鲜艳的颜色而是推崇精致的版型，推崇低胸束腰及脚面长裙。她们在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白得像吸血鬼，眼影是蓝色带亮片的，让人担心是否会有亮片掉进眼睛，睫毛能拍苍蝇，嘴唇上擦着过于鲜艳的口红，像是刚刚吃了个人。她们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谈论着哪家的化妆品好用，其中一人说这样子太麻烦了，但是旁边另一人说这是取悦自己。
　　红毛落后了几步，加快脚步，追上绝顶仙人和冰冰。
　　他继续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其实，不一定非得降低视线以避免看到让他脸红的，还可以抬高视线看头发。红毛看到，有人烫了卷发但是卷发筒不取下，似乎是拿卷发筒当发饰。
　　“这么漂亮，一定不是波洛洛国的女人。”一个男路人窃窃私语，红毛学会了波洛洛语，听得懂他们说什么，转头望去，发现他们并没有看冰冰。确实，刚刚走过一个漂亮妹子，但是红毛真没看出她有什么异域风情，也许是波洛洛人有什么特点是他不知道的呢。
　　红毛问绝顶仙人：“波洛洛人和我们有什么区别吗？”
　　“他们喜欢讲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反正是我不关心这些愚蠢的话题。”
　　“我想要问的是他们长相上和我们有什么区别。”
　　绝顶仙人说：“可能嘴大些吧，毕竟爱说话。”
　　红毛听到刚刚那个路人又在胡言乱语：“啊呀，那几个是湖岩垃国来的吧？你看那最矮的是男的还是女的？头发那么短。”
　　另一个路人说：“他们湖岩垃国人就这样野蛮落后，女的剪短发穿裤子，不伦不类。”
　　这两个路人是从一个协会门口出来的。绝顶仙人没理他们，只是指了指那个协会：“那边是我加入过的一个协会。那是不吃香菜协会，总部在这里。我加入这个协会五年了，也没看出这有什么用途，只觉得这是一个了解当地风土人情的机会。”
　　红毛走过那协会门口，见到告示牌上写的入会要求如下：
　　1.性别男；
　　2.身高一米五以上，一米九以下；
　　3.不对水产过敏；
　　4.会打响指；
　　5.可以吃香菜，但是一定要满足上述要求。
　　绝顶仙人说：“正是这些奇怪的要求激起了我的好奇心，所以我加入了这个，上一次去协会还是前年的事，没什么意思。咱们走吧。”绝顶仙人没进协会，直接拉着徒弟走了。
　　环顾四周，红毛问绝顶仙人：“确实，他们的国家比我们的国家发达，可是这跟穿裤子还是裙子，有什么关系吗？”
　　绝顶仙人毫无疑问地说：“没有。”
　　路边奇奇怪怪的招牌吸引了红毛的注意，红毛见到那些店铺，贴着些奇奇怪怪的宣传语：
　　“轻松一摘，放心出门。安全无痛，包教包会。”
　　“团购优惠：三人同行，一人免单。”
　　“VIP至尊套餐：摘+洗+抛光+保养+复位，一年内免费检修。”
　　女人们排着队，有的捂着肚子表情复杂，有的面无表情像是在买菜。
　　红毛问师父那是什么，绝顶仙人说那是龌龊的事，但是禁不住红毛追问，绝顶仙人还是介绍了波洛洛国近来的风尚：
　　原来，为防止被人糟蹋，波洛洛国女子流行出门不携带某器官。
　　起初有人提出这条倡议，所有人都觉得这荒唐，直到原宫廷魔法师站出来说：“可以做到。”
　　原来，波洛洛国有一门古老的分支魔法，叫做“离体维系术”。这门法术最初用于治疗某些脏器病变——从体内取出有问题的器官，修复后再放回去。因为施术门槛高、耗时长，一直以来只有少数御医掌握，收费昂贵，普通人根本用不起。
　　但是我们的接受过新思想改造的原宫廷魔法师愿意帮助广大百姓，连夜改进了这项技术，使它更好操作、成本更低，以实现推广。
　　一夜之间，波洛洛国的大街小巷冒出了无数“离体诊所”，就是红毛看到的那些。红毛又看到了另一种奇怪的店铺，卖保险箱，但是广告词写得慷慨激昂：
　　“她不在，安全在。”
　　“守护她的”她“。”
　　原来这是为了保护被放在家里的女性某器官不受入室侵犯。既然器官能被放在家里，那歹人就不需要侵犯本人了——他们趁主人不在家，入室侵犯那些被摘下，放在盒子里的器官。
　　波洛洛警方接到报案时，一度以为报案人在开玩笑，“你是说有人闯进你家，对你放在抽屉里的那个东西……”
　　“对。”
　　“……然后呢？”
　　“然后它就坏了。”
　　警方沉默了。法律没有针对“侵犯被摘下的器官”的法条。因为立法的时候，没人想到会有人这么变态。于是，又一个新型产业诞生了——器官保险箱，被戏称为装13神器，防弹、防水、防火、防撬，还带魔法指纹锁。还有保险公司推出了“器官被侵犯险”——你交一笔保费，如果放在家里的器官被人入室侵害了，保险公司赔你一笔钱，够你重新做一个。
　　对，重新做一个。因为有人发现，摘下来的器官如果被破坏得太厉害，与其修复，不如直接“再造”一个。于是，“人造器官”产业也火了，用的是炼金术与魔法材料。更离谱的是，黑市上出现了器官交易，有人偷卖别人的器官，有人收购品相好的转手高价卖给收藏家。一些器官品相好但是走投无路的穷人，也会出卖自己的器官，就像卖头发一样若无其事。
　　红毛问绝顶仙人：“所以这个国家的人的脑子里装的是农家肥吗？”
　　绝顶仙人这次真的笑了一下，说：“不是农家肥。是脑子被‘离体维系术’摘走了，忘了放回去。”
　　红毛又问：“话说，把那个器官放家里，怎么上厕所呢？”
　　绝顶仙人答：“这个不耽误上厕所。”
　　红毛问：“怎么不耽误呢？那器官不在身上，那要用什么排放废水呢？”
　　绝顶仙人说：“女人的繁殖器官和放水器官不是同一个，你回去好好看看医书。”
　　红毛眨眨眼，努力消化新学的知识。
　　得知隐情，红毛看到那些三五成群的光鲜亮丽女人，感到更怪了——她们那层层叠叠的飘逸裙摆下是不可名状的。
　　三人没逗留在这城市，直奔首都。首都售卖的货物更奇怪：市场上卖着各种花哨小玩意，比如说九头蛇的皮，大黑龙喜欢的明珠，兔子的犄角，海带的花朵，毛毛虫啃食雕刻成的桃核雕件，烧不坏的布料烧坏了免费换新（前提是顾客还能找上这个小贩）……
　　小贩吆喝道：“快来瞧瞧快来看看啊，天气预报啊。”
　　看着这些不明所以的瓶瓶罐罐，红毛问：“天气预报？这和天气预报有什么关系吗？“
　　小贩指着一批装着透明液体和白色晶体的玻璃瓶说：“这是天气预报瓶，根据天气不同，它里面的晶体形态会有变化。”
　　红毛笑了笑，说：“我这么大大咧咧，买来它很快就会不小心摔碎。”
　　小贩拿出注射器边从一个棕色遮光瓶里抽出浑浊液体边说：“这有便携式天气预报服务，只要往膝盖里打一针，就能获得预测天气的能力。”
　　冰冰问：“你这针头卫生吗？”
　　小贩又指了指一瓶泡着针头的浅绿色液体，说：“这个能杀菌消毒。”
　　此时绝顶仙人伸不直腿地走了过来，拉开红毛：“别试，别问我咋知道的。我也能预测天气。”他揉了揉膝盖继续说，“明天下雨。”
　　不一会又有一手持剪刀的怪人凑到红毛身边，看向红毛，挤眉弄眼，神秘兮兮又带着谄媚地说：“我可以帮你去除你女性的部分，让你成为纯爷们。”
　　红毛问：“我不算纯爷们吗？还有，你这剪子是干什么用的？”
　　“就是用来剪掉那玩意啊。那玩意让男人沉迷于和女人或者男人厮混，冲昏男人的理性，没了那玩意才能成为永远保持理智的纯男人。”
　　红毛还在感到震惊，绝顶仙人听了也没绷住，反问他：“那你剪了没？”
　　“剪了啊，要不是大庭广众之下不便脱裤子，我就展示给你们看了。”
　　这人有些恶心，我们不要再看他了，继续走。
　　路边一团团精美的假发很引人注目。店主租了个店铺，路人隔着橱窗可以看到在售的各种精美饰品和假发。这一天，店员摆出了一些假发放在门口，供路人更近距离挑选。
　　几个年轻人看中了几顶银色的假发，拿起来仔细端详，然后有人挑了一顶结账。年轻人不知道这不太吉利，所以买了这种假发。
　　波洛洛王室成员曾经不分老少也都长着银闪闪的头发，后来这银发连着长着银发的身体部位一块儿搬家了，有人说这是因为末代国王篡了侄女的位，还禁止名医给侄女治病，得国不正遭报应了。
　　街上有路人甲抱怨道：“现在有好些湖岩垃国来的，臭外国的，来波洛洛国要饭了。”
　　他的同伴路人乙说：“就是啊。他们认为，鞋底是什么颜色的，比什么都重要。既然他们保证了鞋底颜色，那么湖岩垃国现状很合他们的意啊，他们又有什么不满，非要跑到外国呢？”
　　“哎呀，兄弟，你这话太有道理了。”路人甲嬉皮笑脸地接话，“虽然我们富足，但是我们的鞋底颜色乱七八糟，我们太惨了啊，分明是他们该同情我们呢。”
　　“是的，我同情你们。”一旁路过的绝顶仙人说。这俩人惊得一哆嗦，看向绝顶仙人，才注意到了他。
　　绝顶仙人没多理他们。那俩人以为绝顶仙人走远了，继续叽叽喳喳：“纠结鞋底颜色有什么用？依我看，最重要的国家大事是确保女人都穿低胸连衣裙。”
　　“哎呀，兄弟，你说得我也想穿低胸连衣裙了。”
　　红毛一脸懵，问绝顶仙人：“他们这些话真的能当街说吗？”
　　绝顶仙人告诉红毛：“在这个国家，是你说的这种还知廉耻的话不能当众说。”
　　三人继续走，又听到有小贩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新鲜出炉的灵丹妙药，保你能说会道。”
　　路过的一个中年男人凑了过去，旁边的一个男孩拉住了他，向父亲抱怨：“爸爸，这药丸好大，我咽不下去，我不想吃了。”
　　哪知这位父亲听了，仍拉住儿子要给儿子买药丸，但是他看这药丸不对劲，问：“你这药丸确定能让人能说会道，而不是反而让人变哑巴？”
　　“请您放心，我自己吃了好多，你看我哑了吗？”
　　红毛只觉得莫名其妙，跟着绝顶仙人和冰冰走到拱桥上，走到最高点时，视野还算开阔。
　　绝顶仙人指着远处的一座宅邸说：“看，那就是奋斗部部长瞎噜噜大人的宅邸。他那叫一个战功赫赫只手遮天。”
　　红毛问：“他很厉害吧？”
　　绝顶仙人说：“一手操办国家大事，那必须厉害。”
　　他在操办什么国家大事呢？这位长官最近挺忧虑的，因为选举决定禁止阉割牲口这种极其不人道的行为，包括战马。
　　可是倘若哪天与其他国家交战，对方放些母马，波洛洛就完蛋了。近来军工部门在研制机器马，可是效果不容乐观，很多人认为在可预见的未来里看不到这些机器马真的能被投入使用。
　　部长能怎么办呢？即使被骂是叛徒，他仍在坚持上书反对此决议。
　　这些是红毛沿途听说的，现在红毛路过宅邸，陷入沉思。人，就是会饲养牲口谋利。人还吃牲口呢，却还关注阉牲口是否人道。
　　“会场离这里不远了。”绝顶仙人说。
　　桥下不远就是一座广场，那就是会议地点所在的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