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眠晚风》岑亿

2、温柔晚风，悄悄靠近 开学第一天

　　开学第一天的课程枯燥又冗长，大多是班主任的开学致辞、校规讲解、高中学习规划叮嘱，还有各科老师的简单自我介绍与课程要求。

　　教室里始终闹哄哄的，窃窃私语的声音从未间断。

　　沈清枝全程坐得笔直，脊背挺直，姿态端正，安安静静地听着所有内容，手里握着黑色水笔，偶尔低头在笔记本上轻轻记录几笔，字迹清秀工整，一丝不苟。

　　她始终保持着疏离的安静，不抬头、不张望、不参与周遭的闲谈，仿佛周遭所有的热闹喧嚣，都与她毫无关联。

　　身旁的苏晚风则完全是另一种状态。

　　她坐得松弛自在，没有刻意拘谨，却也绝不散漫。认真听讲的时候眼底明亮，偶尔走神会悄悄转转眼珠，偷偷打量班里的新同学，灵动又鲜活。

　　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苏晚风的目光，总会下意识偏向身侧安静的同桌。

　　沈清枝太安静了。

　　安静得过分，也安静得让人心软。

　　她的侧脸线条干净利落，下颌线清晰流畅，皮肤冷白细腻，没有任何瑕疵。垂眸写字的时候，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安静又乖巧，自带一种清冷温柔的气质，像窗边静静生长的青枝，干净纯粹，不争不抢。

　　苏晚风从小到大见过很多好看的人，却从未见过这样干净通透、自带清冷氛围感的女孩。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和她做朋友，想要打破她身上那层淡淡的疏离，看看她温柔安静外壳下的模样。

　　课间十分钟，周遭瞬间热闹起来。

　　前后桌的同学纷纷转头互相认识、搭话寒暄，整个教室喧闹一片。

　　苏晚风放下笔，侧过身，主动凑到沈清枝身边，语气轻快又温柔：“沈清枝，你初中是哪个学校的呀？”

　　突如其来的搭话，让沈清枝写字的指尖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向身侧笑意明媚的少女，对方离得很近，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来，带着淡淡的橘子汽水清香，干净又清甜。

　　沈清枝心底泛起一丝细微的暖意，轻轻应声：“江城二中。”

　　“哇！二中啊！”苏晚风眼睛一亮，语气格外惊喜，“我听说二中的学霸超多，难怪你看起来这么厉害！”

　　少女的夸赞直白又真诚，没有半分客套敷衍，眼底的光亮真挚又热烈。

　　沈清枝很少被人这样直白地夸奖，一时间有些不适应，耳尖微微发烫，轻轻移开目光，低声道：“还好。”

　　她性子冷淡，不擅长闲聊，不懂接话，简单两个字过后，便不知道该如何继续话题。

　　短暂的沉默没有让苏晚风觉得尴尬，她反而越发觉得这个清冷的小同桌可爱。

　　内敛、温柔、不善言辞，却干净纯粹，让人忍不住想要多迁就、多靠近一点。

　　苏晚风很自然地开启新的话题，碎碎念般和她分享：“我是江城实验中学的，我们初中超轻松，氛围特别好！不过听说高中课业压力超大，我还有点慌呢，以后学习上就要多多拜托你啦，我的学霸同桌！”

　　她说着，微微弯眼，对着沈清枝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眼底星光闪烁，温柔又真诚。

　　沈清枝看着她的笑容，心底沉寂的湖面，轻轻泛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轻轻点头，声音软了些许：“可以。”

　　“太好啦！”苏晚风笑得更开心了，随即从桌肚里掏出一小袋橘子硬糖，拆开包装，抽出一颗递到她面前，“给你吃糖，橘子味的，超甜！开学第一天，沾沾甜运气～”

　　透明的糖纸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亮，橘子的清甜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十几年来，除了家人之外，第一次有人这样主动、温柔、真诚地靠近她，给她分享细碎的温柔与甜意。

　　沈清枝看着少女白皙掌心那颗小小的糖果，心头微微发烫，迟疑两秒，缓缓伸手接过。

　　指尖不经意相触。

　　苏晚风的指尖温热柔软，带着鲜活的温度，轻轻擦过她微凉的指尖。

　　一瞬的触碰，短暂又轻盈，却让沈清枝的心跳骤然乱了节奏，飞快地跳动起来，带着青涩又陌生的悸动，密密麻麻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迅速收回手，指尖蜷缩起来，藏在桌下，悄悄回味着那一点温热的触感，耳尖彻底红透。

　　“谢谢。”她低声道谢，声音轻得像晚风。

　　“不用谢呀！同桌之间互相分享是应该的！”苏晚风毫不在意这点细微的触碰，依旧笑得坦荡明媚，“以后我们就是同桌啦，要一起熬过三年高中，以后多多互相照顾！”

　　嗯。

　　一起熬过三年。

　　沈清枝在心底悄悄重复了一遍这句话，眼底悄然染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期许。

　　她剥开糖纸，将橘子糖放进嘴里。

　　清甜的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温柔蔓延，驱散了夏末的燥热，也抚平了她心底所有的拘谨与不安。

　　很甜。

　　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又鲜活的甜。

　　接下来的课间，苏晚风一直叽叽喳喳地和她说话，分享日常、吐槽趣事、聊聊对高中的期待，语速轻快，语气温柔。

　　她很会说话，懂得把握分寸，不会过度打探隐私，不会让人觉得聒噪，细碎的闲谈轻松又舒服。

　　哪怕沈清枝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倾听，偶尔简单应答，苏晚风也丝毫不会冷场，始终温柔包容着她的安静。

　　沈清枝慢慢放松下来，不再拘谨僵硬。

　　她侧眸看着身侧滔滔不绝、眉眼带笑的少女，看着她明媚的眉眼、鲜活的侧脸，心底默默想：

　　原来热闹，也可以不吵闹。

　　原来主动的温柔，这么让人安心。

　　一整个白天，苏晚风都在一点点靠近她，小心翼翼地融化她的疏离。

　　一起课前预习，一起课间休息，一起低头刷题。沈清枝做题速度快，会悄悄把整理好的笔记往中间挪一点，方便苏晚风查看；苏晚风会记得她不爱喧闹，有人过来吵闹时，悄悄帮她挡开，留足安静的空间。

　　细微的双向温柔，在陌生的第一天，悄然滋生。

　　傍晚放学，夕阳染红了整片天空，温柔的橘红色晚霞铺满校园。

　　同学们收拾书包，喧闹着结伴离开教室。

　　沈清枝慢慢收拾着书本，动作安静从容。

　　苏晚风一边收拾书包，一边侧头对她说：“沈清枝，你住校还是走读呀？”

　　“走读。”

　　“太巧了！我也走读！”苏晚风眼睛一亮，随即问道，“你家往哪个方向走？说不定我们顺路！”

　　沈清枝抬眸看向她，看着少女满眼的期待，轻轻吐出两个字：“顺路。”

　　夕阳晚风，并肩归途。

　　原来初遇的温柔，从来都不止于教室的朝夕相伴。

　　从遇见她的那一刻起，往后的朝夕晨昏，都有了温柔的伏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