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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他在乎了 陆先生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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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五,迎财神。
上城的年味还没散尽,街角偶尔炸开一两声零星的爆竹响,空气里残留着淡淡的硝烟味,混着初雪融化后的清冽。山上老宅的气息更清澈一些,也更静一些。
陆承衍的规矩是,年节期间不接拜帖。老宅的门只对极少数人开,几位至亲、三两个故交,其余宾客统一由家族办公室安排在城中酒店,由管家和公关团队集中款待。没人觉得这是怠慢,能被陆家安排,本身就是一种门槛。
沈微澜翻着手里一张请柬,随口问了一句:“我年前收到一个科技公司的酒会邀请。你要一起去吗?”
她以为他会拒绝,毕竟他不喜欢应酬。
陆承衍看了她一眼。
“好。”
管家正好端了茶盘经过,脚步顿了一下。她在初四午后回到老宅,整理、对接排班表。今天早上,她刚帮先生推掉了今天所有的外出安排,包括一位叔父的饭局。
管家什么都没说,只是端着茶盘拐了个弯走远了。
沈微澜没注意到这个停顿。她低头翻请柬,确认时间。
陆承衍看了管家走远的背影一眼,然后移开。
……
出门前,沈微澜在衣帽间挑裙子。
她已经化好妆了。头发盘起来,露出颈后一小截皮肤。身上还裹着白色浴袍,腰带系得随意,袖口翻了一道边。她左手拎着一条黑色的裙子,右手拎着墨绿色那条,对着穿衣镜比了比。
她的衣帽间门没关。走廊里有一扇窗户开着半扇,山上的风灌进来,浴袍的下摆轻轻动了一下。
陆承衍从走廊另一端走过来。他已经换好了西装,领带打完了,经过她门口的时候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脚步停了。
墨绿色那条是丝绒面料。她举在身前的时候,裙摆刚好垂到她小腿的位置。浴袍的领口和那条裙子之间有一截空白。
不到两秒,沈微澜从穿衣镜里看到了他的身影。
“出去。”沈微澜从镜子里看他,语气不重,但不留余地,“我换衣服。”
“好。”
他收回视线。退了一步,退到走廊里。
他没有走,背靠着走廊的墙站着。
衣帽间里传来浴袍滑落的声响。丝绒裙子从衣架上被取下来,面料抖开。然后是拉链拉上的声响,拉链合拢的尾音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她应该换好了。
但她还没出来。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微的弹响,什么东西弹飞了,落在硬质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进某个缝隙。接着是她手指在梳妆台上翻找的动静。
他从门口往里看了一眼。她站在梳妆台前,已经换好了墨绿色裙子,正侧着头在找一只耳环。另一只已经戴好了。
耳环的耳堵在地板的角落里。K金的,很小。
他走进去。弯腰,从地板上把那个耳堵捡起来,放在她首饰盒的托盘里。
然后重新退出去。回到走廊的墙边。
沈微澜从穿衣镜里看到了他的两进两出。
她的手指在梳妆台上停顿了半拍,然后她拿起耳堵,对着镜子,把那只耳环戴好。
转了一下头,确认对称。
拿起手包,走出衣帽间。
“走吧。”
“好。”
他跟上。两个人在走廊里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经过走廊那扇半开的窗户时,山上的风吹过来,她墨绿色的裙摆往他的方向偏了一下。没有碰到。
……
酒会设在柏悦的顶层宴会厅。电梯门打开的时候,一股混合着香槟、晚香玉和暖气的气流扑面而来。落地窗外是上城灰白的天际线,雪还没化完,挂在建筑边缘像没擦干净的奶油霜。
陆承衍走进大厅的那一瞬间,厅内交谈的音量往下沉了半分。一些人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一个正在和同伴说话的男人说到一半把句子咽了回去,调整了一下站姿。
陆承衍这个人一般不露面。只要他到场,这场聚会的分量、所有人的主次关系,瞬间就变了。
然后,所有人的视线都滑到了他身边那个女人身上。墨绿色裙子,极美,表情淡得像隔了一层雾。有人开始快速交换眼神:他们一起来了。他们两人共同出席的宴会很少,但听说,陆先生对他的新婚妻子很有几分在意。
沈微澜挽着他的手臂,手指搭在他小臂外侧。力道刚好维持一个姿态,不太亲密,也不太疏远,像两个配合默契的舞者在前奏里站好了位。
墨绿色的丝绒在灯光下有种哑光的质地。她没戴明显的首饰,只一对珍珠耳钉,头发盘起来,露出颈后一小截皮肤。
陆承衍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走进去了好几步。
“陆先生,沈女士,新年好。”
一个中年男人端着香槟过来。陆承衍精准地回应,姓甚名谁、最近的项目进展、夫人可好,全部说得准确。对方笑着点头,说陆总记性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陆承衍说哪里,伸手接过侍者递来的香槟,没喝,拿在手里当了四十分钟的道具。
他的余光在别的地方。
更准确地说,是他在自动追踪她的位置、她的表情变化、她与人交谈的频率和时长。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追踪的,可能以前他一直都在追踪不同的人,只是以前,他没有需要持续追踪的对象。
酒会过半的时候,有人穿过人群朝沈微澜走过来。
……
陆承衍先注意到的是走位。
正常来说,成年男性在接近一位已婚女性时会提前减速。这个人没有。他走到很近的地方才停。
“沈女士,久仰。”
这是一个男性,年轻,二十五岁上下。西装剪裁得体但不张扬,深蓝色,配了一条不算贵的领带,说明穿衣是为了得体而非炫耀。笑起来牙齿整齐,阳光,是不需要太多背景介绍,就能让人产生初始好感的长相。
他递出一张名片。
“顾时安。刚从波士顿回来的生物医药创业者,做孤儿药研发。”
沈微澜记得,她手上有一处隐秘投资恰好覆盖这个赛道。
她接过名片,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叫顾时安的男人又补了一句:“我从那场闭门会的参会名单里找了很久才找到你的真名。”
沈微澜的手指在名片边缘停了一下。
“去年那场闭门会上,你没用真名,署名是一个投资机构的研究员。”顾时安笑着解释,语气里有种技术人特有的坦率,不加修饰,“你提的那个问题,‘关于创新药跨境licensing的估值逻辑,技术壁垒和市场规模,到底哪个应该在定价模型里占更高权重’,我后来想了整整一周。很少有人能在这个领域问出这么精准的东西。”
她抬起头看顾时安。
沈微澜的表情控制得很好,但陆承衍站在五步开外,从他的角度看到了她的睫毛动了一下,那是听见某个意外信息时下意识的、极轻微的震颤。
她做了太久太久的隐身人。
沈家二小姐。沈微澜。她的名字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时候,几乎永远是作为附属和前缀,一个女人,一个漂亮女人,一个沈家的女儿、陆承衍的妻子。从没有人因为她提了一个精准的问题就去追查她的真名,没有人为了找到她翻一份闭门会的参会名单。
她被人看见了。
因为她问了一个聪明的问题。
“顾先生过奖了。”她说。语气很淡,但嘴角的弧度比平时柔了那么一点点,几乎察觉不到,除非有人在看。
陆承衍在看。
……
陆承衍的香槟还是没有喝。
他的到来引发了震动,人群在隐晦地朝他靠拢。
旁边有人凑过来聊医药板块的波动,问他怎么看。他说短期受政策影响,长期还是要看管线。对方连连点头。
同时,他在注意另一件事。
顾时安。身高一米八三左右,体型偏瘦但有运动痕迹。A轮融资、估值三亿、赛道偏窄但技术壁垒扎实。波士顿五年,去年回国。
顾时安和沈微澜说话时,身体轻微前倾,这意味着“高度投入”。
顾时安的视线落在沈微澜脸上的时间远超社交礼仪。
当她低头翻看一份顾时安递过来的提纲时,他低头看她的发顶,专注等待她的反应。
这个等待时间,太长了。
陆承衍把香槟换到另一只手里。
然后,他发现了一个问题。
他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这些的?没有经过思考。像眼皮察觉到强光之前就已经眯起来了。他的注意力始终聚焦在她身上,而他自己竟然才发现这件事。
他试着把顾时安归档。
归为“无关人士”。失败了。
归为“潜在威胁”。没有依据。对方接近意图明确,但克制,不算冒犯。
归为“需要关注的对象”。为什么需要关注?他说不上来。
房间里还有音乐、谈话声、杯盘碰撞的脆响。但陆承衍注意到一件奇怪的事:他后颈的肌肉是绷紧的。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知道。
这种紧绷,像身体比他更早发现了某种威胁,而他还不知道威胁是什么。
他试着给这个威胁找一个名字。
顾时安配得上微澜吗?他的履历在同龄人里算得上出色。名校出身,技术过硬,不依赖家族资源。在某些维度上甚至是加分项。
微澜会被他吸引吗?她连笑都没怎么笑。
那……
他不希望这个男人出现在她的周围。
这个念头一浮上来,陆承衍自己都觉得陌生。他花了十五年学会应对各种局面,会模拟愤怒、亲和、失望、满足。但“不希望别人靠近一个人”这种情绪,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经验里。
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真正在乎过任何人身边站着的是谁。
现在,他在乎了。
陆承衍把香槟放下,拿起一杯水,喝了一口。
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原地了。
他的脚替他做了决定。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沈微澜身边,刚好是“丈夫可以站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