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未歇》周周小姐

5、是告别，是重逢，是承诺。 军训按部就

　　军训按部就班地重复着，时间也懒得为它增添任何新意。
　　中午，我们一起在食堂吃饭，围坐在窗边，分享一些军训时的趣事，聊着关于新学期的计划，偶尔调侃几句；晚上，老师讲解试卷，反复指出每一个疑难点。
　　这种枯燥的氛围，一遍遍洗刷着我对这段日子的记忆。
　　可娜娜的缺席让我有些不安。
　　她的名字始终没有出现在我的信息列表里，我有些焦急，却又不知该做些什么。
　　“你们的分班表已经出来了，自己看看。”
　　就在我陷入一阵沉思时，彭老师的声音打破了我的思绪。
　　一个新世界的大门悄然开启。
　　我看向那张名单，目光在一行行名字上划过。
　　我找到了自己的名字——高一（一）班。
　　我停顿了片刻，眼前的字眼让我兴奋了一下。
　　和黄逸辰同班。
　　我继续看那张表，直到我看到娜娜的名字。
　　我拿出手机，给娜娜发了一条信息：
　　“娜娜，我们在一个班。”
　　我看着那条信息被发送出去。
　　这几天的空白，似乎在这一刻被填补了一些。
　　或许，这个新班级，能让我们重新回到轻松的关系。
　　晚上，江亦昂来接我。
　　“我被分到了一班。”
　　我说。
　　接着，他问：“黄逸辰呢？”
　　“也在一班。”
　　然后，他一路上没有再说什么话，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
　　我没去打破沉默。
　　直到到小区门口时，他才突然开口。
　　“这几天，我会办好转学手续。”
　　“你在开玩笑吧？”
　　我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神情里找出一点开玩笑的意味。
　　可他脸上的表情始终淡淡的。
　　他在介意。
　　可这有什么好介意的？
　　“早点休息，明天见。”
　　他说完，抬手揉了揉我的头发，然后跨上了自行车。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骑车离开的背影，心跳有些紊乱。
　　他是认真的？
　　江亦昂依旧每晚来接我回家。
　　夜晚的街道上，他骑着车，穿过寂静的巷口，在黑夜里留下一道浅淡的痕迹。
　　一路上，我们话不多，偶尔聊聊学校的事情，偶尔沉默。
　　但谁也没有提起转学的事。
　　终于，军训会操表演的日子来了。
　　同学们都抱着一股志在必得的信念，摩拳擦掌，想要在这场集体比拼中拿下一等奖。
　　作为班长，我自然没有资格懈怠。
　　我们站得笔直，喊出口号，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走。
　　此刻，所有人的汗水都渗进了迷彩服里，阳光在每个人的脸上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像是镶了一层金边。
　　我们拼尽全力，为了在这短暂的几分钟里做到最好。
　　这就是集体荣誉感。
　　比赛结束，当最终的获奖名单出来时，我们都愣住了。
　　我们没有出现在一等奖的行列里，甚至连二等奖、三等奖都没有拿到。
　　我听到有人小声地叹气，有人悄悄地嘟囔着“怎么可能”，但更多的人只是沉默着，低头看着脚下的地面。
　　有人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我们都很棒。”
　　其他人也点头附和。
　　接着，我们都笑了起来。
　　遗憾是有的，可更重要的是，我们没有让自己失望。
　　太阳依旧炙热，校园里依旧嘈杂。
　　教官站在队伍前，微微颔首。
　　人群中，有人低头抿着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有人故作轻松地挥了挥手，想要用最随意的语气说一句“再见”，可声音却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人站着，什么都没说，只是用力地看着教官，为了把这张面孔深深地刻进记忆里。
　　明明以后未必不会再见，可所有人却表现得像是在告别这个共同奋战过的夏天，告别一段无可复制的青春。
　　后来，我终于明白，世界那么大，时间那么长，我们终究只是彼此生命里短暂交错的光影，一旦分别，便是一生。
　　人群陆陆续续的散去，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像一场夏日烟火，绚烂过后，归于无声。
　　短暂的自由，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下午放假，要不要出来散步。”
　　我坐在课桌前，手指在屏幕上敲下这行字，想了想，又删掉了最后的问号，这样看起来更自然一点。
　　屏幕亮着，过去了十分钟，江亦昂的回复终于弹了出来。
　　“这几天我有事，开学之后我联系你。”
　　短短一句话，没有多余的解释，也没有任何可以延续的话题。
　　我盯着屏幕，心里有些失落。
　　“好吧。”
　　我回了他，然后把手机放在一边，盯着黑板发呆。
　　江亦昂总是这样，来去自如。他答应的事情总会做到，可他想回避的事情，也从不解释。
　　我们之间像是有一根若即若离的线，时而紧绷，时而松弛，偶尔靠近，又时常游离。
　　我叹了口气，起身回家。
　　外面的天空蓝得纯粹，树影被风吹得轻轻摇晃，街上的行人三三两两，偶尔有自行车从小巷穿过，风吹起少年白色的T袖。
　　我点开对话框，习惯性地翻到娜娜的消息界面。
　　她还是没有回我。
　　她会不会有事？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可最终又被自己一一否定。我只是有些不安，却无法证实自己的不安到底有没有意义。
　　高中生活，终于来了。
　　刚踏进校园，耳边就响起了上课铃声，急促又冰冷。
　　我几乎可以预想到彭老师投过来的目光，那种无奈中带着些许“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我深吸一口气，一路小跑着冲上四楼。
　　楼道里回荡着我的脚步声，和胸腔里急促的心跳混在一起。
　　我还没走到教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熟悉到让我瞬间停住了脚步，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他的声音。
　　我的指尖微微收紧，心跳像是被人猛地拨快了一拍，甚至连手心都渗出一点细微的汗。
　　我不知道自己此刻露着怎样的表情。
　　只是那种期待，压抑不住地涌上来。
　　我一步一步地走到教室门口。
　　彭老师站在讲台上，目光扫过我。
　　“周音琳，第一天，你就给我迟到。”
　　我低头道了声歉，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穿过略显嘈杂的教室，最终安静地停在讲台旁那个人身上。
　　江亦昂。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带着点狡黠的笑意。
　　光线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眉眼勾勒得分明。还是熟悉的样子，熟悉的表情，甚至连眼神里的情绪都没有什么变化。
　　而我，思绪像一张被猛然拉扯的纸，发出轻微的撕裂声。
　　震惊、疑惑、意料之外，又好像早该预见。
　　片刻之后，我终于忍不住笑了。
　　他也笑了，我们就这样默契地对视着，什么话都没说，却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他真的为了我，转来了实验中学。
　　“彭老师，我下次不会迟到了。”
　　彭老师看了我一眼，说道：“你先进来，找个空位坐着。”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我身上。
　　娜娜朝我挥了挥手，示意我坐过去。而黄逸辰就坐在她前面，安静地垂着眼，仿佛对这一切并不关心。
　　我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视线不自觉地向右偏去，可我还是径直走向了娜娜旁边的位置。
　　我拉开椅子，指尖摩挲着桌沿。
　　关于娜娜这几天的失联，我想要弄清楚。
　　我侧过身，看向娜娜，她正低头整理着书本。
　　“娜娜，你这几天去哪里了？给你发信息不回，打电话关机，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我，淡淡地说道：“我去省城了。昨天才回来。”
　　“那你至少给我回个信息。”
　　“我忘记带手机了。”
　　我盯着她，想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可她神色如常。
　　“我真的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她撩了撩发丝，没有说话。
　　我心底的疑问没有消散，反而像是被埋进了土壤里，等待着有一天重新破土而出。
　　“小琳子。”娜娜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我，压低声音笑着说道：“你看，我们班本来就有一个黄逸辰，现在又来了一个江亦昂。”
　　她的语气透着几分揶揄，带着那种“好戏才刚刚开始”的兴致。
　　“他是你们城中毕业的？”她问道。
　　“嗯，以前我们隔壁班的。”我用平静的语气回道，可心跳却微妙地加快了一拍。
　　娜娜眨了眨眼，嘴角微微上扬：“那你们很熟了？”
　　我不知该如何回答，我好像没办法把这个词轻易地套用在我们之间。
　　“还好。”
　　我回道，底气有些不足，声音轻得像是被风吹散了一样。
　　黄逸辰像是听到了我的话，微微侧头，目光淡淡地扫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你说，是他成绩好，还是黄逸辰成绩好？”
　　娜娜突然来了兴致，眼神里闪着兴奋的光。
　　“我觉得差不多吧。”
　　“那你觉得他们俩谁更帅？”
　　我没有回答，手指无意识地在作业本上画着线条。
　　教室里光影变换，窗外的风吹动着树叶，黄逸辰坐在前排，而江亦昂的位置在另一侧，整个人都透着一种淡然气息。
　　讲台上，其他同学依次进行着自我介绍。我趁着这段间隙低下头，给江亦昂发了一条信息：
　　“你怎么没有提前告诉我？”
　　他朝我的方向看了一眼，手指快速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
　　“我跟你说过了，我会转来实验中学。”
　　可是......
　　“我以为你是开玩笑的。”我的回复发送了过去。
　　江亦昂唇角轻轻勾了一下：“我对你说的话，怎么会是开玩笑？”
　　风吹进来，卷起我耳边几缕碎发。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指尖轻轻敲了几下：“很开心，你真的来了。”
　　“周音琳，不要玩手机了。”
　　彭老师的声音冷不丁地打破了教室里的气氛，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竟然在全班的注视下低头傻笑。
　　“你上来介绍。”
　　娜娜看着我，意味深长地笑了：“看来，从此之后，我们班不会太平了。”
　　我站上讲台，清了清嗓子：
　　“大家好，我是周音琳，也是从城中毕业过来的。很开心和大家在一个班，希望以后能够和你们一起学习，一起成长。”
　　我准备回座位时，彭老师突然开口：
　　“你不多说一点？”
　　我怔住，停下脚步，侧过头茫然地看着他。
　　“嗯......那我说点什么？”
　　我顿了一下，目光在教室里轻轻扫过，最后落在彭老师身上，语气真挚又诚恳：
　　“彭老师是一位特别厉害的化学老师，也是一位非常负责任的班主任。我觉得，我们能够分在一班，是一件特别幸运的事。”
　　话音刚落，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笑声。
　　我不知道他们究竟在笑什么，是在笑我被老师点名，还是在笑我的“拍马屁”行为？
　　但这笑声并没有让我感到难堪，反而有种奇异的松弛感。我甚至看到彭老师嘴角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严肃的神情。
　　“你下去吧。”
　　我赶紧点头，飞快地溜回了座位。
　　刚坐下，娜娜就忍不住低声笑道：“您这句话，说得可真是滴水不漏啊。”
　　“我那是临场发挥。”
　　我耸耸肩，江亦昂正看着我，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我白了他一眼。
　　行吧，刚才在讲台上丢人的事，就当是见面礼了。
　　下课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门口传来梦子的声音：
　　“小琳子。”
　　我回头，看到他们正站在教室门口，三个人一脸兴师问罪的样子。
　　“江亦昂转来实验中学了？”
　　梦子率先开口，语气夸张得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我一脸懵：“你们怎么知道的？”
　　林琨轩摊了摊手，说道：“初中群都炸了。”
　　原来，已经传得这么快了吗？
　　“江亦昂。”
　　我站在门口，抬高音量喊了他的名字。
　　声音掺杂着走廊里嘈杂的人声，瞬间引起了周围人的注意。
　　江亦昂懒懒地转过头，目光与我对上的那一瞬间，嘴角竟然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
　　林琨轩站在我旁边，开口道：“你怎么突然转来了？你不是说要去一中的篮球队？”
　　江亦昂双手插在口袋里，微微侧过身子：“想来，就来了。”
　　林琨轩愣了一下，随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以后一起打球。”
　　“可以。”江亦昂不紧不慢地回道。
　　博初饶有兴趣地看着我，眼神里透着一点揶揄的味道：“小琳子，你现在梦想成真了。”
　　我一时语塞，站在原地傻笑了一下。
　　低下头，忽略掉周围打量的目光，声音极低地嘟囔了一句：
　　“你们别瞎说。”
　　林琨轩和博初对视了一眼，江亦昂轻轻扬起嘴角，眼神带着一丝笑意。
　　“江亦昂，既然你现在和我们家小琳子在一个班，那你可得好好照顾她。她如果被人欺负了，我就唯你是问。”梦子打趣着说。
　　江亦昂微微一挑眉，目光扫过我。
　　“好。”
　　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藏着一份承诺。
　　梦子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我的肩膀：
　　“交给江亦昂，我很放心。”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林琨轩和博初就已经在一旁笑得暧昧不明：
　　“这话说得，像是把人托付出去了一样。”
　　梦子瞪了他们一眼：“我说正经的。”
　　“好了，大家快回去上课吧。”
　　我故作冷静地开口，试图终结这个有些让人脸红的话题。
　　可当我转身走回教室时，余光里，江亦昂依旧站在原地，意味不明地看着我。
　　彭老师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叠名单，说道：
　　“这节课我们来选班干部。”
　　教室里一片寂静，静得几乎可以忽略人的存在，唯有窗外风过树叶的沙沙声不时渗入。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低着头，或假装专注地凝视桌面，仿佛只要不与彭老师的目光相遇，自己便还能暂时置之事外。
　　彭老师也不意外，他露出一个浅淡的笑。
　　“既然没有人主动竞选，那就由我定了。”
　　说完，他把手里的名单在讲桌上轻轻一拍，接着走到公告栏前，将名单表贴了上去。
　　“下课后，你们自己看。”
　　我早料到他会来这么一手。
　　“彭老师，我们什么时候调座位？”
　　彭老师的话音刚落，江亦昂便站起身来开了口。
　　我并不意外。
　　他以前说自己对别人的事向来不感兴趣，唯独对我例外。
　　这句话在我心里停留了很久，久到后来我仍忍不住揣度——
　　他口中的在乎，究竟指向的是什么。
　　“以后再说。”彭老师推了推眼镜，瞥了他一眼，说：“先上课。”
　　于是，开学的第一节班会课，理所当然地变成了化学课。
　　我原以为大家多少还会滞留在暑假的余温里，可我却发现他们已迅速回到应有的位置，低头记着笔记，安静地听讲，神情里没有半分迟疑。
　　下课铃响过后，彭老师仍站在讲台上，轻轻拍了拍手里的讲义。
　　“中旬，学校将进行一次考试，内容包括初中的知识，也涉及高一课程。”
　　教室里陷入沉默，没有人出声，只是彼此交换短暂而谨慎的目光，似乎在确认——这并非可以商量或回避的安排。
　　我端起水杯，走到窗边。
　　江亦昂正低头翻着化学书，神情专注，甚至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我站在那里，犹豫着要不要开口。
　　“说吧，什么事？”
　　他仍旧没有抬头。
　　我顿了顿，低声说道：“我是因为娜娜让我过去，才没坐到这边来的。”
　　“我知道。”
　　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听不出是释然，还是不在意。
　　我用指尖轻敲了一下桌沿，目光随之落在他摊开的化学课本上。
　　“你在预习了？”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一动。
　　“好好准备考试。”
　　“好。”声音落在我耳边，让我有些怅然，“那你先看书吧。”
　　“上课好好听，少和前后左右的人说话。”
　　我看着他低下头继续翻页，指尖在书角处缓慢地停留，连回应都显得漫不经心。
　　“我知道了。”
　　我低声应着。
　　今天看到他转学过来，我心里有一丝暗自的欢喜。那种喜悦里还掺杂着些微窃喜，像掌心里被悄悄放入的一颗糖，甜得让人有些手足无措。
　　可这种情绪，我不能表露太多，不能让任何人察觉到我的心。
　　我希望他能懂。
　　希望他能看穿我表面的淡然，明白我刻意装作无所谓的轻描淡写之下，藏着多少不安和期待。
　　可我为何徘徊在对失去的预感之中，我总忍不住想问——你对我的那份在乎，能不能再清晰一些，好让我也有勇气继续在乎。
　　“小琳子，你是学习委员。”
　　“什么？”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抬头看着娜娜。
　　“班干部。”她指了指公告栏上那张名单表，我这才想起来。
　　“你是学习委员。”
　　“我去看一下。”
　　我穿过大半个教室，站在公告栏前，目光停在那几个名字上。
　　视线最终落在娜娜的名字上，眼底掠过一抹羡慕。
　　天知道，我有多么羡慕她。
　　“怎么了？”
　　娜娜问。
　　我收回视线，嘴角轻轻扯了扯。
　　“没事。”
　　晚自习时，我对彭老师说自己想换座位。
　　他抬眼看了我一眼，眼神平静。
　　沉默片刻后，他轻轻点头：“行吧，你们俩都是城中过来的，坐一起也能互相促进学习。”
　　我低头收拾东西，娜娜轻轻戳了戳我的手肘。
　　“小琳子，你真的要搬去江亦昂旁边？”
　　“嗯。”我点点头。
　　“为什么？”她问。
　　“他刚来，班上很多同学都不认识。”
　　“我们也不认识啊。”娜娜一脸不以为然，戳破了我的借口，“时间久了，自然就熟悉了。”
　　她说得没错，我的理由站不住脚。
　　“她想搬，你就让她搬过去。”
　　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我抬头，见黄逸辰微微侧过身，目光冷淡地落在我身上，带着一丝不屑。
　　我没有回避，也没有解释。
　　只是突然想起他说过的话——
　　“你从未真正了解我，凭什么肆意评价我？”
　　此刻，他看我的眼神，和那时何其相似。
　　但又有什么关系呢？
　　这个世界上，所谓“第三方”“第四方”的目光从未真正重要。
　　真正值得在意的，只有彼此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