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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梦境”与“现实” “下山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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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吧。”
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歉意。
“我爷爷奶奶去我姑姑家了。”
饼干的碎屑还沾在指尖,薯片的咸味残留在唇齿间,胃里那种微妙的空虚感并没有被完全填补,但至少,它让我们还能撑着笑,撑着继续说话。
“晚饭只能自己解决。”
江亦昂回过头来,“你会做饭?”
“不会。”
我耸耸肩。
“我们可以吃火锅。打包回去,一边吃,一边看电影,肯定很爽。”
“这个提议好。”梦子忽然拍了下手,兴奋地说:“小琳子家看电影真的很舒服,你们一定会喜欢。”
没有人反对。
几个人只是笑了笑,那笑里多少带着一点对未知的默许。
“那就下山吧。”
我拍了拍手,把落在掌心的尘土拂去。
多年以后,我常常会在某些毫无预兆的瞬间想起这一幕。想起这座山,这条并不宽敞的小路,风吹过树林时带来的声音,以及我们并肩而行时在地面上交错的影子。也会想起那时的自己——轻快、年轻,心跳里藏着尚未命名的期待。
快到山脚时,天色骤然阴沉下来。淅淅沥沥的雨滴从乌云里落下来,在天地之间勾勒出一层朦胧的轻纱。我们六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雨声落在地面和树叶上,低低地响着,像一首没有旋律却不肯停歇的曲子。
我们随意地聊天,谈学校,谈一些并不成熟的计划,也谈人生——尽管那时我们对“人生”的理解,尚且停留在词语本身。可是在那场雨里,一切显得都可以被原谅,被容纳,好像所有困惑都只是暂时的,只要继续往前走,总会在某个地方自行消散。
这世间没有什么能阻挡我们去爱,去感受,去打破层层迷雾。
青春是这样的一场旅程,沿途有风,有雨,有未知的故事和不可预知的结局,但我们仍然义无反顾地前行,不问归期,只求此刻心跳的滚烫。
雨势渐大,一滴滴砸落在肩膀上,衣服渐渐湿透,鞋底也踩出了浅浅的水花。
“快跑。”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于是我们开始奔跑,笑声和雨声混在一起,显得有些失控,却并不令人不安。那些交错的身影,后来在记忆里变得模糊,像一段未被讲完的故事,被时间悄悄收起。
我抬起手,挡了挡眼前的雨水,偏过头对梦子说:“梦子,你先带娜娜回去。”我一边说,一边在口袋里摸索着钥匙。
她皱起眉,湿发贴在额前,显得有些固执:“一起去吧。”
“不用。”
我把钥匙放进她手里,又把门禁卡一并递过去:“门卫叔叔问起来,就说是八街七号的朋友。”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坚持。
“火锅一会儿就到。”
我笑了笑。
雨还在下,密密麻麻的雨丝滑落,将世界映照得暧昧又梦幻,仿佛整个城市都沉浸在一场漫长的朦胧之中。
我们分开打了车。
梦子他们先回家,我和江亦昂坐上另一辆出租车,去火锅店。
“你为什么不跟林琨轩他们一起回家?”他侧过头看着我,“你这样很容易感冒。”
“我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去买吧。”我低头扯了扯外套的袖子,笑了笑:“我都已经上车了。”我伸了个懒腰,眼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芒,“我们买完就回去,我还从来没有在家里放肆地吃过火锅。”
江亦昂看着我,无奈地笑了笑,“你啊。”
车内弥漫着淡淡的暖意,外头的雨水拍打着窗户,发出细碎的声音。世界仍旧潮湿而寒冷,可我的心里,却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满足和期待。
夜色沉沉,雨水仍旧未歇,淅淅沥沥地拍打着窗棂,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清冷气息。我们踩着雨水回家,塑料袋的提手勒进手指,沉甸甸的食材晃荡着。
这一夜,属于雨水,属于火锅,属于秘密的青春。
娜娜坐在沙发上,头发湿湿地贴在脖颈上。她打量着屋子,对我说:“小琳子,你们家可真大,也真好看。”
她的目光在落地窗前那幅厚重的天鹅绒窗帘上停了一会儿,又顺着金属线条勾勒出的吊灯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茶几上那盘摆放得精致的小点心上。
我笑了笑,随手拉开客厅的一盏暖黄色台灯,屋子里顿时变得更加柔和起来。
江亦昂低头看了我一眼,“你先去洗澡,不然待会儿要感冒。”
梦子这时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几条干毛巾,递给坐在一旁的林琨轩和博初。“快擦擦吧。”她说。
我转身上楼,关上门,雨点敲打窗户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屋内柔和的灯光洒在床单上,映出浅淡的暖色。我随手翻了翻衣柜,拿了一条宽松的裙子放在床上。
热水从肩头淋下来,雨夜里残留的湿冷很快被冲走,身体也随之轻了几分。我换好裙子,赤脚踩在地毯上,空气里弥漫着沐浴露清淡的香味。
我抱着哥哥的衣服下楼时,客厅的灯已经调暗了。投影仪的光映在墙上,影影绰绰,屋子里氤氲着一种不动声色的温暖。
“你先穿我哥哥的衣服吧。”
我轻笑着走过去,把衣服递给江亦昂。
他接过来,应了一声。
“好。”
博初他们已经围坐在桌前,热气腾腾的火锅已经摆好。锅里的汤汁翻滚着,腾起袅袅的白色热气,雾蒙蒙的,是这个夜晚额外附赠的一层温柔滤镜。
雨还在下,外面的世界湿漉漉的,而屋子里却暖得让人有些贪恋。
我轻轻夹起一块肉,放进锅里,看着它在滚烫的锅底中逐渐变色,忍不住轻声说到:“我早就想在家里吃火锅了。”
娜娜咬着筷子看着我,“你爸妈不让?”
“嗯。”我顿了顿,垂下眼睛,视线落在锅里翻滚的气泡上,“我很少和他们在家吃饭。”
话说出口后,桌上短暂地安静下来。火锅翻滚的声音成了唯一的背景音,热气升腾着,模糊了所有人的表情。
“你们想看什么电影?”江亦昂适时地问。
“换个文艺片吧。”梦子看了眼屏幕,“这个我看不太懂。”
我把遥控器递给她,“你来选。”
投影仪的光影在墙上流转,电影不过是背景。真正吸引我目光的,是桌上热气腾腾的火锅,是围坐在一起的人,是雨夜里难得的温度。
他们不知道,这个场景,我在心里反复想过很多次。
几个人坐在一起,热气氤氲,碗筷碰撞,谈笑声交错,谁都不着急,谁都不想离开。这样简单却温暖的画面,像是无数个深夜里,我闭上眼睛后在脑海中描绘过的梦境。
而此时此刻,它终于成为了现实。
“小琳子,你们家用投影看电影,真是舒服。”
娜娜夹起一块牛肉,蘸了酱,送入口中,说话时语调被食物含住,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我哥哥装的。”我用筷子拔了拔锅里的宽粉,目光落在幕布上,“他喜欢看电影。”
娜娜忽然靠近了些,一边往自己碗里夹毛肚,一边看向客厅里最显眼的那张全家福。
“你哥哥长得很好看。”
那张照片旁边,还零零散散地摆着许多旧照。只是照片里的人隔着一层玻璃,被时间封存在一个无法触碰的过去,安静而疏远,已经与当下的生活没有了直接的关联。就在那一刻,一种突兀的失望猝不及防地席卷而来。
窗外在下雨,雨点敲着玻璃,声音清晰而规律。
我想不起上一次这样毫无负担的笑,是在什么时候了。
这房子沉默得太久了。久到它似乎已经学会了安静,习惯了只有时钟行走的声音。爷爷奶奶坐在沙发上,各自守着自己的事:一个看报,一个织毛线。电视开着,却并不真正被观看。
我忽然开始怀念和哥哥的争吵。那些毫无意义的拌嘴,那些在客厅里来回碰撞的声音。它们曾经是这座房子里为数不多的喧闹。
我正出神,门铃响了。
江亦昂拍了拍我的手臂。
“音音,有人在敲门。”
我起身,拖着拖鞋走到门口。门卫叔叔站在外面,看见我时,露出明显的惊讶。
“周小姐。”
我愣了一下。
“我来确认一下情况,看看您是否安全。”
原来,这个家平日里竟安静到,今晚的笑声显得如此反常。
“叔叔,朋友来家里玩。”我笑着解释,“是不是吵到别人了?”
“没有。”他眯了眯眼,“我只是过来看一眼。”
“我们没事。”
“没事就好。”他后退一步,“玩归玩,注意安全。”
我点头应下。
他转身走进雨夜,昏黄的路灯下,雨丝落得细密而缓慢。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门外的空气比屋里冷,湿意涌上来,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落差。
我关上门,转身时,对上江亦昂的目光。
他的视线安静地停在我身上,不深不浅,像是在衡量什么。
“你别这样看我。”
我皱眉。
他移开目光,挑了挑眉。
“我今晚不回去了。”
我怔了一下。
“你是认真的?”
“你一个人,不安全。”
“你不会是担心门卫叔叔半夜翻窗吧?”
我忍不住笑了,觉得他的想法有些荒唐。
“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他说得理所当然。
“你想太多了。”我揉了揉额角,“小区治安很好。”
“小琳子,我觉得他说得对。”梦子放下筷子,“我也留下来陪你。”
“那你们干脆都睡我家吧。”我耸了耸肩:“正好可以通宵聊天。”
“真的可以吗?”娜娜迟疑了一下。
“当然。”
像是被某种情绪带动,他们纷纷掏出手机,给家里打电话。那些家常而温和的句子,在客厅里此起彼伏。
电影的光影在墙上铺开,冷色调安静地流动。我靠在沙发上,慢慢陷入画面之中。雨还在下,敲窗的声音细碎而均匀,使夜晚显得格外漫长。
《泰坦尼克号》。
我第一次看这部电影时,身边坐着父母和哥哥。那时我并不明白爱情是什么,却笃定地相信,将来一定要遇见一个像杰克那样的人,陪我冒险,陪我沉沦,陪我完成所有天真的幻想。
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过了十二点。
“是不是该睡了?”我提醒道。
他们显然没有这个打算,蜷在沙发里,有人打着哈欠,却仍盯着屏幕。
“等看完。”娜娜敷衍了一句。
我叹了口气,最终还是妥协,找了条毯子,缩在沙发一角。
那天晚上,他们肩并着肩坐成一排,窝在柔软的靠垫里,像一组固定的剪影。而我躺在沙发边缘,被电影的配乐和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中,缓慢地陷入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