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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静候世子凯旋 一路车马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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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车马平稳,待姐妹二人重回皇宫,夜色已然彻底笼罩整座王城。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宫墙之内静谧幽深,晚风微凉,褪去了白日的喧嚣燥热。
长公主宫内灯火通明,室内暖光融融。抚御昭斜倚窗边软榻,手边置着一盏清茶,手中捧着一卷古籍,悠然翻读,指尖偶尔端起茶杯浅啜一口,神色闲适淡然。
反观一旁的抚御英,全然没了半分安稳。她心乱如麻,在殿内来回踱步,裙摆扫过地面,步履急促,满心都牵挂着今夜父王深夜召见安定侯一事,焦躁难耐。
良久,抚御昭被她反反复复的脚步声扰得心神不宁,无奈合上手中书卷,随手放置身侧,轻声开口:“你能不能安分坐下?来来回回打转,我都要被你晃晕了。”
抚御英闻声,立刻快步走到软榻前落座,抓起案上凉透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她放下水杯,眉眼间满是急切,直勾勾望着抚御昭:“长姐,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吗?父王深夜召见舅舅,究竟所为何事?”
抚御昭神色平静,重新执起茶杯,慢条斯理拂去浮沫:“我早已遣心腹侍女前去打探消息,稍作等候便是。”
“可这都许久了,派出去的人半点音讯都没有,我实在按捺不住。”抚御英蹙起眉头,语气里的焦躁藏都藏不住。
话音刚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细碎的脚步声。先前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侍女垂首疾步入殿,气息微喘。抚御英眼睛一亮,当即起身迎上前,一把攥住侍女的手腕,迫不及待地追问:“怎么样?打探到是什么事了吗?”
那侍女屈膝行礼,连忙回话:“回二位公主,奴打探到消息,是边境局势突发变故,战事骤然吃紧。陛下下旨,命安定侯于明日卯时领兵出征,赶赴边境平定战乱。”
“明日便动身?”
抚御英瞳孔微亮,眼底飞快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欣喜,那抹情愫转瞬即逝,快如萤火,连近在咫尺的抚御昭都未曾捕捉分毫。
“你们尽数退下。”抚御昭眸光清淡,对着殿内一众侍从淡淡吩咐。
“诺。”殿内侍女宦官齐齐躬身,有序退出大殿,并顺手合上殿门。
殿内只剩姐妹二人,抚御英重新坐回抚御昭面前,放轻声音:“长姐。”
抚御昭环视空旷大殿,确认四下无人后,微微倾身,凑近抚御英耳畔,压低嗓音沉声说道:“候夫人今日离奇中毒,性命垂危;偏偏同一时段,边境战火骤起,父王连夜下令,命安定侯即刻出征。英英,你难道不觉得,这一切巧合得太过刻意了吗?”
经长姐一语点破,抚御英脸上的急切稍稍褪去,认真思索片刻,缓缓点头:“你这么一说,确实处处透着古怪。两件事撞在一起,未免太过蹊跷。”
“不止于此。”抚御昭伸出纤细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抚御英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训诫,“我正好借此机会教教你。你要明白,我们身为王室公主,每一次出宫在外,一言一行皆代表王宫颜面,万万不可肆意鲁莽。平日里你苦读兵法,难不成只学了排兵布阵,却没学会审时度势?”
“哎哟!”额头传来清晰的痛感,抚御英吃痛,抬手捂住额头,委屈巴巴地嘟囔,“好疼啊长姐。”
“唯有让你疼上一疼,你才能牢牢长记性。”抚御昭收回手,神色郑重,耐心劝导,“你要谨记隔墙有耳。但凡涉及朝堂、世家秘辛,议事之前必先肃清周遭环境。今日在安定侯府,我们便不该私下妄议侯府内务。万一话语被有心人听去,不仅会折损王室颜面,惹怒父王,更会无端招惹祸端,最终祸从口出,害人害己。”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除此之外,你最大的弊病,便是所有情绪都直白写在脸上。喜怒哀乐一目了然,旁人一眼便能看穿你的心思,这是大忌,你明白吗?”
抚御英别过脸,小声回嘴:“我哪有那么直白。”
抚御昭无奈轻叹一口气,眼底满是包容与忧心:“私下之内,你我姐妹相处,你坦诚些无妨。但这些隐秘揣测、关乎朝堂与性命的思虑,绝不能轻易对第三人提及。哪怕日后遇到难处,有朝一日事关生死利弊,你即便连我也不愿告知,我亦不会怪你。你要学会藏住情绪、守住心事。这深宫朝野,活下去,永远比一时的心直口快更为重要。”
这番话沉稳通透,全然不似寻常十岁少女能说出的言语。抚御英怔怔抬眸,望着眼前思虑深远的长姐,满脸疑惑:“长姐,你不过只大我两岁,为何懂得这么多道理?”
抚御昭失笑,眉眼柔和:“还不是平日里太傅授课、书中所学。你平日里整日痴迷练武、钻研兵法,疏于研习经史世故。可这世间万事,并非单凭兵法武力便能解决。人心叵测,世故冷暖,古往今来的利弊得失,前人尽数写于书卷之中。读万卷书,方可行万里路。明日开始,你也需静下心,多读经史群书。”
抚御英闻言,眼中骤然亮起斗志,郑重颔首:“长姐所言极是!我日后定然好好读书。时辰不早,我便不打扰长姐歇息,先行回自己宫殿了。”
话音未落,她不等抚御昭应答,便迫不及待起身,步履轻快地转身离开了大殿。
望着少女风风火火、依旧不改稚气的背影,抚御昭端起清茶,浅浅抿了一口,无奈摇头失笑。说到底,妹妹心性终究太过稚嫩,嘴上答应得恳切,怕是转头便抛之脑后了。
翌日卯时,天光微亮,晨雾稀薄微凉,整座王城尚且沉浸在朦胧的静谧之中。
长公主寝宫内,抚御昭尚在浅眠,便被贴身侍女轻声唤醒。侍女屈膝俯身,低声禀报:“公主,陛下传旨,命宫中所有王室子弟齐聚南门城楼,一同目送安定侯率军出征。”
抚御昭倏然睁眼,眸色清醒,无半分初醒的慵懒。她淡淡应下,片刻后梳洗整装完毕,动身赶往南门城楼。
此时城楼之上已然列队整齐,一众王室子弟依照长幼次序,静静立于玄珩国帝王抚驭沧身后。晨风猎猎,卷起众人衣袂,肃穆之气漫遍整座城楼。
抚驭沧一身玄色龙纹常服,身姿伟岸,不怒自威。他目光扫过身后一众子弟,视线落在抚御昭身上时,神色稍缓,微微颔首。下一瞬,帝王眉头微蹙,目光掠过众人,沉声发问:“御英何在?”
抚御昭闻声,悄然侧首环视周遭,队列之中,确实不见抚御英的身影,心底暗自生出几分疑惑。
正当此时,一名隶属于二公主名下的侍女快步出列,跪伏于地,恭恭敬敬行了大礼:“回陛下,二公主昨夜偶感风寒,今日晨起突发头疾,头疼难忍,恐病气冲撞众人,特命奴婢前来向陛下请罪,今日无法前来送行。”
抚驭沧指尖微叩袖侧,眉宇间凝起一抹浅淡戾气,周遭气压骤然低沉。不过转瞬,他便敛去心绪,恢复往日帝王沉稳威严,语气平淡:“罢了,既染病痛,便让她在宫内静养即可。”
“奴婢代二公主谢陛下体恤。”侍女叩首谢恩,而后躬身退至一侧。
城楼氛围重归沉寂,没过多久,一名黑衣侍卫拾级而上,单膝跪在抚驭沧面前,朗声道:“启禀陛下,安定侯府世子楚承,现下于城门之下,求见长公主殿下与二公主殿下。”
抚御昭闻言微微一怔,心底满是费解。出征在即,军务繁杂,楚承为何偏偏在此时寻她们姐妹二人?
抚驭沧看穿少年心思,目光转向身侧的抚御昭,语气平和:“昨日你与御英出手相救其母,他心存感激,想来是特意前来道谢。此番边境前路未知,归期难料,你且下去见一见他。”
“儿臣遵旨。”抚御昭微微欠身行礼,而后跟随侍卫,缓步走下城楼。
城门之下,列阵的铁甲士兵肃然而立,旌旗随风翻卷,烈烈作响。
楚承一身寒铁锁子铠甲加身,墨发高束,身姿挺拔如松。少年伫立在一匹神骏无比的汗血宝马身侧,掌心紧握着一柄寒芒凛冽的长枪。铠甲衬得他眉眼凌厉,少年稚气尚未褪尽,却已然自带一往无前的将帅风骨,凛然不可侵犯。
余光瞥见那道熟悉的纤细身影,楚承抬手将长枪交由身侧随行将士,迈步上前,对着抚御昭躬身行君臣大礼:“属下参见长公主殿下。”
“免礼。”抚御昭声线清浅,神色从容。
楚承直起身躯,下意识环顾四周,未见到抚御英的身影,眼底飞快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他收敛心绪,直视眼前的长公主,开门见山:“冒昧叨扰公主。昨日府中变故突发,臣心绪慌乱,未曾来得及当面致谢。今日臣随家父出征,奔赴边境,前路吉凶难测,归期未定,故而特此前来,拜谢公主昨日援手之恩。”
提及战场,少年眉宇覆上一层浓重的凝重,多了几分少年人独有的忐忑与郑重。
“世子不必妄自菲薄,更不必说此等丧气之言。”抚御昭轻声打断他,语调温和却带着力量,“将士出征,当心有锐气,而非自扰多虑。”
楚承闻言低低一笑,眼底阴霾散去些许:“公主所言极是。只是这是臣第一次奔赴前线直面战乱,心中难免思虑过多。”
说话间,他抬手探向腰间,解下一枚温润通透的白玉佩。玉佩巴掌大小,其上精工雕琢一只匍匐的白虎,纹路栩栩如生,灵气十足。
“此玉佩自臣幼时便随身携带,多年来伴臣左右,素来能为臣规避祸事、增添好运。”楚承双手托着玉佩,递至抚御昭面前,神色认真至极,“今日臣将它赠予公主。日后公主若遇难处,可凭此玉佩为信物,任意差遣属下,臣纵使远在千里,亦必赶赴相助,竭尽所能护公主周全。”
抚御昭垂眸看向那枚尚且带着少年体温的玉佩,微微摇头婉拒:“此物是你的护身吉物,于你而言意义非凡,本宫不便收下。战场凶险,你更需此物傍身。”
“若是公主不肯收下,臣心中牵挂难安,上了战场,亦无法专心对敌。”楚承眸光坚定,没有半分退让之意。
抚御昭看着他执拗的模样,一时竟找不到说辞回绝。无奈之下,她只得抬手接过玉佩,温润的触感透过指尖蔓延开来,细腻微凉,余温尚存。
沉吟片刻,抚御昭抬手取下发髻间一支素玉发钗。玉钗通体纯白,无繁杂珠翠点缀,只在尾端浅刻一只涅槃凤凰,线条简约精致,低调又雅致。
“既然如此,那本宫便回赠世子一物。”她将玉钗递到楚承手中,“这支凤钗陪伴本宫已有五年。昔年本宫幼时遇险,全凭这支玉钗护身化厄,亦是本宫的护身吉物。如今赠予你,愿它能护你在战场之上刀枪避退,岁岁平安。”
楚承指尖微颤,小心翼翼接过玉钗,细细摩挲其上纹路,心底泛起一阵温热。他当着抚御昭的面,抬手将凤钗稳稳插入束发之中,正色躬身:“谢长公主厚爱!臣定不负公主期许,奋勇杀敌,护我玄珩疆土!”
抚御昭轻轻颔首,眸色柔和。
楚承直起身,正欲转身归列,身后却忽然传来少女清亮的声音:“世子且留步。”
少年应声驻足,旋身回望,目光直直落在抚御昭身上。
“战场之上,勇武固然重要,但性命永远排在首位。”抚御昭正视他的眼眸,字字恳切,“遇强敌不必死磕纠缠,学会养精蓄锐、伺机而动。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本宫在此,静候世子凯旋。”
简单几句叮嘱,却直击人心。楚承眼底骤然迸发出惊艳之色,愣怔片刻后,少年唇角大大扬起,露出一抹澄澈热烈的笑意:“多谢公主提点与牵挂。臣向公主许诺,必定活着凯旋。待臣归来之日,必备一份厚礼,答谢公主今日之恩。”
“好,本宫拭目以待。”抚御昭唇角扬起一抹浅淡笑意。
恰在此刻,先前引路的侍卫快步走来,躬身禀道:“长公主,陛下传召,请您即刻返回城楼。”
“知晓了。”抚御昭微微颔首。她最后望向楚承,浅浅一笑,旋即转身,准备随侍卫离去。
不过走出两步,抚御昭后背骤然一僵。一道滚烫直白、裹挟着复杂情绪的目光,牢牢落在自己身上,灼热得无从忽视。
她脚步一顿,骤然旋身回望。
城门之下,少年立在晨风之中,凤钗映光,眉眼含笑,目光坦荡温和。他身后一众童子兵身姿挺拔,列队整齐,肃穆待命。四下一切如常,方才那道灼热刺眼的目光已然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抚御昭秀眉微蹙,心底生出几分疑惑。难道方才只是自己错觉?
短暂思索后,她不再纠结,对着楚承淡淡一笑,而后转身,从容跟随侍卫拾级而上,重返城楼。自她离开之后,那道诡异灼热的目光,便再也未曾出现。
登临城楼高处,扑面而来的晨风凛冽刺骨,卷起她衣袂边角,猎猎作响。
抚御昭归回原本的队列之中,静静立于原处。下方城门开阔,数万铁甲将士列阵而立,层层叠叠的玄色战甲在初升的晨光下泛着冰冷肃杀的金属光泽,长枪林立,直刺灰蒙蒙的天际,黑压压一片,气势磅礴,裹挟着独属于战场的凛冽戾气。
抚驭沧负手立于城楼最前方,俯瞰城下万千将士,周身帝王威压尽数铺开。沉寂数息之后,帝王浑厚沉稳的声音响彻整座城门,越过层层阵列,落进每一位将士耳中:“边境蛮夷作乱,屠戮子民,侵扰疆土。今命安定侯楚流风为主帅,率军出征,讨伐逆贼!凡我玄珩将士,当护国守疆,护我万民!”
“护国守疆,死而后已!”
数万将士齐声应和,声浪震天,震得周遭空气嗡嗡作响,回荡在整座王城上空,豪情万丈,震慑人心。
抚御昭垂眸俯视下方,目光下意识越过密密麻麻的士兵,精准落在那抹挺拔的少年身影之上。
楚承已然翻身上马,束发之间那支莹白凤钗在晨光里格外醒目,素雅的玉质与冰冷铠甲相融,生出一种别样的契合感。少年端坐马背,脊背挺直如松,单手紧握缰绳,侧脸线条冷硬凌厉,褪去往日私下里的青涩柔和,只剩军人独有的冷峻与决绝。
不多时,安定侯楚流风一身猩红战甲,策马行至阵列最前方,手持帝王亲赐的出征虎符,沉声道:“全军集结,即刻开拔!”
号角声骤然响彻,苍凉厚重,划破清晨的静谧。
最先动身的是前排先锋骑兵,马蹄踏过青石地面,整齐划一,轰隆作响。紧随其后的步兵队伍稳步前行,旌旗轮转,各色战旗随风舒展,向着城外方向缓缓开拔。源源不断的车马、粮草、军械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奔赴千里之外的边境战场。
浩浩征途中,楚承似乎有所感应,蓦然抬首,循着城楼的方向望去。
两道视线穿过漫天晨风、遥遥相望,隔着数百步的距离,于喧嚣人海中精准交汇。
城楼上的抚御昭神色平静,眸色温润,无声颔首,暗藏期许。
马背上的少年唇角微扬,极轻地勾出一抹笑意,随即收敛所有杂念,勒紧缰绳,调转马头,随同大部队一同前行,义无反顾奔赴前路未知的沙场。
队伍行至城门隘口,缓缓驶出城门。曾经繁华热闹的城门,此刻成了离别分界线。城内是万家灯火、至亲故土,城外是千里烽火、生死难料。
抚御昭静立城楼之上,目送浩荡队伍渐渐远去,直至玄黑色的人影与飘扬的战旗化作天际处渺小的黑点,最终彻底消失在晨雾尽头。
风渐渐寒凉,吹散了方才震天的呐喊,城门之下重归寂静,只剩满地残留的尘土与尚未散尽的杀伐之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