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涸辙》景涂舟

2、第一章 山荒道人花决明 奚疑王

　　奚疑王朝统治下的京城总是和平而热闹的。

　　上至雕栏玉器，下至篱院瓜田，富贵者不显富贵，贫穷者亦不显贫穷。

　　车水马龙，人迹多至，道的是天下太平，观的是万物有灵。

　　在这么个世道之下，自然是才子频现、人杰辈出。

　　可城西的“人杰“，偏偏是个疯子。

　　蓝氏家族因守墓而广为人知。至于为什么盯着坟堆看可以出名，因为他们守的是王墓。那奚疑王墓的主体是一处地宫，被大面积的墓碑群环绕着。先王生前有言:“我不用百姓给我殉葬，只要大家将逝去的亲人埋我附近就行。“他的子孙品行不比开国君主，更不赞同这种做法;所以王墓没有宫人前来照料，只能将自己托付给平民百姓。

　　日子一长，蓝氏就成了公认的守墓人。于是他们将房子迁到墓葬边上，世代苦守。

　　这，就是蓝家人一出门便踏进乱葬冈的原因。当然，还有一种说法是：蓝家祖先仕途不顺、脾气暴烈，辞官临走前骂了管事先生几句，带着全家逃离京城、住到坟地里“归隐”去了。

　　我们这位奇人名叫蓝胜衣，字负酒。可能是家住墓地的原因，使她天生阴气重、精神也不太正常。这些主要体现在喝酒之后。单手掐断野鬼脖子，掀开王墓里某个棺材板，追杀亲哥……此类事情，她耍酒疯的时候统统干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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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城北越娥庙的庙会日。蓝胜衣身披黑袍、头带斗笠、牵着游魂阿冥，出现在街道上。

　　路人不时回头，骂一句:“活像索命的，呸，晦气！”

　　阿冥幸灾乐祸道:“他们看不见我，所以骂的是你。”

　　“废话。”女子抬头，瞪了阿冥一眼。

　　女子经过一个算命摊位，忽然驻足。

　　见她停在自己面前，算命先生问:“姑娘有什么要算的吗?“

　　蓝胜衣可没有兴趣算命。

　　“道长贵姓?“她打量着青年。

　　“小生姓董。“青年笑嘻嘻地回答。

　　“那你帮我算算，我旁边这个‘人’什么时候死。“

　　阿冥闻言，气得双眼喷火。

　　而青年似乎可以看到这只凶灵，皱眉道:“它早就死了。“

　　“你说谁?“蓝胜衣满验狡黠地问。

　　周围路人瞬间投来不善的目光:这家伙又随随便便咒谁死呢?

　　青年愣了愣:“你是来砸我场子的吧?“

　　砸场子，倒也不至于。但既然他都这么问了……

　　“吾乃山荒道人花决明。久闻董道长本领高强，特来找你比试比试!“蓝胜衣越说越入戏，甚至摆出一种咬牙切齿的表情。

　　青年无奈地看着她：“花道长，我好像和你没仇吧?“

　　蓝胜衣俯下身，用指关节敲敲桌子:“友好竞争，请把你的手段都拿出来。”

　　董道士闻言，从袖中掏出一张符纸，在蓝胜衣眼前晃了晃。瞬间，那符燃烧起来。青年吹灭火苗，然后笑笑:“花道长请。”

　　嘶，一不小心碰上个真的。蓝胜衣想。

　　假如比的是装神弄鬼，那她绝对有胜算;但符篆是很实在的东西，真与不真一看便知。

　　既然这样……

　　蓝胜衣猛地伸手，扯掉了阿冥额前的符纸。

　　下一秒，鬼魂开始扭曲。

　　阴风簌簌，伴随着若有若无的哀鸣声。

　　路人心生害怕，便也不再看热闹、匆匆离开。

　　他们依然看不见阿冥，却嗅到了身首异处的恐怖气息。

　　董道人拍案而起:“你疯啦?这很危险的!“

　　蓝胜衣没理他，而是专注地望着天空。

　　金光乍现。

　　来者的声音非常严厉，还带有几分恼怒:“小妹，你又逃学!还跑到街上惹祸!这让我在天庭的颜面往哪里搁?!”

　　蓝胜衣冷冷地看着他，将符拍回阿冥脸上：

　　“哥，我早不上学了。“

　　“啊?为什么?!你是不是又整那些歪门邪道、被赶出来啦?“

　　“就你正道是吧?你不看看我多大了，还去私塾呢?!“

　　神仙震怒:“还顶嘴?找打!“

　　蓝胜衣捡起一块石头，朝他扔去。

　　那人立刻带着周身金光，消失得无影无踪。

　　长街里，只剩下蓝胜衣和董道人。

　　“你就这么对你哥啊?“董道人拱手，表示甘败下风。

　　蓝胜衣忙着检查阿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哥在修道方面很有天赋，不出半年就飞升了。母亲体弱多病，常年卧床；父亲打理王墓，脱不得身。所以每当我闯祸，都是哥哥出现管教我。后来我一想哥哥，就会利用自己的闯祸能力到处闹事，想让他‘显灵’来见我。可他要么不理会，要么就派一个记忆形象下凡糊弄。”

　　董道人语塞。

　　“阿冥，我们走吧。”蓝胜衣牵起阿冥项圈上的绳子、并在食指处缠好，一人一鬼渐行渐远。